《扯平的約定》
第一章:影帝的償還
客廳的陳列架上,那尊剛拿回來的「最佳男主角」獎座在月光下折射著冰冷而耀眼的光芒。對於全日本的影迷來說,這座獎盃象徵著清居奏演藝生涯的巔峰;但對於這個家而言,它不過這天剛滿六歲的小湊(Minato)在玩積木時將會拿來當作「城堡守衛」的裝飾品。
平良一成正彎著腰,熟練地收拾著散落在地毯上的繪本。自從小湊出世之後,平良的生活重心徹底轉移到了育兒與兼職攝影上。雖然他依然是清居最忠誠的專屬攝影師,但鏡頭下的焦點,早已從一個神明變成了大、小兩個神明。
「小湊睡了?」清居脫下那身昂貴的頒獎禮服,隨意地披上睡袍,神情中透著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某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嗯,他說要夢到清居領獎的樣子,所以睡得很早。」平良抬起頭,那雙始終追隨著清居的眼睛,依然閃爍著如十多年前那般的狂熱與崇拜:「清居,恭喜你。你終於拿到了那個位置,你是全日本最棒的影帝。」
清居沒有像往常那樣傲嬌的冷哼,而是走到平良身後,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頸窩。
「平良,我今天在台上拿著獎座的時候,突然覺得很無聊。」清居的聲音悶悶的:「演藝圈的頂端,我看過了。那些掌聲、那些燈光,確實很美,但美得讓人發冷。」
他收緊了手臂,感受著平良真實的體溫。自從六年前,平良在那場紅白交織的手術中死裡逃生後,清居對於「成就」的定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已經在那個圈子耕耘得夠久了。」清居輕聲說道:「我想把以後的時間,多留給這個家。留給你,留給小湊。」
平良僵住了,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沒想到他的神明會主動提出要從巔峰走下神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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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臥室,兩人並肩躺在床上。窗外的風聲很輕,室內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平良,你還記得六年前的事嗎?」清居突然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平良。
「當然記得,那是奇蹟發生的日子。」平良溫柔地回答。
「那是你受難的日子。」清居打斷了他,語氣變得嚴肅而彆扭:「當初是因為我那種魯莽的、不負責任的慾望,才讓你這個噁心的身軀受了整整九個月的苦。你抽筋、水腫、甚至差點死在手術台上。」
清居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平良平坦的腹部,那裡還留有一道淺淺的剖腹產疤痕。
「我一直覺得很不爽。」清居咬了咬唇,那股身為國王的傲慢與不服輸再次湧現:「憑什麼只有你一個人在付出?憑什麼我要讓你承受那種『奇蹟』的代價?」
平良愣住了:「清居……?」
「你有十分之一的受孕機率,而我擁有完整的生殖系統。」
清居湊近平良的耳邊,聲音沙啞卻堅定:
「我想跟你『扯平』。平良,我也想為你承載奇蹟。」
在這寂靜的夜晚,清居奏對他的僕人下達了這輩子最瘋狂、卻也最深情的「國王命令」。
第二章:國王的偏執與信徒的防線
月色透過落地窗灑進臥室。
空氣中原本溫馨的氣氛,因為清居那句驚世駭俗的宣告而變得凝重。
平良看著清居認真的雙眼,心臟像是被重重地揪了一下。他猛地坐起身,雙手神經質地抓住了清居的肩膀,眼神中透出近乎驚恐的哀求。
「清居……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平良?」清居皺起眉,他沒想到平良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清居你根本不知道,那九個月……並不是什麼神聖的奇蹟,那是一場漫長的折磨。」平良的聲音顫抖著,那些被他藏在幸福背後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出:「每天早晨醒來,胃部就像被無數隻手翻攪著,連喝口水都會嘔吐到脫水;到了後期,肚子沉重得像裝滿了鉛塊,脊椎每分每秒都在發出斷裂般的慘叫;還有半夜裡,小腿肌肉會毫無預警地抽筋,痛到靈魂都在發抖,卻連蜷縮身體都辦不到……」
平良的眼眶紅了,語氣愈發激動:「還有手術的時候……感覺到冰冷的刀刃劃開皮膚,感覺到內臟被牽拉,那種對未知的恐懼,那種隨時可能死去的絕望……我怎麼能看到清居受這種苦?你是閃閃發光的清居奏,你是要站在舞台巔峰的人,你的身體應該是完美的、無暇的,怎麼能被這種醜陋的生理折磨給摧毀?」
清居看著眼前近乎崩潰的平良,心中一陣刺痛。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平良因為激動而汗濕的臉頰,低聲問道:「既然這麼痛苦,為什麼你能忍受?為什麼你覺得你能做到的事,我就做不到?」
「那不一樣!」平良吼了出來,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你是我的國王啊!僕人為了保護國王,無論受多少傷、吃多少苦都是理所當然的,那是僕人的榮幸!可是……國王怎麼能為了僕人去受苦?這根本不合邏輯,這簡直是瀆神!」
「平良……你這笨蛋。」
清居心疼地嘆息。
他看著眼前這個永遠把他推上神壇、卻把自己踩進塵埃裡的男人,胸口湧起一股濃烈到無法抑制的情緒。
他猛地拉過平良的衣領,狠狠地吻住了那張還在不停吐露「忠誠」的嘴。
那是一個充滿侵略性且極其激情的吻,帶著要把平良徹底吞噬的決絕。
「唔……清居……」
平良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衝擊得大腦一片空白。
清居的動作粗魯而急促,他扒掉了平良身上的居家服,手掌在平良微熱的肌膚上游移點火。欲望如野火般在兩人之間燃燒,平良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被這股熱浪融化。
然而,就在理智即將崩塌、本能即將接管身體的最後一刻,平良在欲望的深淵中,死死守住了最後一道防線。
他喘息著,在欲火焚身之際,拼命地從床邊的櫃子裡摸出了一枚保險套。
只有這件事……我絕對不會讓步。
他顫抖著手,在進入清居身體之前,牢牢地戴上了保險套。
那層薄薄的乳膠,在此刻成為了他守護神明最嚴密的盾牌。只有確認了這道屏障的存在,平良才敢放任自己沉淪。
他緩緩地、安心地插入了清居的身體。
「啊……平良……」
清居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雙腿緊緊環繞住平良的腰。
平良開始了熱情且劇烈的律動,每一次撞擊都帶著傾盡所有的愛意。
在狹窄而溫熱的空間裡,兩人的靈魂彷彿再次交織在一起。
平良的動作越來越急促,他看著清居因為動情而染上緋紅的臉龐,聽著那如天籟般的喘息聲,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只要能守住這個人的完美,他願意付出一切。
在平良有節奏的強力衝刺下,清居緊緊抓著床單,腳趾蜷縮,最終在一片白光中,顫抖著達到了高潮。
兩人在餘韻中緊緊相擁,汗水混合在一起。平良吻著清居的髮旋,心中慶幸著——至少今晚,他的國王依然安全。
第三章:晚餐桌上的秘密與眼淚
深秋的傍晚,平良家的飯廳瀰漫著奶油燉菜的香氣。小湊坐在高腳椅上,晃著小腿,興致勃勃地揮舞著勺子。
「平良爸爸,清居爸爸,我今天在學校看到小翼的哥哥了喔!」小湊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哥哥好酷,會帶著小翼去沙坑挖隧道,還會幫他拍掉膝蓋上的灰塵。小翼說,哥哥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人。」
平良一邊幫小湊擦掉嘴角的醬汁,一邊溫柔地微笑著。
「那小湊也想玩挖隧道嗎?爸爸明天可以陪你去。」
「不一樣啦,平良爸爸是大人。」小湊有些落寞地低下頭,小聲嘟囔著:「如果我也有一個弟弟,我也會把我的超人玩具分給他,每天陪他玩,當一個超帥的哥哥……」
平良的手微微一僵。
昨晚清居在那場激烈的雲雨後留下的宣告,依然像一記重錘敲在他心頭。他下意識地看向坐在對面的清居。
清居放下手中的酒杯,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看著小湊,眼神深邃,半晌後才緩緩開口:「小湊,如果……清居爸爸給你生一個弟弟好不好?」
「生一個弟弟?」小湊停下了動作,歪著頭一臉困惑:「弟弟是可以生出來的嗎?像積木一樣變出來嗎?」
「不是變出來的。」清居的語氣平淡但認真:「弟弟會待在清居爸爸的肚子裡,在那裡慢慢長大。等到他長得夠大、夠強壯了,就會來到這個世界,正式成為小湊的弟弟。」
「不要!絕對不可以!」
平良猛地站起身,餐椅在木地板上擦出尖銳的聲響。
他臉色慘白,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小湊,聽爸爸說,不可以讓清居爸爸生弟弟……那會是這世界上最殘酷的折磨,是一場長達九個月的酷刑!」
小湊被平良激烈的反應嚇到了,勺子「鐺」的一聲掉進碗裡。
他看著一向溫和的平良爸爸,竟然露出如此驚恐的神情,眼眶瞬間紅了。
「酷刑……是什麼?是會很痛的嗎?」小湊抽泣著,轉頭看向平良:「那……小湊是怎樣誕生的?小湊不是平良爸爸生下的嗎?」
餐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清居看著平良那雙盛滿痛苦與保護欲的眼睛,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他伸出手,輕輕覆蓋在小湊小小的手背上。
「小湊,那是一場意外。」清居試圖用平穩的語氣解釋,掩蓋掉當初那場深夜醉酒後的失控:「當初,寶寶……也就是你,不小心跑進了平良爸爸的肚子裡。但因為平良爸爸的身體並不是為了生育而設計的,所以過程變得很辛苦。」
清居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黯淡:「最後,醫生必須在平良爸爸的肚子上劃開一道口子,才能把你取出來。那就是剖腹生產。」
小湊愣住了。
他想起洗澡時曾看過平良爸爸小腹上那道淡粉色的、細長的疤痕。
他一直以為那是爸爸不小心跌倒弄傷的,卻沒想到,那是因為他。
「所以……平良爸爸是因為我……才受傷的嗎?」小湊的眼淚奪眶而出。他看著平良,眼神裡充滿了恐懼與內疚:「是因為小湊太壞了,才讓爸爸在那九個月裡變得很痛、很痛,還要被刀子割開肚子嗎?」
平良慌亂地繞過餐桌,想要抱住嚎啕大哭的孩子:「不是的,小湊!那是爸爸的榮幸,那是奇蹟……」
「小湊不要弟弟了!小湊不要清居爸爸也受傷!」小湊哭得全身發抖,緊緊抱著自己的小肚子,像是想到了極其可怕的事:「對不起,平良爸爸……對不起……小湊害你痛痛……」
平良將哭得聲嘶力竭的小湊抱在懷裡,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抬頭看向清居,眼神中充滿了無措與祈求。
清居坐在原位,看著哭泣的兒子和滿臉焦慮的伴侶,原本堅定的眼神閃過一絲動搖。
他沒想到,自己想要「扯平」的偏執,竟然會給這個家帶來如此沉重的陰影。
餐廳的燈光依舊溫暖,但此刻的三人,卻彷彿各自身處於不同的餘震之中,不知該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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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好不容易哄睡了哭到脫力的小湊後,臥室裡的空氣沉重得讓人幾乎窒息。平良轉過身,看著站在窗邊月光下的清居。
這位剛拿獎的影帝,背影顯得孤傲卻又帶著一絲動搖。
「清居,小湊剛剛哭著問我,我是不是被刀子割開了。」平良走上前,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他說得沒錯。雖然我一直告訴他那是奇蹟,但對我來說,那是一場我至今想起來,指尖都會發抖的噩夢。」
他近乎跪在清居腳邊,卑微地抓著清居的衣角。
「你是我的國王,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存在。如果你也受了這種折磨,我的世界會徹底崩塌。」
清居靜靜地聽著,那雙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身為「國王」的冷靜與堅定。
他伸手托住平良的下巴,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平良,你說的那些痛苦,我全都記住了。」清居微微垂下眼簾,語氣一轉:「但你有沒有想過,當初你之所以受了那麼多苦,是因為你完全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在那種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你還在瘋狂兼職、東奔西走,甚至連營養都顧不上。」
清居握緊了平良的手,眼神灼熱:「這一次不一樣。如果我們是計劃懷孕,由你這個『噁心的跟蹤狂』無微不至地照顧我,每天計算營養、準時按摩、守護我的每一滴血壓——我肯定不會貧血,也不會像你當初那樣狼狽。」
他看著平良依舊慘白的臉色,露出了那副高傲且挑釁的笑容:「你對自己的照顧水平沒有信心嗎?還是說,你覺得在你的守護下,我也會陷入險境?」
儘管平良依然滿心惶恐,但他無法違抗清居的意志。清居當即決定,隔天便前往那家曾經為平良剖腹產子、專門保護名人隱私的產科診所進行全面諮詢。
清居想要親耳聽醫生評估,以他「生殖系統發育完整」的體質,若是他在全盛時期承載這份奇蹟,風險到底有多少。
第四章:為孕育而生的藝術品
隔日,兩人再次來到了那間位於郊區、以保護隱私著稱的私人產科診所。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平良坐在候診區的長椅上,心臟律動亂得一塌糊塗。
相比之下,戴著深色墨鏡、儀態優雅的清居奏則顯得氣定神閒,彷彿他不是來諮詢受孕風險,而是來視察他的另一個領地。
診察室內,曾為平良接生的醫生翻閱著清居剛完成的全身精密檢查報告,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讚嘆。
「清居先生,坦白說,這是我從業三十多年來見過最完美的數據。」醫生放下報告,直視著兩人說道。
與一般男性僅有十分之一機率、且構造往往不完全的受孕情況不同,清居擁有極其罕見、發育完整的女性生殖系統。醫生的超音波顯示,清居的盆腔結構比當初的平良更具擴張潛力,這意味著胎兒成長時,對脊椎與內臟的壓迫會相對較輕。
清居長期維持演員的體能訓練,基礎代謝與血氧含量極佳。醫生指出,平良當初嚴重的貧血與暈眩,很大程度是因為「意外懷孕」導致營養攝取不足且過度勞累。
報告顯示清居體內的激素水平非常穩定,能夠大幅降低孕早期出現劇烈妊娠反應的機率。
「如果說平良先生當初的懷孕是一場『錯位的奇蹟』,那麼清居先生,你的身體簡直就是為了孕育而生的藝術品。只要配合精準的營養管理,你的風險等級甚至低於一般的女性高齡產婦。」
「醫生!」平良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破碎的尖銳:「可是男性的腹腔結構複雜,當初您不是說風險比女性高很多嗎?手術時的大出血、內臟牽拉感……那些難道都不存在了嗎?」
醫生同情地看著焦慮過度的平良,溫和地解釋:「平良先生,對於普通男性確實如此。但清居先生的體質是特別的。他擁有完整的緩衝結構,只要不是意外早產、被迫進行緊急手術,風險是可以降到最低的。」
清居優雅地摘下墨鏡,轉頭看向一臉慘白的平良,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
「聽到了嗎?平良。」清居的聲音充滿了王者的從容:「這不是我的自大,而是科學。你對我的保護欲已經變成了一種偏見。」
他伸出修長的手,當著醫生的面,挑釁般地撫過平良那雙顫抖的手:
「接下來,就要看你這位專屬攝影師,能不能把我這件『藝術品』照顧到完美落幕了。」
平良看著清居那雙閃爍著野心與深情的眼睛,他知道,最後一道防線已經崩塌。他的神明不僅決定要走下神壇,還要在那裡開出另一朵奇蹟的花。
第五章:國王的羽翼與信徒的退守
自從醫生的評估報告給了清居「完美體質」的定論後,平良一成心中那股混合著狂熱崇拜與病態焦慮的保護欲,便徹底轉化成了具體且驚人的「備孕清單」。
平良在廚房裡像個精密的煉金術士,餐桌上擺滿了電子秤、溫度計,以及一本厚如百科全書的自製「清居備孕營養日誌」。每一盤遞到清居面前的料理,從牛肉的脂肪比例到青菜的維生素留存率,都經過平良嚴格的精確到公克秤重與計算。
清居的手腕上被迫戴上了最新的生理監控儀,平良的手機隨時接收清居的心率、血氧以及睡眠深度數據。甚至連家中原本清新的香氛精油,也因為擔心成分影響激素,被平良全部替換成了無味且昂貴的有機淨化液。
「平良,這碗東西的味道簡直像抹布水。」清居嫌棄地看著那碗號稱能「暖宮補血」的草藥湯,眉頭緊鎖。
「對不起,清居!但這是為了確保你的造血機能在受孕前達到最強狀態。」平良一邊卑微地道歉,眼神中卻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執著。
然而,這種近乎病態的安穩,在清居將一份名為《戰國之瞳》的劇本拍在餐桌上時,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編導是剛拿了國際大獎的黃金陣容,對手戲的演員也是頂尖影帝。拿了這座獎盃後,我不能在這種等級的作品前退縮,這是我演藝生涯最重要的基石。」
清居看著平良,語氣流露著無法遮掩的自豪。
平良看著劇本上「高強度武打」、「馬背疾行」等字眼,心臟像是被重重地捏了一下。
那些關於清居可能受傷、流產、甚至重演當年噩夢的恐懼,瞬間在他腦海中炸開。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那種動作戲,萬一在不知道懷孕的情況下發生意外……』
平良的內心劇場在瘋狂吶喊,他幾乎想當場跪下哀求清居放棄。但在對上清居那雙閃爍著野心與光芒的眼睛時,他硬生生地將所有反對的話吞回了肚子裡。
清居雖然說以後要以家庭為重,但演藝事業也是清居的命根子。
平良在心中苦澀地想著:「這是清居作為『神』的羽翼,是他絕對不能妥協的戰場。如果我折斷了他的翅膀,那他就不是清居奏了。」
平良死死抓著圍裙的邊緣,低著頭,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抬起眼,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決絕。
「……清居,我明白了。」
清居微微一愣,他原以為平良會反對。
「但是,我有個要求。」平良走上前,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在《戰國之瞳》拍攝期間,我不會和清居進行任何可能導致受孕的行為。」
「平良?」清居皺起眉頭。
「即便……即便在親熱的時候,我也絕對不會做到最後一步。」平良直視著清居,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守護:「武打片的強度太高,萬一在這期間懷孕,而在拍攝時不慎受傷導致流產,對清居身體造成的傷害是不能逆轉的。我絕對、絕對不能讓這種可能性發生。」
平良再次深深地低下了頭,聲音雖然顫抖,卻無比堅定:「在清居完美地完成這部作品之前,我會守住最後的防線。這是僕人為了成全神明,唯一能做的抵抗。」
清居看著眼前這個卑微卻又固執得驚人的男人——他看穿了平良隱藏在平靜表象下的、那種幾乎要將人灼傷的憂慮與深情。
「……嘖,隨便你。」清居撇過頭,耳根卻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反正,到時候負責忍耐的人是你,不是我。」
雖然兩人的「扯平計劃」暫時停擺,但另一種更加深沉的、互相守望的連結,在這一片沉默中悄然紮根。
第六章:山區的餘震
《戰國之瞳》正式開拍的那天,平良家中的空氣壓抑得幾乎凝固。
平良一成多麼希望能像以前那樣,背著相機寸步不離地守護在清居奏身邊。在那種動輒動用數十匹馬、幾百名臨演的混亂現場,他無法想像如果不親眼盯著清居的安全,他的精神要如何維持正常。
然而,清居拒絕了。
「小湊還小,不能讓他一個人留在家裡。」清居一邊扣著黑色風衣的鈕扣,一邊冷靜地看著平良:「我是演員,我有我的戰場;你是父親,你有你的崗位。聽懂了嗎?」
平良只能跪在玄關,卑微地看著清居離去的背影,內心的牽腸掛肚幾乎要將他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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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在家的日子裡,平良看著正認真玩著積木的小湊,不由得想起清居在兒子出生後的巨大變化。
清居奏一向是傲慢、我行我素且極度自我的,但在小湊面前,那位「國王」卻收斂了所有鋒芒。無論是多麼重要的飯局,只要涉及小湊的福祉,清居都會毫不猶豫地推辭。平良曾問過清居,為何會為了這孩子改變至此?
那時,清居正溫柔地看著熟睡的小湊,輕聲說道:
「平良,你要記住,雙親有時會選擇放棄孩子,但孩子並沒有選擇雙親的權利。」
這句話重重地撞擊了平良的心。
清居是在缺乏家庭關愛的環境下長大的,他比誰都清楚那種被忽視的滋味。他堅決不讓小湊承受同樣的委屈。這也是為什麼,清居即便再想念平良,也堅持要平良留在家中陪伴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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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律被週末即將拍攝的一場重頭戲打破。
劇組移師到偏遠山區進行為期兩天的危險武打拍片,清居必須留在山區酒店待命。
適逢週末小湊不用上學,平良內心的焦慮終於突破了臨界點。
他聯絡了堂姐菜穗,讓小湊待在她家。清居知道小湊有智也表哥作伴,也沒理由反對這個安排。
平良自己則以清居「專屬攝影師兼私人助理」的身分,連夜趕到了那個人跡罕至的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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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平良終於進入劇組時,映入眼簾的畫面差點讓他的心臟停止跳動。
漫天煙塵中,清居身披沉重的金屬長鎧,正騎在瘋狂奔跑的馬背上,僅靠單手控韁,另一隻手則揮舞著長劍。隨後,他又被鋼絲吊起到數米高空,與幾名武行進行激烈的對接。
平良原本應該捕捉這令人屏息的美感,但他在觀景窗後看到的卻只有「死亡」。
每一次馬蹄的踩踏、每一次鋼絲的拉扯,在平良眼中都是可能摧毀清居的惡魔。他的手抖得厲害,快門聲不再是精準且有節奏的,而是混亂如麻。
在休息空檔,平良像個瘋子一樣衝上前,不顧周遭演員與工作人員側目的眼光,瘋狂地遞上電解質水、恆溫毛巾和防止肌肉抽筋的噴霧。
「清居,喝水!血氧儀在哪裡?你的心跳太快了……」
「平良,太顯眼了,退下。」清居喘著氣,雖然語氣冰冷,但那雙在戰火妝容下依然閃耀的眼眸,卻在看到平良的那一刻,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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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劇組下榻的山區酒店。
房間簡陋且潮濕,與家中的舒適相去甚遠。清居卸下沉重的鎧甲後,整個人疲憊地陷在僵硬的床墊中。拍片時的腎上腺素尚未完全退去,他的心跳依然鼓動著耳膜。
平良半跪在床邊,正細心地為清居按摩著因長時間騎馬而酸痛不已的大腿肌肉。他的動作輕柔、專業,帶著一種病態的虔誠。
然而,清居的呼吸卻變得越來越急促。
在高強度拍片的生理興奮與長達數週的「禁慾協議」雙重壓制下,清居此時對平良的渴望達到了頂峰。他看著平良低頭認真的模樣,突然伸手抓住了平良的手腕,那股力道大得驚人。
「平良……」清居的聲音沙啞,眼中燃燒著一種比戰火還要熾熱的欲望:「別按了,抱我。」
第七章:沸騰的渴求
簡陋的酒店房間內,空氣被兩人的體溫烘烤得黏稠。
清居抓著平良的手腕,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挑釁的渴求,像是在試探平良那道所謂「最後防線」的耐受度。
平良看著他的神,心臟跳動得像是要撞碎肋骨。他並沒有避開清居的視線,而是以一種近乎宗教儀式般的「虔誠」,開始回應國王的索求。
平良起身,當著清居的面,顫抖著手為自己那早已高聳、甚至有些發痛的陽具戴上了保險套。
「……平良?」清居沙啞地低聲問道,帶著一絲期待。
「這是保險。」平良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病態的克制:「為了防止萬一……我絕對不會進去。清居,我說過的,絕對不能讓你冒一點險。」
清居不甘地咬了咬下唇,正想開口嘲諷這過度的防護,卻隨即被平良鋪天蓋地的親吻奪走了呼吸。
平良的吻不再是平日裡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而是帶著一種要將人融化的色氣與侵略性。
他首先含住了清居那雙因為勞累而微紅的唇,舌尖強勢地撬開齒關,糾纏、吮吸,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水聲。接著,他的吻順著清居優美的頸線向下延伸,在跳動的脈搏處流連忘返,留下一串串潮濕的印記。
平良的手緩緩掀開清居的浴袍。他的吻落在了清居精緻的鎖骨,再到胸前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紅暈。他像是在膜拜一件稀世珍寶,舌尖細緻地打磨著每一寸肌膚,清居被這種極致的感官刺激折磨得忍不住仰起頭,發出破碎的呻吟。
當平良的吻移至清居平坦、緊緻的小腹時,他的動作變得無比溫柔,卻又帶著一種極其煽情的熱度。他虔誠地吻過那片即將承載「奇蹟」的聖域,隨後向下,在清居敏感的大腿根部反覆流連。
「平良……夠了……進來……」清居的手指插入平良亂糟糟的頭髮中,用力向下壓,聲音裡帶著哭腔般的渴求:「快點……插進來……」
平良的呼吸粗重得像是一頭野獸,但他眼神中的清明卻冷酷得驚人。他抬起頭,看著意亂情迷的清居,從床頭拿出了早已準備好、修剪得圓潤平滑的手指,並戴上了半透明的性交用指套。
「清居……」
平良用那隻戴了指套的手,緩緩探入了清居那早已泥濘不堪的深處。
「啊——!」清居驚叫一聲,身體猛地弓起。
不是熾熱的陽具,而是冰冷卻靈活的手指。平良以此代替了禁忌的結合,在狹窄而溫熱的空間裡反覆抽插、研磨,精準地按壓著清居所有的敏感點。平良的另一隻手則溫柔地包裹住清居的脆弱,配合著手指的律動。
清居被這種求而不得的落差感與極致的技巧逼到了極限。他看著平良那張因為極度隱忍而顯得有些猙獰、卻又充滿愛意的臉龐,最終在平良手指激烈的攪弄下,眼前炸開一片白光。
清居發出一聲長長的、顫抖的悲鳴,整個人脫力地軟癱在床墊中,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打濕了床單。
室內的熱潮漸漸平息。
平良跪在床邊,看著陷入餘韻的清居,眼神中充滿了守護神明後的滿足。然而,他自己那被保險套束縛著的、膨脹到快要爆發的慾望,卻像是一團燒不盡的野火。
他不敢在清居面前流露太過原始的醜態,只能狼狽地轉過身,背對著清居,用手快速且急促地解決著自己的生理需求。
他的動作粗魯,喉嚨裡壓抑著破碎的低吼,在確保沒有任何「意外」能觸碰到清居後,才在極致的緊繃中迎來了爆發。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奉獻,也是一場堪稱慘烈的自律。
清居側過頭,迷離的視線捕捉到了平良狼狽處理自己的背影。
看著平良為了那份「絕對安全」而克制到這種地步,清居的心中湧起了複雜的情緒。
他一方面感到挫敗——貴為影帝,在如此動情的情況下,平良居然還能守住那道防線,難道自己對平良的吸引力,終究還是敵不過那份病態的守護欲嗎?
但更多的卻是心疼。
看著平良收拾殘局時那卑微且疲憊的身影,清居知道,這個男人是把他的身體看得比自己的靈魂還要神聖。
「……過來,平良。」清居伸出微顫的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過來我身邊……陪我睡。」
平良愣了一下,隨即像個得到赦免的囚犯,迅速收拾好一切,輕手輕腳地躺在清居身邊。
清居靠進平良溫熱的懷抱裡,聽著對方依然混亂的心跳聲,在山區寂靜的深夜中,緩緩閉上了眼。
第八章:特快上的自白
小田急浪漫特快「GSE」優雅地穿梭在往西的軌道上,窗外漸次染紅的相模原秋色與車廂內的靜謐形成對比。比起追求極致速度的交通工具,這種專為度假設計的特快列車,少了撕裂空氣的張力,亦多了一份足以容納兩人沉重思緒的從容。
為了避人耳目,他們訂了私密性極高的座位。清居奏拉低了鴨舌帽,鼻樑上架著巨大的墨鏡,將那張足以令全日本瘋狂的臉孔遮去大半,整個人陷進舒適的椅墊裡。
坐在他身旁的平良一成,依舊維持著那副卑微而警覺的姿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他的眼神始終若有似無地飄向清居,彷彿隨時準備為他的神明擋下任何一絲干擾。
隨著《戰國之瞳》的拍攝正式落下帷幕,清居奏推掉了所有後續的慶功與通告,換取了半個月的長假。他褪去了銀幕上戰國武將的肅殺,回歸家庭陪伴小湊與平良。
而在假期的最後一個週末,也是醫生預測受孕機會最高的日子,兩人將小湊託付給了堂姐菜穗,搭上了這班前往箱根湯本的列車,準備到溫泉旅館執行他們的受孕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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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良。」清居突然開口,聲音隱沒在列車微弱的運行的震動聲中:「這五年來,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敢對你坦白。」
平良挺直了背脊,語氣誠惶誠恐:「清居,無論是什麼事,你都不需要對我感到抱歉。」
清居隔著墨鏡,看著窗外倒退的電線桿。
「我在想六年前的事。如果當初……懷上小湊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你覺得我會怎麼做?」
清居的語氣冷冽得像是在剖析劇本裡的陌生人。
「那時候我剛起步,演藝事業是我唯一的生命。即使胎兒已經成形,即使要用最痛苦的引產方式,我也會毫不猶豫把他拿掉。」
平良倒吸一口涼氣,清居卻苦笑了一聲。
「可是,懷孕的人是你。除了因為男性墮胎必須剖腹會對你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外,我心底竟然冒出了一個連我自己都覺得噁心的念頭——我很想看一眼,平良這個噁心的跟蹤狂所孕育出的、流著我的血的孩子,到底會是什麼模樣。」
清居看著平良那雙始終追隨著他的眼睛,手指緊緊摳著座椅扶手顫抖。
「平良,我為了一己私欲,眼睜睜看著你受盡九個月的苦難,險些死在手術台上。我利用了你的對我忠誠,利用了你對我的愛……你說,我是不是很自私?」
「清居……」
平良毫不猶豫地搖頭,眼神閃爍著近乎狂熱的虔誠。他近乎本能地伸出手,輕輕覆蓋在清居的手背上。
「無論是什麼事情,只要是清居的願望,就是我的真理。能為你生下小湊,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榮幸。」
「……平良。」清居回握住他的手,眼神卻變得銳利如刃:「你這五年來,演得很吃力吧?扮演一個愛錫孩子、溫暖可靠的『好爸爸』。」
平良如遭雷擊,僵在座位上,臉色瞬間慘白。
「你對小湊根本沒有多少身為生父的骨肉親情。你對他的溫柔、耐心與愛,全部都是出於對我的愛戀。僅僅是因為他是我的血脈,因為我要求你愛他,所以你才付出了這一切。」
清居毫不留情地撕開了平良維持五年的偽裝。
「如果我不在了,你恐怕根本不會主動去擁抱小湊,對吧?」
被看穿了。
平良低下頭,心臟劇烈跳動。這五年來,他努力學習如何當一個慈父,只為了讓清居看到一個完美的家庭。
他原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卻沒想到在神的眼中,他那貧瘠而偏執的情感底層,從一開始就無所遁形。
他對清居一人的執念,終究無法轉化為凡人應有的父愛。
「我以前覺得,只要有你跟我的純粹愛情就夠了。但當我享受過小湊給我的親情,以及他作為我們之間羈絆存在之後,我發現我已經無法想像失去小湊的生活,也無法想像沒有他的這個家……」
清居又回頭看平良,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語氣中帶著一種價值觀崩塌後的無助。
「然而,有了小湊,我和你之間的愛情,就不可能純粹如初。」
平良看著清居微顫的肩膀,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想擁抱他,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卑微地垂下眼簾。在他心中,清居是絕對的神。神決定降下奇蹟或是施予懲罰,凡人是沒有資格論斷或評價的。
他唯一的使命,就是燃燒自己,替清居實現所有的願望。
「我說想跟你『扯平』,那是真心話。但更重要的是……當下,這個世上,小湊只有我和你。」
清居深吸一口氣,揭開了最後一層底牌。
「所以我才想趁現在,給小湊生一個兄弟作伴。只有這樣,這個世界才會有我倆之外的人與小湊血脈相連。」
平良驚訝地抬起頭。
「只有這樣,你跟我才能徹底地、重新屬於彼此。」
他原以為清居想要再生一個孩子是出於對家庭的渴望,卻沒想到,國王繞了這麼大一圈,最終的起點,竟然還是想守護他們這段絕對且唯一的、扭曲至病態的愛情。
特快列車駛入隧道,車廂內瞬間陷入短暫的黑暗,唯有彼此的呼吸聲,在疾速的靜謐中糾纏不清。
第九章:箱根的祭典
箱根的傍晚,山間的空氣帶著深秋的凜冽,卻被室內私人露天風呂散發的濃郁水氣溫柔地包裹。木質的圍欄外,偶爾傳來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更顯得這方天地靜謐得近乎神聖。
平良一成與清居奏相對而坐,溫熱的泉水沒過兩人的胸口。在月光與昏黃燈影的交錯下,水面下的一切都顯得朦朧而繾綣。
清居修長的手指在水中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平良的小腹上。那裡有一道因歲月而轉為淡粉色的疤痕,略微凸起的觸感,在周圍因為曾經撐大而變得鬆弛、帶著些許萎縮紋理的皮膚映襯下,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清居……別碰。」
平良下意識地想要縮回身體,局促地伸手按住清居的手腕。他卑微地自慚形穢:「那裡很醜……這樣的身體……不值得你看。」
「閉嘴,笨蛋平良。」清居並沒有收手,反而加重了指尖的力道,那雙平時冷傲的眼眸此刻盛滿了令人心碎的疼惜:「這是你替我生下小湊的痕跡……也是你為了我,獨自走過地獄的證明。」
清居猛地湊近,在平良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重重地吻住了那張總是吐露自貶之詞的嘴。
兩人在水中緊緊貼合,肌膚與肌膚的磨蹭帶起陣陣熱浪,水花在糾纏中濺出池外,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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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浴後的兩人,身上還帶著泉水的餘溫與淡淡的硫磺香。他們換上了鬆身的浴袍,並肩坐在榻榻米上,沉默地喝著溫熱的綠茶補充水分。
茶杯裡的熱氣氤氳了平良的視線。他握著杯子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知道,這杯茶喝完後,他們即將開啟的是什麼樣的儀式。
清居放下茶杯,發出輕微的「喀」的一聲。他轉過身,那雙如星辰般的眼睛直視著平良,帶著不容置疑的王者威嚴,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平良,過來。」
清居主動跨坐在平良身上,修長的手指靈活地解開了平良浴袍的腰帶,隨後也褪去了自己的防備。
「今晚……」清居俯身,嘴唇貼在平良的耳廓:「盡情地,把你的一切都給我。這是命令。」
這道命令像是點燃了平良體內壓抑已久的引信。
情慾如野火般燒毀了他最後的理智。
平良猛地翻身將清居按在身下,動作粗魯卻又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虔誠。
他解開清居的衣襟,瘋狂地親吻著清居每一寸緊緻、白皙、如藝術品般完美的肌膚。
這是罪惡的……
當他看著清居如天鵝般優美的脖頸、平坦結實的小腹時,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這具身體懷孕後可能出現的慘狀——清居會因為乾嘔而整夜無法入眠,會因為劇烈的抽筋而在深夜痛苦哀嚎,那雙站在舞台巔峰的腿會變得水腫,那平滑的腹部會因為胎兒的成長而被硬生生撐開至近乎爆裂的極限……
這種強烈的罪惡感與極致的愛欲交織在一起,讓平良的動作變得異常激烈且悲壯。他像是在進行一場孤注一擲的「獻祭」。
當他終於徹底佔有清居時,平良感覺自己像是親手將他的神明拽下神壇,推進苦海。
「啊……平良……平良……!」
清居仰著頭,承受著平良那近乎失控的、帶著毀滅意味的律動。
他能感覺到平良胸膛下那快要爆裂的心跳,能感覺到平良燙得驚人的淚水滴落在自己的鎖骨上。
清居……對不起……對不起……
平良在衝刺中發出破碎的嗚咽,他的靈魂在歡愉中戰慄,卻在恐懼中枯萎。
最後,當一切在極致的高潮中爆發,平良他將所有精華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清居體內。
他緊緊擁抱著清居,像是要把對方揉進自己的血肉裡,終於失聲痛哭起來。
「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清居……」
室內的空氣漸漸冷卻,只剩下平良壓抑的哭聲。
清居無力地躺在被褥間,任由汗水打濕鬢角。
他抬起酸軟的手,溫柔地撫摸著平良亂糟糟的頭髮,聲音虛弱卻無比堅定。
「說什麼蠢話呢……那是我要你給我的。」
清居看著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要『十分之一的奇蹟』不要再降臨在你這個笨蛋身上……一切都會好好的。」
他側過頭,看著平良那張滿是淚痕的臉,異常溫柔的輕聲呢喃:
「以後……你要好好照顧我啊,平良。不管是懷孕的清居,還是變醜了的清居……你都要一直看著我。」
平良抽泣著,在清居的頸窩處重重地一點頭。
這場扯平的約定,在此刻刻進了兩人的靈魂深處。
第十章:神明的恩賜
箱根的硫磺氣息與那一夜瘋狂的熱度,似乎還殘留在皮膚的褶皺裡。當小田急電鐵的車輪再次碾過繁華都市的軌道,平良一成與清居奏回到了他們作為「雙親」的現實世界。
抵達堂姐菜穗家時,秋日的夕陽正將公寓走廊拉出長長的影子。門一開,一個嬌小卻充滿活力的身影便如砲彈般衝了出來。
「平良爸爸!清居爸爸!」
小湊那張與清居如出一轍的精緻小臉上寫滿了興奮。他完全沒有察覺到兩位父親之間微妙的氣氛變化,對準清居的方向,張開雙臂便猛地撲了過去,一雙小手死死地環住了清居的腰部。
「——哇啊!不可以!」
平良的慘叫聲瞬間劃破了走廊的寧靜。
他的腦海中瞬間炸開了無數恐怖的畫面:剛受精的胚胎、脆弱的著床點、因為撞擊而導致的出血,於是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整個人像是觸電般跳了起來,雙手在空中神經質地揮舞著,卻又不敢真的上前拉開小湊。
清居被小湊撞得後退了半步,穩住重心後,與懷裡的小湊同時露出了如出一轍的困惑眼神。
「平良,你發什麼神經?」清居挑起眉,一隻手還安撫性地拍著小湊的背,眼神比小湊的多了一絲厭惡。小湊歪著頭,大眼睛裡滿是無辜。
平良僵在原地,看著大、小兩位「神明」用同樣美麗的眼波注視著自己,那種近乎神聖的視覺衝擊讓他瞬間平靜了下來,隨即而來的對於自己過於神經質的羞愧,恨不得在地板上挖個洞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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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火車上,平良曾對著車窗外倒退的風景,在心中對清居立下了沉重的誓言。
他明白,若這一次清居真的承載了生命的奇蹟,他便不能再只是那個躲在鏡頭後膜拜神明的信徒。他必須成為清居最堅實的後盾。
他要精確地計算每一克攝取的營養,要學會按摩每一處可能痠痛的肌肉;更重要的,他要帶著小湊克服對生產痛苦的恐懼,這樣小湊才能欣然接受弟弟的降臨,而不是把自己和弟弟都視為罪人。
而在箱根的那一晚,兩人也達成了一種理性的共識。
他們深知男性「十分之一」意外受孕的機率依然存在。為了不讓六年前的慘劇重演,清居堅持如果這次「幸運」又降臨在平良身上,他們將會使用現代醫學的藥物手段及早終止。
這並非不愛,而是平良的身體已無法再次承受剖腹產的負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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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居的假期結束後,生活回歸了原有的軌道。
清居依舊是那位站在聚光燈下、優雅且不可一世的影帝,出入片場與宣傳活動時,絲毫看不出任何異樣。
然而在家中,平良必須繼續「變態級別」的營養監控。
「清居,這是今天的晚餐,請務必全部吃完。」
餐桌上,清居面前擺著一份精確到克數的營養餐:低脂肪的紅肉、富含葉酸的深色蔬菜,以及一杯特製的、味道並不怎麼迷人的補血果汁。而在小湊面前,則是另一份色彩繽紛、可愛且營養均衡的兒童餐。
然而,當平良準備給自己隨便煮碗泡麵應付時,清居修長的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腕。
「平良,這份營養餐,你得和我一起吃。」清居不容置疑地命令:「下次記得準備兩人份。」
「誒?可是……那是給你……」
「少囉唆!」清居冷哼一聲:「要是那『百分之一』的機率害你貧血,受累的人是我。給我吃下去。」
平良看著清居彆扭卻深情的關懷,心中湧起一陣暖流,像個忠誠的僕人般乖乖坐下,與他的國王共享這份昂貴而充滿愛意的「煉金術料理」,儘管他只斟量吃一點點。
這兩週裡,平良簡直像個二十四小時監控攝影機,觀察著清居的一舉一動:清居是否有晨吐?是否有倦怠感?
然而,清居除了比平常更嚴格地遵守睡眠時間、每天準時上床睡覺外,體力與精神似乎都維持在巔峰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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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約一同驗孕的那個清晨,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臥室的地板上投射出斑駁的格紋。
平良還在半夢半醒間徘徊,突然感覺到身旁的床墊微微一沉。他猛地睜開眼,看見清居坐在床沿,似乎已經洗漱完畢。
清居的臉上帶著一種非常難得的、甚至是有些喜滋滋的笑容。他看著平良,眼眸中閃爍著璀璨的光芒,彷彿剛剛拿下的不是最佳男主角獎座,而是贏得了全世界。
「平良,醒醒。」清居壓低聲音,語氣中藏不住笑意。
平良心跳加速,猛地坐起身來:「清居?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清居看著他那副大驚小怪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擴大,輕聲說道:
「平良,你脫險了。」
平良愣在原地,大腦像是當機了一秒,隨即,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驚愕與狂喜的情緒在他胸腔內炸裂開來。
他聽懂了:他那副噁心的身軀終於不用再次受難。
這意味著,清居奏——這位全日本的國王,正式接下了這份名為「扯平」的戰書,走下神壇,孕育屬於兩人的下一個奇蹟。
平良猛地在床上跳了起來,淚水在那一瞬間奪眶而出。
第十一章:秘密的戰時體制
自從那支顯示著兩道紅線的驗孕棒,像神諭般降臨在平良家後,平良一成的精神狀態便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時體制」。
對他而言,這不只是清居奏懷孕了,而是他的神明親自降下凡塵,準備接手那份曾讓他險些喪命的「奇蹟」。
然而,這場神聖的儀式目前面臨著一個巨大的變數——小湊。自從在餐桌上聽說了「割開肚子」的故事後,小湊對「弟弟」這個詞幾乎產生了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平良,在醫生確認狀況穩定前,絕對不能讓小湊察覺。」清居坐在沙發上,一邊由著平良在他腳邊忙前忙後地更換防滑拖鞋,一邊冷靜地下達指令:「他現在把懷孕跟『受難』劃上等號,如果太早告訴他,這兩個月他會哭到脫水。」
「我明白,清居!我一定會像守護國境線一樣守住這個秘密!」
平良抬起頭,眼神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忠誠,隨即又陷入了另一種焦慮:「但是……清居,如果不向外界公佈,萬一你在片場突然暈倒怎麼辦?萬一有人不小心撞到你?萬一突然大量出血……」
原本在《戰國之瞳》殺青後,清居應該有一段較長的休整期,但緊接著而來的是一部地上波黃金檔時代劇的邀約。清居在劇中飾演一名冷傲的貴公子劍客,雖然不是戲份最重的主角,但其帥氣的人設足以讓全日本的觀眾再次尖叫。因為不是主角,拍攝週期相對縮短,這也是清居決定接下的主因——他想在肚子明顯隆起前,完成最後一份重要的工作。
但對於平良來說,無論戲份多寡,只要清居離開他的視線,就等同於將神明暴露在危機四伏的荒野之中。
清居看著快要過度呼吸的僕人:「我的身體狀態很好,完全沒有你當初那種半死不活的樣子。」
「清居……求你了!」平良跪在玄關,卑微地抱著清居的大腿,聲淚俱下:「在八週產檢、確定能帶小湊去見醫生之前,請讓我隨時跟在你身邊。雖然這部劇拍攝時間短,但片場那些重型軌道、還有那些隨時可能出錯的武行……萬一有任何狀況,我能第一時間開車送你到醫院。這是僕人最後的執念……」
「……嘖,噁心的跟蹤狂。隨便你,但別在那裡礙手礙腳。」
清居看著平良那對佈滿血絲、寫滿「如果你拒絕我就當場自爆」的眼睛,最終只能揉著太陽穴發出一聲長嘆。
「但小湊怎麼辦?你敢把他一個人丟在家試試看。」
「我帶著他!我會教他保持安靜!」平良忙不迭地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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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接下來的一個半月,平良一成過上了如同極限運動員般的混亂生活。
雖然清居飾演的是貴公子,但仍免不了一些展現身段的武打動作。下午兩點半,在時代劇拍攝現場,平良躲在攝影棚的一角,正低頭對著電子秤,精確地將洗淨的藍莓與有機堅果放進保鮮盒。
「清居,這是下午的維生素補給,還有溫熱的電解質水……」平良像個幽靈般閃現,壓低聲音叮囑。
「知道了,走開。」清居化著精緻的時代劇妝容,語氣冷傲,卻在接過水杯時,手指安撫地掠過平良顫抖的手背。
時針指向兩點四十五分。平良看了一眼手錶,瞳孔驟然收縮。他必須在三點半準時出現在幼稚園門口接小湊放學,而這裡距離學校有四十分鐘車程。
「清居!我接完小湊馬上回來!你絕對、絕對不要做任何大動作!連大笑都請克制一點!」
平良轉身衝出攝影棚,那背影像是被火燒著的野兔。他一路開車狂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
接到小湊後,他不敢讓清居單獨留在那個充滿危機的片場,只能帶著滿臉好奇的孩子再度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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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半月的放學時光,對小湊來說,簡直是誤入了童話般的冒險世界。
當平良牽著小湊的手,再次踏入這座充滿重型機具與忙碌成人的鋼鐵宮殿時,現場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幾秒。
「那是……」一名正在調整收音器材的助理揉了揉眼睛,聲音顫抖地碰了碰身旁的同事:「你看清居桑助手身邊那個小孩。」
工作人員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
「天哪……簡直一模一樣……」
小湊穿著整齊的幼稚園制服,背著大大的書包,那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精緻的鼻樑,以及那股與生俱來的、帶著點清高的小傲慢神情,完全就是縮小版的清居奏。
「清居爸爸……」小湊看到攝影機前的清居,眼睛亮了起來,卻謹記著平良「不可以大聲喧嘩」的叮囑,只是小聲地歡呼,規矩地坐在平良懷裡。
幾名與清居相熟的演員走上前,驚奇地打量著小湊。
「這孩子也太可愛了吧!清居桑的這遺傳基因,簡直是神蹟啊。」
「你看他的神韻,連冷著臉的樣子都跟清居一模一樣。」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想不想吃巧克力?」一名女演員湊過來,給小湊遞上一枝巧克力棒。
小湊看了一眼平良,見平良點頭,才禮貌地對眾人點頭:「我是小湊。謝謝姐姐,我不吃牛奶巧克力,爸爸說糖分攝取要適量。」
那副少年老成的發言,引得現場一陣善意的爆笑。
清居站在聚光燈下,看著被眾人圍繞時毫不怯場、始終昂首挺胸的小湊,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自豪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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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進行到一場清居與刺客對峙的重頭戲。
導演要求清居在狹窄的迴廊上做一個流暢的轉身拔劍動作,衣襬要隨著轉動優雅地揚起。或許是因為這部劇的強度遠低於《戰國之瞳》,清居整個人顯得很放鬆,他在聽到「Action」後,竟然習慣性地做了一個幅度極大的旋轉,腳尖甚至輕盈地跳躍了一下以配合動作的張力。
「——!」
「清居爸爸……好帥……」小湊輕聲呢喃,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崇拜。清居的影視作品,年紀小小的他不是每一部都看過。這回他第一次看到真人演出,頓感清居光芒萬丈,激動得雙手緊抓平良的衣袖,看得目不轉睛。
平良卻是被清居嚇得臉色頓成死灰。
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口「咔嚓」一聲碎掉的聲音。在他的大腦濾鏡裡,清居這優美的一躍,簡直像是從萬丈深淵跳下去。
他下意識地就要衝上去接住清居,腳步剛邁出一半,又想起不能曝光,而且懷裡坐著小湊,只能原地做了一個扭曲的、像是抽筋一樣的蹲姿,雙手神經質地抓著空氣。
「平良爸爸?」小湊看到平良神情怪異,奇道。
「平良桑,你……還好嗎?」一旁的場記被平良猙獰的面孔嚇得後退兩步。
「……沒事,我只是……在祈禱。」
平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冷汗濕透了後背。
清居穩穩地落地,劍尖入鞘,發出清脆的「喀」的一聲。他轉頭看向場邊,對著臉色慘白的平良挑釁般地揚了揚下巴。那眼神彷彿在說:看吧,你這噁心的僕人,你的國王比你想像中強大得多。
平良虛脫地靠在牆邊,看著懷裡還在為清居爸爸的帥氣動作雙眼發光的小湊,再看看那邊毫無自覺、甚至想再來一次「跳躍」的清居,心中唯一的念頭是:
時間……請快點到八週吧。不然,我怕會在之前便因心律不整而死掉,無法保護清居。
這場「扯平」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忠誠的信徒平良顯然已經在精神崩潰的邊緣,體驗著前所未有的、甜蜜卻又令其焦頭爛額的折磨。
第十二章:使徒的受命儀式
黑色的小轎車在東京街頭以一種近乎「龜速」的穩定前進。平良一成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雙眼瞪得像銅鈴,哪怕只是前方紅燈變幻,他都要提前一百公尺緩緩降速,彷彿他載著的不是兩個人,而是這世界上最後兩顆易碎的琉璃。
「平良,再慢下去,後面的自行車都要超過去了。」清居奏坐在副駕駛座,雖然語氣帶著慣有的冷傲與嫌棄,但左手卻下意識地覆在平良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背上。
「對不起,清居!但這段路的減速帶特別多,我擔心震動會……」
「他沒脆弱到會被減速帶震出來。」清居打斷了他的胡言亂語,轉頭看向後座。
小湊背著他的小英雄書包,乖巧地坐著。
比起以往去公園的興奮,今天的小湊顯得有些沉默。這幾週家裡神祕的氣氛,以及平良爸爸那種隨時要昏倒的緊張感,讓他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
「清居爸爸,你的身體不舒服嗎?」小湊小聲地問,清居爸爸明明看起來還是那麼帥、那麼有精神。
「沒有。只是例行檢查,小湊不用擔心。」清居淡淡地回答。
當車子終於駛入那家熟悉的私人產科醫院,平良感覺自己的背後已經濕透了。這間診所承載了他人生中最痛苦也最幸福的記憶。
進入診療室時,那位年過五十、面容慈祥的醫生早已等候多時。一見到走在最前面的小湊,醫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喔呀,這不是小湊嗎?已經長得這麼大了,看起來身體非常強壯。很好,很好!」
小湊疑惑地歪著頭,他並不記得這位穿著白大褂的爺爺:「醫生,我曾經見過你嗎?」
「見過喔。」醫生笑瞇瞇地蹲下身,平視著這個縮小版的清居奏:「當初就是我替你的平良爸爸開刀,把你從他肚子裡面接出來的。」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讓小湊原本放鬆的肩膀瞬間僵硬。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進入了戒備狀態,小臉因為恐懼而變得慘白,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見。
「……醫生,我們今天來,是要剖開誰的肚子嗎?」
平良心口一縮,愧疚感油然而生。他沒想到自己當年無意間描述的生產恐懼,會在孩子心裡種下這麼深的陰影。
「不,小湊,今天我們是來看清居爸爸的。」
醫生安撫地說著,並示意清居躺到檢查床上。
清居雖然有些彆扭,但還是優雅地躺了下去。他掀起上衣,露出那片因為長期鍛鍊而緊緻、線條分明,甚至還帶著薄薄腹肌的腹部。
醫生將冰涼的耦合劑塗抹在那片優美的肌肉區域,超音波探頭緩緩滑過。牆上的黑白屏幕立刻浮現出了一些閃爍的影象,像是宇宙中深邃的星雲。
「位置很好,著床非常穩固,發育也完全符合八週的大小。」醫生的聲音在安靜的診間顯得格外權威。
小湊抓著平良的手指,整個人縮在平良懷裡,死死盯著屏幕,眼裡充滿了看不懂的困惑與不安。
直到醫生按下了某個開關。
「咚咚、咚咚、咚咚——」
一陣強而有力、頻率極快的心跳聲,透過擴音器瞬間充滿了整個空間。那聲音如此純粹,帶著無與倫比的生命力。
「小湊,你聽。」醫生溫柔地指著屏幕上那個微小的、正在跳動的亮點:「那是清居爸爸肚子裡,弟弟的心跳聲。他現在就在那裡,慢慢地長大。」
小湊愣住了。他看著清居爸爸平坦且強健的肚子,無法想像裡面竟有一個小生命。但再聽著那充滿活力的聲音,一種奇妙的連結感突然在心中升起。
「弟弟……在清居爸爸肚子裡?」
他喃喃自語,隨即又想起什麼,驚恐地看向醫生:「那,你是不是又要剖開清居爸爸?像當初剖開平良爸爸那樣?清居爸爸會流很多血、會很痛嗎?」
清居看著兒子眼中的淚光,心中最柔軟的部分被觸動了。他正想開口,醫生卻先一步解釋道:
「小湊,聽爺爺說。平良爸爸和清居爸爸是不一樣的。平良爸爸當初是因為身體裡沒有準備好放寶寶的小房子,所以寶寶住得很辛苦,我們才必須開門接他。但清居爸爸不一樣,他的身體裡有一個非常完美、專門為寶寶設計的小房子。只要一切順利,寶寶可以自己從產道走出來,不用像平良爸爸那樣開刀。」
醫生轉過頭,看向如釋重負的平良,繼續說道:「平良先生,你當年之所以那麼辛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意外懷孕導致營養和心理都沒有準備好。但這一次,你從一開始就把清居先生照顧得非常好,他的身體指標是我見過最完美的。這對胎兒和孕夫來說,都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接著,醫生向清居確認:「清居先生,到目前為止,你有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
清居坐起身,整理好衣服,恢復了那副高傲的模樣:「除了對片場那些廉價香水和油漆味變得很敏感外,沒什麼特別的感覺。體力也還跟得上。」
「那是正常的激素變化。」
醫生點了點頭,神情變得嚴肅且溫和。
「平良先生,還有小湊。懷孕初期的不適主要是因為體內分泌的改變。如果你們想讓清居先生輕鬆地度過這段時間,就必須好好合作。保持他的心境開朗、減少焦慮、確保營養充足。只要你們能保護好他,這就不會是一場受難,而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小湊抬起頭,認真地思考了許久,最後又問了一句:「如果我和平良爸爸全都能做到,清居爸爸是不是就絕對不用剖腹,也不會痛了?」
醫生笑了,輕輕拍了拍小湊的頭:「在醫學上,我不能保證『絕對安全』。但就像你在街上走路會有被車撞到的風險,大家並不會因此就不上學、不上班,因為那個機率非常小。只要我們做好所有準備,清居爸爸安然誕下寶寶的機會非常高。」
走出診所時,陽光依然燦爛。
平良發現小湊的態度變了。
這個原本被「生育恐懼」籠罩的小男孩,現在竟然邁著堅定的步伐,主動走在清居身邊,像個小衛兵一樣,警覺地觀察著四周的行人。
「平良爸爸。」小湊突然轉過頭,一臉嚴肅地看著平良。
「是,小湊!」平良反射性地挺直背脊。
「醫生爺爺說了,我們要分工合作。」
小湊像是在宣讀什麼神聖的條約,那雙與清居極其相似的漂亮眼睛裡閃爍著堅定的決心。
「平良爸爸,你負責準備營養料理給清居爸爸吃。我也會負責把自己照顧得好好的,絕對不讓清居爸爸為了我的事情勞神操心。還有最重要的——」
小湊像個小大人似地皺起眉頭,一臉正經地盯著平良那張猶帶驚恐、甚至還在微微發抖的臉。
「我要負責隨時提醒你,不准再亂焦慮了!我已經看過你好多、好多次緊張到快要壞掉的樣子,如果你一直這樣,清居爸爸也會跟著擔心的。」
平良看著這個縮小版的、散發著神聖使命感的使徒,心中湧起一陣激動與熱辣。
「是的,小湊!我們定當竭盡全力!」
清居走在前方,聽著後方一大一小那既噁心又讓人安心的對話,忍不住拉低了帽檐,遮住那抹藏不住的、幸福到甚至有些不符高冷國王形象的笑容。
第十三章:國王的謀略
回到家後,客廳裡緊繃的空氣終於因為那段有力的心跳聲而稍微變得柔軟。平良正要轉身去廚房準備那道剛被醫生認證過的「營養煉金術料理」,清居卻優雅地坐上沙發,對兩父子倆招了招手。
「平良,小湊,過來,我有話要說。」
平良立刻放下手中的電子秤,像個最忠誠的僕人般快步走到沙發旁,而小使徒小湊則筆直地坐在清居身邊。
「其實,關於這件事……我早就在計劃懷孕前,就已經正式通知過經理人了。」
清居平靜地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從容。
「經理人那邊的態度很明確,只要我拿到了正式的醫學診斷,確認寶寶著床穩定,公司就會全面配合我的生理需求調整工作進度。」
「經理人已經知道了?」平良驚訝地微微張開嘴。
「不然呢?我又不是那種會拿自己的身體和工作開玩笑的笨蛋。」
清居冷哼一聲,隨即看向小湊:「所以,從明天開始,你和平良不需要再每天像打仗一樣跑到片場監視我了。接下來我要參與的劇集拍攝,戲份全都是文戲。經理人以後會親自接送我往返片場,確保路上絕對安全。」
小湊聽到不用再「盯著爸爸不准亂跳」,雖然有一點點沒能展現身手的遺憾,但可免卻舟車勞頓,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還有,」清居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深邃:「經理人那邊已經安排好了,等到進入孕中期,也就是肚子開始明顯起來的時候,我會暫停所有的電視劇和電影拍攝,只接一些室內的平面雜誌攝影,或者是時間短、環境單純的深度訪談。基本上,我會有一段很長的『非公開休假期』。」
平良看著清居,眼底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恐慌:「清居……你要完全消失在螢幕前嗎?這等同於……」
他一直以為清居之前拼命接下《戰國之瞳》那種高強度、高風險的商業大片,是因為在那具高傲的皮囊下,依然燃燒著對演藝事業無窮的野心。
「平良,你那種噁心的『受難者』表情是怎麼回事?」
清居一眼看穿了平良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傲氣的笑意。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接下《戰國之瞳》?那是我跟經紀公司談判的籌碼。只有當我交出一份讓全日本都閉嘴的成績單,公司才不敢在我要請『產前長假』時說一個不字。」
他看了看窗外,又回頭來看平良小湊兩父子。
「《戰國之瞳》的映前宣傳期和映後熱潮會持續很久,前者正好和我的休假期重疊。雖然我人在家裡,但全日本的螢幕上依舊會不間斷地出現我的臉。等到孩子出生後,我隨時都能以更好的姿態回歸。」
平良僵在原地,大腦因為接收到巨大的衝擊而暫時失去了運作能力。
他沒想到,這位國王早在奇蹟降臨之前,就已經用他那無人能及的冷靜與智慧,在這個殘酷的業界為這個家、為那個尚未出世的寶寶,鋪好了一條安穩的退路。
「清居……」
平良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淚水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
清居奏,這個神一般的男人,從來不需要他的憐憫,也不需要他自殘性質的守護。清居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波濤洶湧的演藝世界裡,硬生生地為這個家撐起了一個安穩的港灣。
這不是墮入凡間,這是神明為了守護他的信徒與使徒,所展現的最極致的溫柔與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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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個月,平良家的空氣像是經過了精準的調校,從原本一觸即發的焦慮,悄然轉化為一種嚴謹卻節奏分明的律動。
平良一成依然每天待在廚房裡,像個不知疲倦的煉金術士,對著電子秤與營養手冊精雕細琢。然而,隨着時間的推移,那些原本令他手忙腳亂的克數與數據,彷彿已經刻進了他的骨血裡。他不再需要反覆確認,就能熟練地在清居結束短暫的平面拍攝回家前,備好一桌溫熱且完美的餐點。
那種瀕臨崩潰的緊張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守護神明的、深沉而平靜的滿足。
而小湊的轉變,更是讓平良和清居都感到心疼又自豪。
這個原本還會因為貪玩而賴床、需要平良三催四請才肯收拾書包與制服的孩子,現在變成了全家最自律的模範。
每天一進家門,小湊不再吵著要看卡通,而是乖巧地在玄關脫好鞋子並擺放整齊,主動將幼稚園的聯絡簿遞給平良。
他會安靜地坐在書桌前,專注地完成簡單的數字繪本或平假名練習,甚至主動檢查隔天要使用餐具與手帕,將小小的書包整理得井然有序,就為了不讓平良爸爸再為他的瑣事分心。
到了晚上九點,他會主動說要去睡覺,讓平良爸爸跟他說睡前故事伴他入睡,也讓清居爸爸能夠提早休息。
小湊用這種近乎固執的懂事,實踐著他的承諾——絕不讓清居爸爸為了他的事勞神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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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十四週產檢的那天,診間裡的氣氛充滿了某種屏息以待的肅穆。
「來,我們看看進度。」
醫生熟練地操作著超音波探頭,屏幕上顯示出的胎兒影像,已經初具人類的輪廓,手腳的骨骼在黑白影象中顯得格外清晰。
醫生點開了一份六年前存檔的歷史數據,那是平良懷著小湊同階段的記錄。他對比著兩者的數值,眼中露出驚嘆的神色。
「清居先生,數據非常驚人。胎兒的發育非常穩健,無論是頭圍、腹圍還是預估的重量,都明顯高於當年平良先生懷著小湊時的數據。」
「更重嗎?」
小湊聽著醫生的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馬上轉過頭,看著躺在檢查床上的清居爸爸。
清居今天穿了一件略顯寬鬆的絲質襯衫,但當他解開鈕扣露出腹部時,那片平滑、緊緻且線條分明的腹肌依然如鋼鐵般健碩,絲毫看不出任何隆起的跡象。
在小湊的小腦袋瓜裡,這簡直不合邏輯——清居爸爸的肚子明明還那麼平坦、那麼漂亮,為什麼裡面的弟弟會比當初的他還要重?
清居爸爸的腹部雖然依舊維持著漂亮的肌肉輪廓,但在他小手的按壓下,那層薄薄的肌膚後方卻傳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堅硬且沉穩的存在感。
與平良當初那種柔軟、容易受驚的肚子不同,清居的肚子像是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緊緊鎖著那個比當年小湊還要強壯的生命。
「這就是有計劃受孕與完美體能的優勢。」醫生笑著解釋道:「清居先生的子宮環境與營養供給非常優越,所以胎兒能毫無顧慮地成長。小湊,弟弟現在在你清居爸爸肚子裡住得可是五星級套房喔。」
清居聽著醫生的讚美,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瞥了一眼旁邊早已看傻了眼的平良。
「咚、咚、咚、咚——」
擴音器裡再次傳來那陣心跳聲。比起八週時的急促,此刻的聲音變得更加沉穩有力,頻率均勻得如同戰場上擂動的戰鼓,每一聲都重重地敲擊在平良的心坎上。
平良聽著這充滿生命力的律動,原本緊繃得幾乎要斷裂的神經,在這一刻終算稍微放鬆下來。
清居那依然完美無瑕、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身體,在平良眼中,已經不再僅僅是人類的軀體,那是承載神諭的聖所。
清居奏,這個被他崇拜了十多年的男人,果然連懷孕這件事都展現出了無人能敵的強大與優雅。
沒有貧血、沒有暈眩、沒有那種半死不活的衰弱感。
平良緩緩伸出手,指尖在靠近清居腹部幾公分的地方停住,指尖微微顫抖。
他的眼中盛滿了對神明的敬畏與感激——這個男人,為了實現與他的約定,真的在用一種全世界最帥氣的方式,守護著他們共同的未來。
第十四章:胎動的共鳴
「平良,鏡頭拿過來。」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將客廳的地板切成一格格的金黃色。清居奏坐在落地窗邊的單人沙發上,隨意地翻看著一本時尚雜誌。他身上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鵝黃色寬鬆絲質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那截修長且白皙的頸項。
「好的,清居!」平良一成像個隨時待命的忠誠兵犬,迅速從防潮箱中取出他那台視若珍寶的相機。
「不只是宣傳照,」清居合上雜誌,目光移向窗外,語氣中帶著一絲命令式的傲嬌:「要把這段時間……我身體的變化,還有小湊和我一起的樣子,全都拍下來。這是你身為專屬攝影師的任務,聽懂了嗎?」
「是!我一定會連清居每一根睫毛在光影下的弧度都記錄下來!」
平良熟練地調整著焦距。在鏡頭的微距觀測下,他再次感嘆於「神明」那近乎作弊的身體素質。
現在已經是第二十週了。雖然子宮底的高度已悄然抵達臍平線,但在清居那長年維持演藝巔峰、近乎鋼鐵般的深層腹肌包覆下,那份隆起並未顯現出凡人的鬆垮。
相反地,它呈現出一種極致緊繃且富有張力的優美弧度,在襯衫精緻的剪裁下,僅僅像是稍微增添了一絲成熟的厚度,若不從側面屏息細看,依然是那個線條銳利、不可一世的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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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醫院的產科診間內。
超音波探頭在清居那依舊緊緻的肚皮上緩緩滑過。螢幕上,胎兒的影像比十四週時清晰了許多,細長的脊椎骨骼像是一串細碎的珍珠,小巧的手腳正不時地在羊水中輕輕划動。
「發育得非常完美。」醫生指著螢幕上的一個特定部位,露出專業的微笑,「清居先生,平良先生,恭喜。確實是一位健康的男嬰。」
「耶!我就知道是弟弟!」坐在平良膝蓋上的小湊興奮地揮了揮小拳頭,那雙與清居如出一轍的丹鳳眼亮晶晶的。
醫生推了推眼鏡,好奇地看向這個縮小版的影帝:「小湊,你為什麼從一開始就這麼肯定會是弟弟呢?」
小湊挺起小胸脯,一臉認真地回答:「因為清居爸爸是國王,我是小衛兵,我們需要更多強壯的人加入,才能一起保護好爸爸啊!」
這番充滿童言童語的「防禦理論」讓診間裡的醫護人員都忍不住發出會心的微笑,連一向高冷的清居都忍俊不禁地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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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的傍晚,驚喜在不經意間降臨。
清居正坐在沙發上喝著平良特製的營養湯,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放下碗,手掌下意識地覆蓋在左側腹部,眼神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驚訝與柔情。
「小湊,過來。」清居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奇蹟。
小湊立刻丟下手裡的積木衝了過去。清居掀起襯衫的下擺,將小湊細嫩的手心輕輕按在那片依然平坦卻充滿張力的肌膚上。
「聽著……他動了。」
小湊屏住呼吸,隨即發出一聲驚呼:「他在踢我!他在跟我打招呼!」
平良站在幾步之外,手中的相機本能地舉起。快門聲「喀嚓」一聲,捕捉到了這唯美的一幕:清居低頭看著孩子,眉宇間那抹冷傲徹底融化成了聖潔的光輝,而小湊貼在爸爸肚子上的側臉充滿了期待。
然而,在按下快門的那一刻,平良的心底竟泛起了一股他自己都覺得「噁心」且難以理解的酸澀——那是嫉妒。
他竟然在嫉妒小湊。嫉妒清居在感覺到那個屬於他們兩人的「心跳」與「回應」時,第一個叫去分享、去感受的人,竟然不是他。明明他才是那個為了這份奇蹟而整夜翻閱營養學、卑微祈禱的信徒,但在那個神聖的瞬間,他卻被隔絕在了攝影師的鏡頭之外。
當晚,平良在小湊的床邊講完了三遍關於英雄戰勝惡龍的故事,直到小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他輕手輕腳地帶上房門,回到主臥。
推開門,房內只開了一盞微弱的暖黃色壁燈。清居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提早入睡,而是靠在床頭,靜靜地盯著落地窗上倒映的燈影。
「小湊睡了?」清居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神情顯得有些迷離。
「嗯,睡得很香,一直在夢囈說要帶弟弟去拯救世界。」平良走到床邊,卑微地準備替清居整理被角。
「平良。」清居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平良的衣袖,那力道雖然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渴求。
「清居……?」
「我剛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清居低下頭,髮絲遮住了他的眼睛:「六年前,在你肚子大到剛好腳尖的時候,某晚你突然哭著說很想抱抱我。那時候我覺得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變態,以為我是因為嫌棄你大肚子的模樣而不跟你親熱。」
清居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顫抖。
「但剛剛小湊睡著後,我一個人坐在這裡……我好像突然懂了你當時的心情。」
他抬起頭,那雙星辰般的眼眸中燃燒著一種混合了脆弱與高傲的欲望。
他用力一拉,將平良拽到了床褥之上。
「那種……感覺自己正在變成另一個人的容器,感覺身體不再完全屬於自己的焦慮……」
清居貼近平良的耳廓,溫熱的呼吸讓平良全身僵硬。
「平良,像你當初求我那樣,跟我親熱,可不可以?」
在這寂靜的深夜裡,國王放下了他所有的武裝,對他的僕人下達了這輩子最卑微、也最動人的命令。
第十五章:信徒的覺醒
「可是、清居……醫生說過雖然進入穩定期可以,但還是要……」
平良的手指僵硬地抵在清居的肩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平良一成。」
清居冷冷地打斷了他的碎碎念,那雙丹鳳眼在燈影下顯得異常銳利,帶著一絲被拒絕後的惱火。
但隨即,平良聽到的卻是因體質變化而產生的不安。
「……你是在嫌棄我現在的樣子嗎?覺得我現在變得……噁心了?」
「怎麼可能!」平良猛地抬頭,完全沒想到孕期仍把體態保持得如此完美的清居,竟也會質疑自己的吸引力。
「那就證明給我看!」
清居猛地坐起身,動作大得讓平良發出一聲驚恐的抽氣,他卻毫不在意地拉過平良的手,強行按在自己那片雖然微隆、卻依然溫熱且堅實的腹部上。
「感覺到了嗎?這裡很穩,我也很清醒。我不是玻璃做的,平良。我現在需要的不是你的祈禱,而是你的……」
他咬了咬唇,聲音突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坦誠。
「那種讓我感覺到自己還活著、還被你渴望著的……噁心的熱度。」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擊碎了平良那道名為「守護」的心理防線。
他終於明白,清居此刻的索求並非單純的生理衝動,而是這位高傲的國王在面對身體失控的恐懼時,唯一能抓住的、屬於「人」的實感。
看著清居眼底閃爍的淚光,平良心中那道名為「守護」的防線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排山倒海而來的負罪感與熾熱的愛慾。
他像是對待一件即將完成的瓷器,極度小心地將清居放倒在層層堆疊的軟枕之中,動作輕柔得彷彿是在觸碰一片羽毛。平良半跪在床沿,顫抖著手褪去了清居的睡袍。在昏暗的壁燈下,清居那微微隆起、卻依舊覆蓋著薄薄肌肉線條的腹部,美得讓平良幾乎要屏住呼吸。
這是一場與以往完全不同的交歡。沒有激烈的衝撞,沒有原始的野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折磨的自律與溫柔。平良避開了所有可能壓迫到腹部的姿勢,他以側躺的方式將清居擁入懷中,另一隻手始終輕輕覆蓋在那片孕育著奇蹟的土地上,隨時感應著裡面的動靜。
「啊……平良……」
當平良的吻落在清居因動情而染上緋紅的頸側,清居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帶著哭腔的嘆息。
那種被完全佔有、被瘋狂渴求的感覺,漸漸填補了他心中和平良當年如出一轍的、那口因為孕育而產生的荒涼黑洞。
平良的動作極其緩慢且精確,他在確保清居安全的前提下,用那種幾乎要將人融化的色氣與技巧,帶領著他的神明在情慾的波濤中起伏。
最終,在一次溫柔而漫長的結合中,清居仰起頭,手指死死抓著平良的後背,在那場久違的、如白光炸裂般的高潮中顫抖著釋放了出來。
室內的空氣逐漸平息,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喘息。平良緊緊擁抱著清居,細密的吻落在清居汗濕的髮鬢。
他看著清居那張因為滿足而顯得格外溫潤的臉龐,突然間,那股先前對小湊生出的、幼稚而偏執的嫉妒心,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湊雖然能感受胎動,能與那個未出世的弟弟產生奇妙的血緣連結,但那終究是屬於「家屬」與「血脈」的範疇。而此刻,他擁抱著的,是清居奏最純粹、最私密、也最脆弱的靈魂。
這份在欲海中沉浮後的相守,這種只有兩個成年男人的靈魂在愛與罪中交織出的默契,是任何人——哪怕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小湊——也無法涉足的聖域。
我真是個笨蛋——平良在心中自嘲——小湊是清居的使徒,是保護國王的小衛兵,他怎麼會去嫉妒自己的同袍呢?
小湊承擔了那些純真的期盼,而他,則承擔了這份沉重卻無比甜蜜的守護。
「清居……」
平良褪去清居衣物的遮蔽,再次虔誠地吻了吻那顯現出柔和弧度、卻依舊堅實溫暖的腹部。那份屬於二十週生命的擴張感在月光下無所遁形,與周圍清晰的馬甲線交織成一種異樣而神聖的美感。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一直看著你,只看著你。」
清居疲憊地合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微小且幸福的弧度,在平良懷裡沉沉睡去。
第十六章:國王的慈悲
窗外的蟬鳴早已被深秋的靜謐取代,室內的空氣中隱約浮動著微溫的濕度。清居奏坐在床頭,眉間壓著一抹揮之不去的倦色。原本與經理人說好要撐到第二十四週才正式停工,但進入第二十二週後,腹中那個茁壯成長的生命似乎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掠奪著清居的體力。
平日裡即便在片場站上一整天也依然身姿挺拔的影帝,此刻連卸妝後的臉色都顯得有些透明。
平良一成的指尖帶著攝影師特有的精準與長年服侍神明的虔誠,在清居略顯浮腫的腳踝處緩緩推移。
清居靠在床頭,原本緊繃的腳趾在平良掌心的熱度侵襲下,一點一點地舒展開來。他閉著眼,呼吸隨著平良有節奏的按壓變得沉重。這是一種近乎羞恥的生理依賴——只有平良那雙略帶薄繭、帶著點「變態般執著」溫度的手,能驅散那種從骨髓深處泛起的、如同被千萬根細針啃噬般的酸脹感。
「……唔。」
當平良的手掌移至小腿肚最緊繃的肌肉時,清居纖長且濃密的睫毛劇烈顫動了一下,喉間逸出一聲極其微弱、甚至帶著點鼻音的悶哼。
那一瞬間,他平日裡維護得滴水不漏的「國王」武裝徹底崩塌了。在昏黃的燈光下,他那張總是帶著清高傲氣的臉龐,竟流露出一種近乎脆弱的安詳,像是乾涸已久的土地終於迎來了雨水,全身的細胞都在貪婪地吸吮著平良給予的安撫。
他甚至下意識地將小腿往平良懷裡蹭了蹭,那是動物對最信任的同類才會展現出的、毫無防備的索求。
就在這份靜謐的親暱達到頂點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小湊抱著那本他最喜歡的英雄繪本,怯生生地探出半個腦袋,圓滾滾的大眼睛裡滿是期待:「平良爸爸,今天可以講『星際戰警』的故事嗎?」
平良的動作頓了一下,甚至沒有回頭,眼神依舊死死地鎖定在清居的腿部線條上,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焦躁:「小湊,今天清居爸爸很累,爸爸要幫他按摩,你自己去睡覺,乖。」
小湊的肩膀明顯塌了下去,他看了看平良爸爸那副近乎偏執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閉目養神的清居爸爸,懂事地沒再出聲。他默默地合上書,小聲地說了句晚安,便拖著小小的影子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臥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平良掌心摩擦肌膚的細微聲響。
「平良……」清居突然開口,聲音沙啞:「我睡著之後,你去陪小湊睡。」
平良一愣,手下的動作停了下來:「可是,清居,我擔心你半夜會抽筋,我想守著你……」
「這是命令。」清居睜開眼,那雙丹鳳眼即便在疲憊中依舊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你這傢伙……即使你眼中只有我,小湊始終是你的孩子,別讓他覺得弟弟還沒出生,他就已經被拋棄了。」
平良僵在原地,羞愧感如潮水般湧上。他意識到自己這幾天確實因為過度擔憂清居的身體,而完全忽略了那個一直努力在當「使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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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彌補這份空缺,接下來的幾天,清居在吃過晚餐後,主動打破了原本「小孩謝絕入內」的臥室禁令。
「小湊,過來。」清居靠在層層堆疊的軟枕上,對著站在門口猶豫的孩子招了招手。
小湊驚喜地跑過去,在清居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爬上大床,像小貓一般窩在清居身側。清居雖然體力透支,卻伸手接過了那本沉重的繪本。
「今天我們講到第三章。」清居翻開書,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韻律。
平良依舊坐在床尾,為清居按摩著酸痛的腳踝。
他看著這幅畫面:清居一邊忍受著懷孕帶來的腰酸與疲累,一邊用那種充滿磁性的嗓音講述著冒險故事。偶爾,清居還會停下來,耐心地回答小湊那些天馬行空的提問。
「清居爸爸,弟弟現在也在聽故事嗎?」小湊伸出小手,想碰又不敢碰那片隆起的腹部。
「嗯,他在聽。」清居拉過小湊的手,輕輕按在自己那片緊緻而溫熱的土地上:「感覺到了嗎?他在跟你打招呼。」
小湊感受著掌心下那陣微弱卻清晰的胎動,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弟弟似乎也很喜歡這個英雄!」
平良看著清居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劇烈的震盪。
他想起自己前陣子還在為小湊能感受胎動而產生荒謬的嫉妒,而清居此刻明明才是最辛苦的人,卻在用他那無人能及的細膩與寬容,溫柔地修補著這個家所有的裂痕。
清居不僅在保護著肚子裡的奇蹟,還在保護著他這個「僕人」脆弱的自尊,以及小湊那份純真的期待。
夜深,小湊終於在清居規律的語聲中,歪著頭沉沉睡去,小手還抓著清居的衣角。
「平良……把他抱回去吧。」
清居合上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脫力地陷進枕頭裡。
平良起身上前,輕手輕腳地抱起小湊。在轉身的瞬間,他看向清居,聲音哽咽得幾乎發不出來。
「清居……對不起。我明明說要守護你,結果最後,竟然是一直在讓你操心這一切……」
清居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笨樣子,疲憊地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近乎寵溺的嫌棄眼神。
「少在那裡自我陶醉。快去,別吵醒他。」
平良走出房間,將小湊安置妥當後,站在走廊的黑暗中,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他感覺到自己的渺小與貧瘠——他的神明即便走下了神壇,隱入凡塵的煙火與病痛之中,依然展現出了那種讓他望塵莫及的、強大而神聖的慈悲。
他在心中暗自發誓,他必須變得更強、更穩,才能配得上這份「扯平」的溫柔。
第十七章:神壇下的戰慄
臥室裡只剩下一盞微弱的暖黃色壁燈。平良輕輕關上房門,腳步無聲地走到床邊。清居依舊維持著先前的姿勢靠在軟枕上,雙眼微閉,胸口隨著沉穩的呼吸起伏,那本英雄繪本安靜地躺在他手邊。
平良跪在床邊的厚地毯上,伸手想替清居拿走書,指尖卻在觸碰到書角時停住了。他凝視著清居即便在疲憊中依然銳利如畫的側臉,心中積壓已久的疑問終於按捺不住。
「清居……你睡了嗎?」平良的聲音低得像一陣微風。
清居睜開眼,那雙丹鳳眼在昏暗中閃過一絲清明,隨即又被倦意覆蓋:「……還沒。小湊睡著了?」
「嗯,睡得很熟。」平良低下頭,手指神經質地抓著地毯的邊緣,「清居,看著你這幾個月的樣子,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你……有沒有哪一刻感到害怕?」
清居挑起眉,不解地看著他:「害怕?」
「嗯。」平良抬起頭,眼神中滿是卑微的困惑,「六年前我懷著小湊的時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恐懼。害怕寶寶突然消失,害怕自己沒辦法活著見到你,害怕這具醜陋的身體會徹底壞掉。可是清居你……你表現得太完美了。你依然投入高強度的演出,回到家也堅持精確的體能訓練,甚至沒有要求小湊為了你改變任何生活方式。在我的眼裡,你就像神明一樣,似乎完全沒有被這些生理的折磨動搖過半分……」
「平良……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清居發出一聲輕微的嗤笑,但笑聲裡沒有往常的傲慢,反而帶著一種沉重的沙啞。
他緩緩坐直身體,手掌覆蓋在那片即便在二十二週也依舊緊緻、卻已然傳來生命重量的腹部上。
「你以為我是鐵做的嗎?」
清居直視著平良,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與「國王」形象不符的、屬於凡人的恐懼。
「我當然害怕。我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確認這裡有沒有不正常的腹痛,確認有沒有出血。我害怕這具身體會突然出現任何我無法掌控的突發狀況。」
清居停頓了一下,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聲音微微顫抖,帶著讓平良心碎的坦誠。
「我最害怕的,是萬一我有什麼不測……我就會丟下你和小湊在這個世界上。一想到你們兩個笨蛋沒有我該怎麼辦,我就恐懼得想吐。」
平良倒吸一口涼氣,心臟像是被重重地揪住。
「我還害怕分娩的時候。」
清居抓緊了胸前的襯衫,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我是演員,我對自己的身體有近乎偏執的自尊。我每天健身、控制營養,就是為了能讓這一次順產。我害怕萬一最後還是要剖腹,害怕我的身體會像你那樣留下永久的傷害、大出血、甚至在意識深淵裡徘徊。我害怕很多東西,平良,我害怕得要命。」
「那為什麼……你還能表現得那麼強大、那麼冷靜?」平良哽咽著問。
「因為害怕沒有用,平良。恐懼不會讓胎兒變穩,也不會讓分娩變得順利。」
清居反握住平良的手,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是一家之主。如果連我也崩潰了,這個家要怎麼辦?我知道害怕不會讓風險消失,所以我不允許自己脫離軌道。我勤奮健身、精準控制飲食、照常工作,都是為了用行動告訴『恐懼』,我才是主宰。」
清居鬆開手,看著平良滿臉的淚痕,眼神變得異常溫柔。
「我之所以不讓小湊遷就我,是因為我不想讓他覺得,新生命的降臨會掠奪他享有的父愛。我要讓他看見,即便我懷著弟弟,我依然是那個可以給他講故事、可以讓他依靠的清居爸爸。」
清居再次向平良伸出手,這一次,是讓他靠近自己。
「但我還是會累的。所以,別把我看成什麼不動搖的神了。過來,抱著我……讓我感覺到你還在這裡。」
平良顫抖著爬上床,將他的神明緊緊擁入懷中。他感覺到清居那顆強而有力的心跳,也感覺到那片隆起的土地上傳來的、屬於未來的悸動。
他終於看到清居隱藏在強大背後的脆弱。理解到清居的堅強和冷靜,終究出於他對自己和小湊的愛,平良內心對清居的崇拜多了一份深沉的心疼。
插曲:使徒行傳(aka小湊的作文)
初夏的午後,陽光帶著明媚且鮮活的熱氣,穿過校園內新綠的枝葉,燦爛而耀眼地鋪灑在私立小學操場的邊緣。
在這所校風嚴謹的小學裡,偶爾會有名為「校園餐車日」的驚喜。雖然校規限制只有高年級生能購買小食,但對於剛上一年級的小湊來說,那些散發著鬆餅與章魚燒香氣的改裝車,是一種神祕的象徵。
「看!那邊停了一輛黑色的車!」
小湊的小伙伴拓也興奮地指著校門口附近的一輛保姆車外型的移動餐車。
小湊原本對甜食興致缺缺,但他的目光在掃過餐車側面時,整個人猛地怔住。
那上面貼著一張《戰國之瞳》大型電影海報。 海報上的清居奏身披暗金色長鎧,單手勒韁,眼神銳利如破空之箭,帶著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孤傲與威嚴。
「看!這是我爸爸!」
小湊突然踏前一步,指著那張在陽光下發光的海報,聲音清亮且充滿自豪。
身邊的小伙伴們愣住了。
拓也看了看餐車裡正在翻動章魚燒、滿臉橫肉的大叔,一臉困惑:「小湊,你是說……那個賣燒餅的大叔是你爸爸嗎?」
「不是那個大叔!」
小湊急得臉頰微紅,那雙與清居如出一轍的丹鳳眼微微上挑,帶著國王般的氣勢,指尖死死抵在海報「清居奏」三個大字上。
「是他!這是我的清居爸爸!」
空氣靜默了三秒。
小伙伴們面面相覷,隨後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騷動。
他們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個在班上雖然禮貌卻總帶著一絲「清高」氣息的小湊,全名正是「清居湊」。再仔細對比那精緻的鼻樑與下頜線,這簡直就是影帝的縮小版!
「騙人……小湊的爸爸真的是影帝?」
「那……開課日那天,和小湊一起的那個……那個很會拍照、看起來有點奇怪的叔叔呢?」
「那是平良爸爸!」小湊挺起小胸脯:「我有兩個爸爸,他們都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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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班房後,這種興奮的情緒依然在一年級教室裡蔓延。國語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了今日的作文題目:《我的爸爸》。
小湊握著鉛筆,陷入了神聖的糾結。他腦海中浮現出平良爸爸在廚房裡像煉金術士一樣秤重牛肉的背影, 又浮現出清居爸爸靠在床頭為他講英雄故事的側臉。
「寫清居爸爸!寫清居爸爸!」
身後的小伙伴們一直小聲慫恿。
「我們都想知道影帝在家裡會做什麼!」
小湊抿了抿嘴,終於在第一行落下了稚嫩卻工整的字跡:《我無所不能的清居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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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平良一成坐在書房裡,習慣性地檢查小湊的功課。
當他翻開那本作文簿時,原本平穩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雙手開始神經質地顫抖,整個人像是觸電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這、這是……」
平良捧著那本薄薄的格子本,彷彿捧著什麼神聖不可侵犯的千年經卷,跌跌撞撞地衝向陽台。
清居奏正穿著輕薄透氣的亞麻居家服,在微風徐徐的晚上小憩。
「清居!清居你快看!小湊在為你寫『使徒行傳』!」
清居懶洋洋地睜開眼,嫌棄地看著感動流涕的平良。
「平良,你又在發什麼神經?小湊的作文不是一向都很簡短嗎?」
他接過本子,視線落在那些歪歪斜斜、甚至還有些鉛筆漬的平假名上。身為影帝,他能在三秒內記住最複雜的台詞,此刻卻唸得有些緩慢,彷彿在辨識某種神祕的密碼:
「我的……清居爸爸……是……國王(おうじょ)……?」
我的清居爸爸是國王(おうじょ)。他是世界上最帥的人,在電視裡會發光。 爸爸很厲害,他保護弟弟同時還會帥氣地工作。 雖然他最近很累,但他還是會給我講故事。 爸爸說,弟弟是一個奇蹟(きせき)。平良爸爸說,清居爸爸是為了愛才願意受難(じゅなん)的。 我長大以後也要像爸爸一樣,變成無所不能的人,保護清居爸爸,保護平良爸爸,還有保護將要到來我家的弟弟。
清居看著本子,原本冷峻的臉部線條在讀到最後一段時,出現了明顯的崩解。
他感覺到臉頰有些發燙,胸口被一種酸脹且柔軟的情緒塞得滿滿的。
「清居,你聽到了嗎?」
平良語氣哽咽,整個人幾乎要跪在毯子邊。
「不愧是我的小湊……他竟然這麼精準地捕捉到了你的神性!連六歲的孩子都被你的光芒徹底折服了……」
平良猛地轉身翻出相機,對著那篇作文開始瘋狂連拍,快門聲急促如雨點。
「我要把這篇作文掃描、備份在三個雲端!還要送去專業裝裱,掛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平良,你給我適可而止,噁心死了!」
清居冷哼一聲,彆扭地別過頭,試圖掩飾內心的動搖。
「這孩子寫的是什麼?『無所不能』?這種過度誇張的形容詞絕對是遺傳了你這個噁心的跟蹤狂。」
儘管嘴上說著「噁心」,清居卻在平良看不見的角度,指尖輕柔地摩挲著作文簿。
「老師的評語說小湊的觀察力很好……」
清居重新看向本子,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淡雅的弧度。
「我要看看他下次會不會寫出更荒謬的東西。」
這時,腹中強壯的小生命又輕輕踢了一下。
由「使徒」小湊撰寫的篇章,正式成為了平良清居家最珍貴的收藏。
第十八章:失控的重量
進入六月中旬,東京的空氣開始帶上一層薄薄的濕熱,蟬鳴尚未喧囂,但午後的陽光已足夠讓人在室內感到一絲慵懶。
對於正式進入孕後期待產狀態的清居奏而言,這份「完全休假」並非意味著無所事事的頹廢,而是一場關於自律與備戰的持久演習。
即使腹部的隆起已經讓他在起身或久坐時感到明顯的吃力,清居依舊保持著身為影帝的嚴謹與傲氣。寬敞的客廳裡鋪著柔軟的瑜珈墊,清居穿著質地輕薄的絲質運動衫,正配合著緩慢的呼吸進行針對順產設計的骨盆強化動作。即便汗水微微浸透了鬢角,他的動作依然流暢且精確,絲毫沒有凡人孕後期的那種笨重感。
平良一成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膝蓋上橫放著他那台視若珍寶的相機。他屏息凝神地盯著觀景窗,快門聲極其克制地偶爾響起。在他的鏡頭裡,清居那即便被生命重量改變了重心、卻依後維持著優美線條的身影,簡直是神蹟在人間最真實的顯現。
「清居……如果累了就歇一會,不需要這麼拼命的。」
平良放低聲音,語氣中藏不住那股近乎病態的擔憂。
清居支撐著身體緩緩收回動作,側坐在墊子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汗濕的額頭,給了平良一個冷傲的眼神:「閉嘴,平良。我絕對不會在最後關頭,才讓這具身體變得一塌糊塗。這不只是體力,是意志力。」
這時,玄關傳來了開門聲,小湊背著大大的書包快步跑了進來。
「我回來了!」
「小湊,說過多少次了,在屋子裡不要用跑的,會驚擾到你清居爸爸。」
平良碎碎念同時,手裡接過小湊的書包。
「沒關係,平良。」
清居坐在墊子上對小湊招了招手。
「小湊,把家課拿過來,我幫你檢查。平良,你去廚房看著你的那些『煉金術湯藥』,別在這裡礙手礙腳。」
平良愣了一下,隨即像得到赦令般點了點頭。
他走進廚房,隔著半開放式的吧台看著那幅畫面:清居坐在寬大的安樂椅上,小湊則像隻乖巧的小貓,半個身子依戀地靠在清居那已然渾圓、充滿存在感的肚子上。清居一隻手翻著小湊的作業簿,另一隻手則溫柔地摩挲著小湊的發旋。
以往清居演藝事業最繁忙的時候,家裡總是只有平良和小湊。雖然平良給予了所有的耐心,但小湊眼中對清居那種深沉的渴求,平良一直看在眼裡。而現在,這份因為懷孕而換來的「親子時光」,讓小湊臉上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的幸福感。
平良切著手中精確秤重過的低脂和牛,心中那股曾經扭曲的嫉妒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感激。
謝謝你,小湊。因為有你的存在,清居才發現了自己擁有身為人父的柔軟與幸福。
入夜後,臥室裡瀰漫著淡淡的香氛噴霧味道。清居在平良精心挑選的數個不同形狀的軟枕簇擁下,似乎睡得十分安穩。平良半跪在床邊,借著微弱的月光注視著清居平靜的睡顏。
他想起六年前自己懷著小湊的時候。同樣是二十八週,他每晚都被嚴重的抽筋、胃食道逆流和那種隨時會窒息的恐懼折磨得徹夜難眠,整個人憔悴得像是被吸乾了精氣的枯木。可眼前的清居,即便在睡夢中也透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優雅。
果然是我的神明。 平良在心中卑微地讚嘆著。連這種凡人視為畏途的痛苦,你都能如此從容地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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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份「優雅的平衡」,在隔日第二十八週的產檢診間內,被醫生的一席話敲碎了。
「清居先生,數據有些出乎意料。」
醫生反覆對比著超音波圖像與各項指標,眉頭微微皺起。
「胎兒的各項長度與預估重量,比這個週數的平均值高出了將近15%。」
平良原本還在筆記本上瘋狂記錄營養數據的手瞬間僵住,臉色剎那間白得像紙:「醫生!這……這是什麼意思?是清居攝取的營養過剩了嗎?還是我的料理出了什麼問題?」
清居雖然依舊維持著平靜的坐姿,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扣緊了布料。
「不,平良先生,你的營養管理幾乎是教科書級別的完美。」
醫生抬起頭,神情變得有些嚴肅:「這很大程度是基因與清居先生優越的子宮環境導致的。胎兒生長得『太好』了,如果按照這個速度增長下去,到分娩時,寶寶的體型可能會遠超一般新生兒。」
醫生接下來的話在安靜的診間裡顯得格外沉重。
「這意味著,雖然清居先生的體能很好,但巨大兒會大幅增加分娩時的體力消耗,甚至……可能會讓原本期待的順產風險劇增,最終不得不轉為剖腹產。」
平良聽著「剖腹產」三個字,腦海中瞬間閃過當年自己大出血、被推進手術室的冰冷畫面,那種對未知噩運的恐懼再次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清居緩緩伸手覆蓋在自己那份比昨日似乎沉重了許多的「奇蹟」上,聲音清冷而堅定:
「醫生,既然他想長得這麼壯,那就讓他長。我說過要順產,就一定會順產。」
然後,他轉頭看著平良那副快要過度呼吸的狼狽模樣,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戰意。
「平良,別在那裡發抖了,回去重新調整運動計畫和食譜。這場仗,才剛要進入下半場。」
平良看著清居那雙燃燒著不服輸光芒的眼睛,原本崩潰的理智硬生生地被那股王者的氣勢拽了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在診間的陽光下,對著他的神明重重地低下了頭。
清居,這就是您給予我的、最甜蜜也最殘酷的下一個考驗嗎?既然如此,我會為您準備好一切。哪怕是要與自然規律對抗,我也會守護您的意志,直到最後那一刻。
第十九章:脫軌的眼淚
自從在產檢得知胎兒發育偏重、極有可能演變成「巨大兒」後,平良家的空氣彷彿被灌進了鉛塊,沉重得讓人透不過氣。
對於事事追求完美的清居奏而言,這個數據無疑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坐在沙發上,平日裡充滿傲氣的丹鳳眼,此刻覆蓋著一層陰霾。
他想不通,明明平良已經精確到了克數來管理飲食,明明他每天都堅持超越常人的訓練量,為什麼肚裡的寶寶還是失控地長得太快?
「平良,從明天開始,營養餐的分量減半。」
清居冷冷地開口:「還有,晚上的骨盆操時間增加三十分鐘。我絕對不允許最後因為『體型太大』這種無聊的理由去剖腹。」
「可是清居……」
平良一成露出那副卑微又焦慮的表情,雙手神經質地絞在一起:「醫生說過,如果熱量攝取不足,你和寶寶的體力都會……」
「閉嘴,這是我身為國王的命令!」清居猛地站起身,卻因為重心不穩而晃了一下。他粗魯地推開平良想來扶他的手,獨自走向臥室。
平良僵在原地,看著清居略顯僵硬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深沉的痛楚。
他太了解清居了,那份高傲的自尊心正在因為身體的「失控」而受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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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良表面上唯唯諾諾地答應了減餐的要求,但轉身走進廚房後,他卻在那本營養日誌上寫下了另一套方案。
他並沒有真的減少食材的分量。他利用更精細的烹飪方式,將多出的牛肉與蔬菜打成泥,藏進濃湯裡,或者將原本該有的分量妥善保存在冰箱最深處。
他對自己說:這是僕人最後的僭越。即便要被清居責罵,我也絕對不能讓我的神明在忍受飢餓的同時,還要進行那種折磨人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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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飢餓感與嚴重的下肢水腫像是一對惡毒的雙胞胎,時刻折磨著清居。
因為刻意壓制食慾,清居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原本優雅的步履也因為腿部的酸脹而變得遲緩。
在小湊面前,清居努力維持著那副「無所不能」的父親形象。但當客廳只剩下他一人時,那種因為體力透支而產生的挫敗感便會排山倒海而來。
午後,陽光刺眼。清居站在瑜珈墊上,正試圖完成一組高難度的核心穩定動作。
他的肚子已經有了明顯的重量感,那座曾經固若金湯的堡壘,此刻卻成了沉重的負擔。
汗水順著他的鼻尖滴落在墊子上,呼吸變得急促而破碎。
突然,一陣強烈的暈眩感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天旋地轉,清居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地跌坐在墊子上。
「清居爸爸!」
正坐在一旁看畫冊的小湊發出一聲驚呼,丟下書本衝了過來。
清居狼狽地喘著氣,他試圖重新站起來,但發軟的肌肉卻背叛了他的意志。
那種「即使拼盡全力也無法掌控身體」的無力感,終於擊碎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在小湊驚恐的注視下,一向高傲、從不示弱的影帝清居奏,竟然肩膀一顫,眼眶迅速變紅,大顆大顆的淚水斷了線般砸在手背上。
「……可惡……為什麼……」
清居用手背遮住眼睛,聲音沙啞地哽咽著。
小湊呆住了。
在他的世界裡,清居爸爸是像英雄、像國王一樣強大的存在,他從沒想過爸爸也會哭。
小男孩眼眶也跟著紅了,他笨拙地伸出小手,緊緊抱住清居的脖子,小腦袋貼在清居冰涼的頸窩。
「清居爸爸不哭……小湊在這裡,小湊會保護你的……」
當平良端著特製的溫水衝進客廳時,看到的便是這幅令人心碎的畫面。
「清居!」他馬上放下水杯,撲跪在墊子上,將這對相擁的父子攬進懷裡。
「平良……我……我做不到……」
清居抓著平良的衣領,像個迷失的孩子般在他懷裡顫抖。
「不,清居,你做得已經比任何人都好。」
平良的聲音低沉而穩健,帶著一種能安撫靈魂的力量。
他輕輕將清居抱起,動作輕柔得如同捧著稀世珍寶,將他抱回了臥室。隨後,他迅速從廚房端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營養輕食——那是用溫潤的和牛高湯熬製的燕麥粥,點綴著清甜的南瓜泥。
「清居,吃一點。這是我偷偷多留出來的,沒有超標,真的。」
平良卑微地撒著謊,勺子遞到清居唇邊。
清居原本想維持那份苛刻的紀律,但胃部傳來的陣陣抽痛與那股讓人絕望的虛脫感,最終讓他妥協了。他張開嘴,吞下了那口溫熱。
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彷彿也填補了他內心那塊荒涼的空洞。
吃完粥後,平良以熱毛巾替清居刷去了淚痕。在平良的安撫下,清居終於陷入了沉沉的午睡。
∴∵∴ ୨୧ ∴∵∴ ୨୧ ∴∵∴ ୨୧ ∴∵∴
晚飯時分,餐桌上的氣氛雖然安靜,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湊坐在高腳椅上,小手緊緊抓著勺子,眼神不時飄向清居爸爸依然紅腫的眼角。
平良看著小湊,決定打破這份沉寂。
「小湊,」平良放下筷子,神情嚴肅而溫柔:「今天清居爸爸流淚了,你是不是覺得很驚訝?」
小湊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小湊,聽爸爸說。」
平良握住小湊的手:「清居爸爸肚子裡的弟弟現在長得很大、很強壯。雖然這是一件好事,但也因為這樣,弟弟在肚子裡會搶走爸爸很多的體力,會讓爸爸覺得很累、也不時踢得爸爸很痛。就像當初我懷著小湊時一樣,那種辛苦是外人看不見的。」
清居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他沒想到平良會如此直白地把這一切攤開在小湊面前。
「清居爸爸不是因為軟弱才哭,是因為他愛弟弟,也愛我們,一直在拼命忍耐那些不舒服。」
平良看了看清居,眼神中燃燒著那股熟悉的、虔誠的狂熱。
「這是一場神聖的任務。小湊,我們要像守護國境的衛兵一樣,支持清居爸爸完成這場奇蹟,好嗎?」
小湊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他那張與清居神似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種超乎年齡的堅定。
他滑下椅子,走到清居身邊,認真地仰起頭,小手輕輕覆蓋在清居那片沉重的腹部上。
「清居爸爸,對不起,小湊不知道原來你這麼辛苦。」
小湊的聲音清亮而稚嫩。
「醫生爺爺說過,我是小衛兵。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小湊都會一直、一直支持你的!弟弟長大以後,我也會告訴他,清居爸爸曾經為了他這麼辛苦。」
清居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使徒,心中那股積壓多日的挫敗感,竟奇蹟般地煙消雲散了。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小湊的發旋,隨即彆扭地轉過頭,看著那個始終守望著他的、噁心的僕人。
「平良,明天的晚餐,分量加回來吧。既然那小鬼想長得大一點,那我就多吃一點,有力氣跟他耗到底。」
「是!清居!」平良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眼中滿是淚光。
第二十章:遲來的歉意
深夜的臥室被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的月光,只有床頭那盞調至最暗的暖橘色壁燈,在牆上投射出兩個交疊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柑橘香薰味,那是平良特意準備用來安神、緩解清居孕吐餘波的氣味。
清居奏不安地翻動了一下身體,這已經是他今晚不知道第幾次試圖尋找一個能讓沉重的腹部感到舒適的姿勢。
自從進入孕期第八個月,那個被醫生預言為「巨大兒」的小生命,似乎在清居這座固若金湯的堡壘裡住得越來越不安分。
「……唔。」
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的悶哼,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清居感覺到恥骨處傳來一陣尖銳的撕裂感,彷彿骨頭要被硬生生撐開一般,緊接著,肋骨下方被一記重擊狠狠踹中,痛得他瞬間屏住了呼吸,冷汗滲出了鬢角。
「清居!哪裡痛?是肚子嗎?還是腰?」
幾乎在清居發聲的同一秒,身側的平良一成便如同裝了精密感應器般彈坐起來。
他那雙在黑暗中依然閃爍著病態般關切的眼睛,迅速鎖定了清居蒼白的臉色。
清居揪著胸口的絲質睡衣,喘息著,聲音斷斷續續:「……恥骨……還有那小鬼,一直在踢我的肋骨……可惡,痛死了……」
「別動,我來。」
平良的語氣雖然焦慮,但動作卻冷靜得驚人。
這幾個月來,他早已將把孕後期痛症應對的資料背得滾瓜爛熟。他迅速從床尾拖過那個特製的巨大U型托腹抱枕,單膝跪在床邊,動作輕柔得如同在搬動一件無價的瓷器。
「清居,把重心交給我。」
平良一手托住清居微熱的肩膀,另一手穩穩地護住他的後腰,引導著他緩慢地向左側翻轉。
「來,把右腿跨在這個抱枕上,左腿稍微伸直……對,就是這樣。」
平良精準地將柔軟的支撐物墊在清居那渾圓且充滿存在感的腹部下方,並在雙腿之間填入適當的厚度。
隨著姿勢的精確卸力,清居感覺到那股壓迫下腔靜脈的沉重感瞬間減輕,恥骨處那種要命的酸痛也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然而,肋骨處的頂撞感依舊頑固。
平良見狀,迅速將雙手掌心用力搓熱,直到產生微微的燙感。
他隔著薄薄的絲質睡衣,將溫熱的掌心輕輕覆蓋在清居被踢痛的肋骨下方。
「乖一點……不要欺負清居爸爸……」
平良並沒有用力,而是用指腹在那片緊繃的肌膚上做著極其輕柔的、安撫性的畫圈按摩。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韻律,彷彿某種神祕的咒語。
在這種安撫性的觸覺引導下,清居感覺到肚子裡那個不安分的硬塊,真的緩緩滑動了一下,離開了那塊脆弱的骨頭邊緣。
清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脫力地陷進層層疊疊的軟枕中。
平良並沒有停手,而是移至床尾,用溫熱的手掌配合著專業的推拿手法,一點點化解清居腰骶部因重心改變而產生的肌肉痙攣。
∴∵∴ ୨୧ ∴∵∴ ୨୧ ∴∵∴ ୨୧ ∴∵∴
清居看著跪在床邊、滿頭大汗卻依舊全神貫注的平良,心底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想起了六年前。
那時,懷著小湊的平良也曾在深夜因為腳抽筋而痛醒。比起現在平良對自己這種連每一根神經末梢都照顧到的體貼,自己當年做的那些,簡直少得可憐。
這具身體現在所承受的每一分痛楚,平良當年都曾獨自一人在卑微與恐懼中品嚐過。而現在,這個男人卻在用一種近乎報恩的狂熱,試圖代他承受所有的苦難。
「……平良。」
清居突然開口,聲音細若蚊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清居,還有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喝溫水?」
平良緊張地湊了過來。
清居看著平良那張因為操勞而顯得憔悴、卻仍寫滿忠誠的臉,眼眶毫無預警地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枕頭。
「……對不起。」清居咬著下唇,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以前……明明你那時候比我現在還辛苦,我卻總是對你說狠話……平良,對不起……」
平良愣住了。他沒想到一向高傲的國王會在此刻對他道歉。
他心疼地伸出指尖,一點點抹去清居的淚水,語氣溫柔得像是要將人溺斃。
「怎麼會呢?清居當時在夜裡被我吵醒,不但替我扳腳趾,還給我按摩呢……」
平良俯下身,虔誠地吻了吻清居那片承載著奇蹟的腹部,眼神中閃爍著聖潔的光芒。
「而且,我很慶幸有懷著小湊的那段經歷。這我才能知道你現在有多痛,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你稍微舒服一點。當年的一切,為了今天能照顧好你,而提前進行的『修行』。」
平良重新握住清居的手,十指緊扣。
「所以,請不要道歉。能被清居依賴,我感覺自己現在才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清居看著他那副無可救藥的笨樣子,破涕為笑,卻又在下一秒更緊地回握住平良的手。
「……平良,你真的是個變態跟蹤狂。」
「是,我是清居專屬的變態僕人。」
平良笑了笑,重新調整好燈光,繼續在床邊守望著他的神明與即將到來的奇蹟。
看來今晚雖然依舊漫長,但只要能握著這雙手,清居想,或許他真的能戰勝那場關於「巨大兒」的最後戰役。
插曲:永恆的畫卷
七月的東京,初夏的熱浪已經開始在柏油路面上翻騰,空氣中瀰漫著逐漸濃烈的暑意。小湊即將迎來小學的第一個暑假,而這天早晨,他依舊如常地背著書包出門上學去了。
趁著這段沒有「小使徒」在家的寧靜時光,平良家的客廳被臨時改造成了一個私密的光影工作室。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拉開了一半,讓恰到好處的自然光如柔和的薄紗般灑落在鋪著純白毛毯的榻榻米上。
平良一成正神經質地檢查著相機的各種數值,他是清居奏最忠誠的專屬攝影師,這項任務對他而言,比拍攝任何國際大片的封面都要神聖百倍。
「平良,你還要像個傻子一樣檢查那個鏡頭多久?快點拍。」
清居奏的聲音從落地窗邊傳來。他穿著一件質地極其輕薄、尺寸寬大的純白亞麻襯衫,下擺完全敞開著,毫無保留地向平良展現出那份沉甸甸的奇蹟。進入孕晚期後,被醫生判定為偏重的胎兒,讓清居的腹部隆起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弧度。
那座曾經覆蓋著薄薄腹肌的緊緻堡壘,如今被徹底撐開。渾圓且巨大的孕肚宛如一顆成熟到了極致的果實,將皮膚撐得幾乎透明,甚至能隱約看見皮下淡淡的青色血管。因為肚子的重量實在太過驚人,清居無法像平時那樣隨意站立。他只能微微向後仰著上身,一手撐在身後的矮櫃上,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托著沉重的後腰與腹部的下緣,試圖緩解脊椎承受的巨大壓力。
然而,即便挺著這樣一顆彷彿隨時會墜落的沉重孕肚,清居的背脊依然努力挺得筆直。他微微揚起下巴,那雙銳利的丹鳳眼在逆光中半瞇著,驕傲的下頜線依舊散發著不可侵犯的國王氣場。
「是、是的!清居,對不起……因為你太美了,我務必要把器材調校到最佳設定拍攝……」
平良捧著相機,語氣卑微到了極點,但手上的動作卻精準無比。
快門聲「喀嚓、喀嚓」地響起。在平良的鏡頭裡,清居纖長白皙的四肢與那大得不可思議的肚子形成了強烈而迷人的對比。就在這時,那緊繃的肚皮上突然劇烈地起伏了一下——裡面那個強壯的生命正用力地伸展著手腳。清居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悶哼,眉頭微蹙,托著肚子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深吸了一口氣來平復那股突如其來的牽扯痛楚。
平良捕捉到了這個瞬間。
「清居……辛苦你了。」平良放下相機,眼眶微紅地說道。
「閉嘴,繼續拍。」
清居傲嬌地撇過頭,耳根卻泛起了一抹緋紅。他緩緩地在純白毛毯上坐了下來,因為肚子的阻礙,他只能將雙腿微微向兩側分開,呈現出一個略顯笨拙卻極具張力的姿態。他雙手環抱著那顆巨大的奇蹟,眼神難得地溫柔了下來。
拍了將近半小時後,清居突然指了指一旁的器材:「把腳架拿過來。」
「腳架?」平良愣了一下:「可是清居,這個角度的手持光影是最完美的,不需要……」
「我要你也入鏡。」
清居冷冷地打斷了他,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決絕。
「設定好定時連拍和遙控快門,然後過來抱著我。」
平良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般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怎麼可以破壞這個極美的畫面……」
「少廢話,這是國王的命令!」
清居瞪了他一眼,伸出一隻手。
「還是說,你嫌棄我現在這副大著肚子、笨重不堪的樣子,不想抱我?」
「怎麼可能!」平良急得幾乎要跳起來。他再也不敢違抗,手忙腳亂地架好三腳架,設定好遙控快門後,戰戰兢兢地走到了清居的身後。
「坐下,抱著我。」清居命令道。
平良在清居身後跪坐下來,雙手顫抖著,不知該往哪裡放。清居嘆了口氣,直接抓起平良那雙帶著薄繭的手,強硬地將它們拉向前方,環繞住自己那巨大且溫熱的孕肚。
當平良的掌心貼上那緊繃得不可思議的肚皮時,他的心臟劇烈地顫抖了。六年前,他也曾挺著這樣沉重的肚子,忍受著抽筋與恐懼,甚至在緊急剖腹產時因為大出血而差點死在手術台上。而現在,他最愛的神明,正替他承載著這份沉甸甸的生命重量。
清居放鬆了身體,將背部完全靠進了平良寬闊的胸膛裡。這是一個將自己的脆弱與重心完全交付給對方的姿態。平良感受著懷中人沉重的呼吸,下巴輕輕抵在清居的肩膀上。
「清居……謝謝你……」平良的聲音哽咽了,他將雙手輕輕收緊,如同守護著宇宙中最珍貴的寶物,將清居與那個活躍的小生命牢牢護在懷裡。
清居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無比安心的微笑,他握住了平良覆蓋在自己肚子上的手。
「喀嚓。」
遙控快門閃動,將這個曾經「錯位的奇蹟」,定格成了一幅完美且永恆的畫卷。
第二十一章:共振的驕傲
七月下旬,東京學子迎來了暑假的第一週。
蟬鳴在窗外的櫻花樹梢若隱若現,預告著盛夏的躁動,而平良家的客廳則被空調維持在最精確的二十六度。
對於邁入孕期第三十三週的清居奏而言,這原本該是他在演藝圈發光發熱的一年,如今卻成了一場與生理極限對峙的靜養。
自從小湊放了暑假,家裡的氣氛變得熱鬧而擁擠。六歲的孩子像是充滿活力的幼犬,雖然謹記著「保護爸爸」的使命,但全天候在家的存在感,仍讓神經衰弱的清居感到一絲甜蜜的負擔。
「清居,喝一點這個。這是調整過酸鹼度的溫熱蘇打水,能稍微緩解胃酸逆流。」
平良一成單膝跪在安樂椅旁,手中端著精緻的玻璃杯。
清居此刻正半躺在層層疊疊的支撐枕中——這是他現在唯一能維持呼吸順暢的姿勢。
隨著子宮底高度升至頂點,胃部被強行擠壓到了角落,即便只是喝一口水,那股灼燒般的胃酸逆流感也會像毒蛇般竄上喉嚨。
清居抿了一口,眉心緊蹙。曾經在螢光幕前高不可攀的臉龐,此時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
「平良……我肚子餓了。」
清居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自暴自棄。明明胃部被擠壓得吃不下東西,身體卻因為供應胎兒養分而瘋狂發出飢餓信號,這種矛盾的折磨幾乎要摧毀他的理智。
「我知道,一小時後我會準備分量極小、好消化的慕斯餐點。」
平良溫柔地撥開清居額前汗濕的髮絲,眼神中滿是心疼。
清居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腔的壓迫感。
在平良連日來的開導下,他那份近乎偏執的「完美自律」終於稍稍鬆動。他接受了平良的建議,不再逼自己在這種狀態下維持運動員般的訓練量,將「保持心情開朗」列為此時最重要的任務。
「清居爸爸,快看!」
坐在地毯上的小湊突然指著大螢幕尖叫起來,興奮地蹦跳著。
平良迅速按下遙控器調高音量。
螢幕上,正是《戰國之瞳》在東京體育館舉辦的完成披露試映會現場。
畫面中,導演帶著幾位領銜主演踏上紅地毯,鎂光燈閃爍成一片白晝。在一群西裝革履的男星中,唯獨缺席了片中最重要的、飾演絕世武將的清居奏。
緊接著,螢幕轉入了電影的正式預告片。
震天動地的戰鼓聲破空而來,畫面一轉,漫天飛雪中,清居奏身披染血的暗金長鎧,單手勒韁,手中的長劍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他那雙充滿戾氣與孤傲的丹鳳眼對準了鏡頭,一個利落的翻身下馬,劍氣如虹,瞬間斬裂了前方的屏障。
「……清居,太美了。」
平良一成屏住呼吸,手中的杯子險些掉落。無論看過多少次,他依然會被螢幕上那個「神明狀態」的清居奏奪去靈魂。
「清居爸爸好帥!比所有的英雄都帥!」小湊激動得臉頰通紅,恨不得鑽進螢幕裡去。
坐在安樂椅上的清居,看著畫面中那個體態輕盈、眼神凌厲的自己,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洋洋得意的弧度。那是他身為影帝的驕傲,是他在這場產假前,留給全日本最華麗的戰帖。
然而,這份得意維持不到三秒。
或許是預告片中激烈的音效太過震撼,又或許是那個尚未出世的小生命感受到了父親在螢幕上的殺氣,清居那座巨大的、充滿張力的腹部突然猛地彈跳了一下。
「——唔!」
清居發出一聲破碎的驚呼,臉色瞬間變了。
他感覺到肋骨下方被一記重擊狠狠踹中,緊接著,左側腹部隆起了一個明顯的、硬邦邦的小鼓包,像是有隻小拳頭在裡面不服輸地耍起武術。
「清居!怎麼了?」
平良嚇得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撲到椅子邊。
「……這小鬼……被爸爸帥到了嗎……呃……」清居疼得蜷縮起肩膀,呼吸急促。
小湊也緊張地湊了過來,大、小兩雙眼睛死死盯著清居的肚子。
只見清居那件薄薄的鵝黃色絲質居家服下,腹部的皮膚竟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起伏不定的波浪,那是弟弟正在裡面翻江倒海的證據。
「他在動!平良爸爸,弟弟在踢腿!」小湊驚奇地伸出小手,平良也顫抖著手覆蓋了上去。
在那片緊繃、滾燙且充滿力量的肌膚下,平良感覺到掌心被狠狠頂了一下。那是一份比六年前的小湊還要強壯、還要肆無忌憚的生命力。
「……看來他真的很喜歡演戲。」
平良苦笑著,不停地用溫熱的手掌安撫著清居那被踢歪的部位。
清居靠在枕頭上,一邊忍受著腹腔被翻動的酸痛,一邊看著電視畫面。
主持人正在宣佈,《戰國之瞳》的首映禮將定在十月下旬。
清居心想,那是他預產期六星期後,那時他還處於「產褥期」。那時的他,或許還在忍受惡露的排泄、傷口的恢復,或者是為了哺乳而焦頭爛額。他的身體不可能在那種狀態下穿上昂貴的禮服,更不可能維持住影帝應有的完美姿態。
雖然他早已和經理人達成共識,不會出席《戰國之瞳》的首映禮,但身為這部作品的靈魂人物之一,看著同僚們在台上享受掌聲,他的心底終究還是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
那是他曾立誓站上的頂點,如今卻因為懷上這個愛耍拳的小傢伙,不得不暫時選擇隱入塵埃。
第二十二章:小湊的生日禮物
診察室的螢幕上,黑白的超音波影像正清晰地勾勒著那個即將降臨的小生命。邁入第三十五週,胎兒的輪廓已不再是先前模糊的星雲,而是一張擁有飽滿雙頰與精緻線條的小臉。
「清居、你看……」
平良一成屏住呼吸,手中的相機幾乎要貼到螢幕上,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抖。
「這孩子……這挺拔的鼻樑,還有下頜的弧度,簡直和小湊剛出生時一模一樣。」
坐在平良膝蓋上的小湊探長了脖子,圓滾滾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縮小版的「自己」,興奮地指著螢幕:「弟弟的嘴巴嘟嘟的,跟我照鏡子時好像喔!」
清居奏半躺在檢查床上,感受著腹部傳來沉重而紮實的壓迫感,看著大、小兩位「信徒」對著螢幕頂禮膜拜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帶著汗水的笑意。
雖然這具被稱為「藝術品」的身體此時正承受著巨大的負荷,但看著那個流淌著他與平良血脈的生命顯現出如此清晰的人類模樣,他心中那份身為國王的傲慢終究化作了無盡的溫柔。
「數據顯示,超標的幅度雖然比起前幾週有所趨緩,但這孩子依然是個重量級的小傢伙。」
醫生一邊操作探頭,一邊看著報表,語氣溫和卻帶著專業的提醒。
「清居先生,你的體能維持得非常好,但考量到巨大兒可能帶來的產道壓力,我們不排除在接下來的一至兩週內進行人工引產。讓他在最適合的時機出來,對你們兩位都比較安全。」
走出診所時,午后的陽光依舊燦爛。
醫生在門口叫住了正要踏上座駕的三人,開玩笑地看著小湊:「小湊,再過一個星期就是你的七歲生日了吧?不知道弟弟會不會趕在同一個月出來呢?」
小湊挺起小胸脯,一臉神聖地宣布:「如果弟弟也想在八月出生,我會把我的超人玩具都分給他的!」
「現在開始,隨時都有陣痛發動的可能。」
醫生轉頭看向平良,眼神變得嚴肅。
「平良先生,請務必隨時注意清居先生的狀況,一旦陣痛頻率穩定,就立刻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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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來到了小湊六歲生日這天。
東京的天空呈現出一種澄澈的淡藍色。為了慶祝這個特殊的日子,也為了守護進入第三十七週、隨時可能臨盆的清居,平良一改往年的外出計畫,待在家裡替小湊慶生。
清晨的廚房裡,電子秤與攪拌器正忙碌地運作著,平良像個精密的煉金術士,正小心翼翼地為小湊烘焙著低糖且口感輕盈的草莓鮮奶油蛋糕。
清居起床後,緩慢地挪動著沉重的腳步進廁所梳洗。當他正對著鏡子試圖洗淨臉上的疲憊時,一股前所未有的異樣感突然從脊椎根部蔓延開來。
「……唔。」
清居猛地扶住洗手台。
他感覺到原本柔軟的腹部肌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整個子宮硬得像石頭,那種緊縮感讓他有一瞬間甚至無法正常呼吸。
還有三週才到預產期,這應該不是陣痛吧?
清居深吸一口氣,抹了抹額頭滲出的冷汗。走出廁所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溫熱的早餐。清居在平良的攙扶下坐下,看著對面穿著新衣服、神采奕奕的小湊,眼神溫潤地開口:「小湊,生日快樂。」
小湊喝完最後一口牛奶,迫不及待地滑下椅子,走到清居面前。他像往常那樣,虔誠地將小臉貼在清居那片隆起如巨岩的腹部,小聲地呢喃著:「弟弟聽到了嗎?哥哥今天七歲了喔。你要乖乖的,不要讓清居爸爸辛苦……」
就在這溫馨的一刻,小湊原本貼著柔軟皮膚的小臉,突然感覺到下方傳來一陣驚人的震動。
「——!」
小湊嚇得猛地彈起身,只見清居手中的銀匙「鐺」地一聲掉進瓷碗裡。清居劇烈地縮起肩膀,眉頭緊緊鎖在一起,雙眼因為劇烈的痛楚而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生理性淚水。
「清居爸爸的肚子……變硬了!像石頭一樣硬!」小湊驚恐地呼喊著。
平良瞬間丟下手中的碗巾,像道閃電般撲跪在清居身邊。他的手掌顫抖地覆蓋上清居的腹部——那是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觸感。
七年前,在他破水前的那個下午,他的身體也曾這樣僵硬、扭曲。
「清居……這似乎不是假性宮縮。」
平良的聲音低沉而急促,眼神中燃燒著一種守護神明的覺悟:「這個硬度和強度……應該是陣痛正式開始了。」
清居咬著下唇,試圖從齒縫中擠出平穩的聲音。
「平良……拿計時器出來,幫我計下間隔。如果是規律的……我們就出發。」
平良迅速掏出手機,大腦在那一瞬間進入了極度冷靜的「戰時狀態」。
十分鐘後,第二次、第三次縮放接連而至。每次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間隔則穩定在五至八分鐘之間。這不是演習,這是屬於他們一家的、新的奇蹟的開端。
平良衝進廚房關掉所有焗爐和一切火源,然後一邊迅速拎起早已備在玄關的待產包,對小湊冷靜地下達指令:
「小湊,拿好你的小背包,我們現在去醫院接弟弟。」
第二十三章:崩塌的防線
黑色的小轎車在前往醫院的公路上疾馳,車內卻安靜得只能聽見冷氣運行的嘶嘶聲,以及三種頻率交織的呼吸。
平良一成雙手死死扣住方向盤,手心的汗水讓真皮握把變得濕滑,他不斷透過後視鏡觀察後座的情況,眼底深處跳動著病態的緊繃。
「弟弟……弟弟拜託要乖……」
小湊跪坐在清居身側,小小的手掌顫抖地覆蓋在清居那片硬如磐石、高聳且不時發生劇烈波動的腹部上。
這原本是小湊的七歲生日,但他此時全然忘記了蛋糕與禮物,那雙與清居如出一轍的丹鳳眼盛滿了稚嫩的擔憂。
他學著平良平日的樣子,掌心輕輕打著圈,試圖安撫那個正急著衝出堡壘的小生命。
清居奏半靠在柔軟的靠墊上,在兩次陣痛的短暫間隙中,勉強牽動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伸出指尖,安撫地掠過小湊汗濕的鬢角,那是他身為國王在公眾面前最後的從容。
「……弟弟在跟……跟哥哥說,生日快樂……」
然而,下一秒,一股如同巨型推土機般的緊縮感再次從腰椎深處橫掃而來。清居的笑意瞬間凝固,他猛地抽回手,十指死死扣住車門扶手,整個人因為劇痛而痛苦地仰起頭。
他已經無法再說話,甚至連看小湊一眼的餘裕都沒有,只是緊閉雙眼,鼻翼劇烈煽動,強迫自己專注於那種節奏短促的深呼吸。
「清居……再忍耐一下,馬上就到了。」
平良的聲音沙啞得幾乎失聲,他在下一個紅燈前穩穩降速,那種看著神明受難卻無能為力的絕望,讓他幾乎想代為承受所有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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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醫院待產室後,空氣中濃郁的消毒水味讓氣氛變得更加肅穆。
清居被換上了寬鬆的院服,原本緊緻的腹部在陣痛來臨時,竟在眾目睽睽下發生了驚人的形變——渾圓的輪廓因為內部強烈的擠壓而變得扭曲,甚至能清晰看見胎兒肢體撐出的硬塊。
「清居,放鬆……把重量交給我。」
平良半跪在床邊,溫熱的大掌配合著清居的呼吸,精準地在尾椎處施加壓力按摩,試圖化解那種幾乎要將骨盆撐碎的酸脹。
看著平良爸爸滿頭大汗地忙碌,看著那個平時優雅、不可一世的清居爸爸,此刻竟臉色透明得像紙,汗水打濕了所有的髮絲,發出破碎且痛苦的呻吟,站在一旁的小湊呆住了。
「清居爸爸……」
他明明答應過要做最勇敢的衛兵,要在弟弟出生時保護好爸爸,可看著那片頻繁抽搐到變形的肚子,那種超越他認知的生理恐懼終於擊垮了七歲孩子的防線。他肩膀劇烈顫抖,扁了扁嘴,豆大的淚珠斷了線般滾落,最終忍不住發出了壓抑的啜泣。
清居在痛楚的間隙睜開眼,模糊的視線捕捉到了兒子哭紅的小臉。
他不想小湊看到他這副狼狽、破碎、甚至有些醜陋的模樣。
「平良……」清居咬著下唇,艱難地開口:「帶小湊……出去。」
「清居!我得陪著你,我要幫你按摩……」平良驚愕地抬頭。
「出去!」清居猛地抓住床單,指甲深深陷入織物,在下一波痛感爆發前,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下達了命令:「不要讓小湊……看見我這副模樣。去外面等。」
平良看著清居那雙寫滿了倔強與防備的眼睛,他明白那是國王最後的底線。他只能紅著眼眶,深吸一口氣,將哭得全身發軟的小湊抱進懷裡。
「清居,我就在門外……你一叫我,我就進來。」平良在清居的額頭落下一吻,那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驚。
厚重的房門「喀嚓」一聲合上,待產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清居急促的喘息與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 ୨୧ ∴∵∴ ୨୧ ∴∵∴ ୨୧ ∴∵∴
清居心中的盤算是這樣的:待會醫生一進來,他就要求打「無痛」針。只要藥效發揮,他就能重新變回那個優雅、鎮定、能在談笑間完成分娩的影帝。
產科醫生推門而入,開始進行例行的內檢。
「醫生……」清居虛弱地叫喚著,眼神中透出一絲近乎卑微的希冀:「請……請給我打無痛分娩。現在……立刻……」
醫生檢查完畢,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神卻帶著一種讓清居絕望的讚許。
「清居先生,你的宮口開指進度非常驚人,已經快到六公分了。」
醫生溫和地解釋道。
「你的身體條件比我們預期的還要優秀,分娩進程非常順利。如果現在打無痛針,藥效產生的副作用很可能會拖慢產程,甚至讓你最後使不上力。我們建議你就這樣繼續保持呼吸,很快就能進入產程了。」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擊碎了清居心中最後的支柱——沒想到得天獨厚的體質,竟導致事與願違。
「不打……無痛?」他喃喃自語,瞳孔因恐懼而微微擴張。
原本以為可以依靠的藥物屏障消失了——他必須赤身裸體地迎戰那場由巨大兒帶來的、名為「自然分娩」的血腥戰爭。
∴∵∴ ୨୧ ∴∵∴ ୨୧ ∴∵∴ ୨୧ ∴∵∴
在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清居奏展現了身為影帝最極致的演技——他獨自一人待在房間裡,雙手死死抓著床邊的金屬護欄,指甲在鋼管上刺出刺耳的聲響。
他努力地深呼吸,努力地控制面部表情不至於猙獰,努力地忍著那些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他想保持優雅,想守住他身為國王的最後尊嚴。
然而,在這孤獨而漫長的二十分鐘裡,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記憶卻如潮水般湧現。
他想起了七年前,那個下午。
那時的平良一成,是不是也曾像他現在這樣,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平良竟能那樣一聲不吭地,任由陣痛將那具卑微的身軀撕裂,直到破水。
僅僅是二十分鐘的隱忍,清居就感覺靈魂快要被痛楚燒成灰燼。
而平良,當年卻守著那種孤獨,守了一整個下午。
又一波排山倒海的劇烈腹痛襲來,這一次的力度遠超以往,清居感覺自己的腰骨在那一瞬間徹底斷裂了。
他張開嘴,發出了一聲長長的、變了調的慘叫。
他終於崩潰了。
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優雅、所有的國王尊嚴,在純粹的肉體折磨面前,脆弱得像是一觸即破的泡沫。
「……平良……」
清居側身弓在床上,努力想將顫抖的身體縮得更小一點,像個受了委屈、無助到極點的孩子,淚水混著汗水大顆大顆地砸在床單上。
他哭著,聲音裡帶著破碎的哽咽,對著衝進來的護士伸出顫抖的手。
「求求你……請平良進來……叫他進來……我、我受不了了……平良……」
第二十四章:信徒的擁抱
被那雙汗濕的手緊緊攥住,年輕的護士渾身一僵,原本戴著口罩的臉頰瞬間不受控制地漲紅了。
作為這家以「保護名人隱私」聞名的私人產科診所的一員,她受過極其嚴格的職業訓練:不索要簽名、不流露個人喜好、將病人視為單純的醫療個體。然而,沒人知道她曾在無數個熬夜讀書的夜晚,靠著銀幕上清居奏那雙冷傲且堅定的眼睛獲得救贖。
從清居被送進待產室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底默默發誓,一定要用最專業的態度護理她的神明,直到他順利誕下這份奇蹟。可是,當她看著平日裡在銀幕上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影帝,此刻竟因為劇痛與恐懼,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像個脆弱的孩子般哭著呼喚那個男人的名字時,她的專業判斷與粉絲的私心在腦海中劇烈碰撞。
她深知,在產程進展如此迅速的情況下,產夫的心理崩潰會導致宮縮乏力,甚至引發更危險的併發症。清居奏現在需要的根本不是什麼冰冷的醫療儀器或止痛藥,而是門外那個被他親手趕走的情感支柱。
護士反握住清居顫抖的手,柔聲安撫:「清居先生,請您深呼吸,我這就去叫他進來。」
她快步走出待產室,一眼就看到在走廊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幾乎要將自己的手背抓出血痕的平良,以及坐在椅子上安靜啜泣的小湊。
護士深吸了一口氣,將醫院的常規拋在腦後,走上前說道:「平良先生,清居先生目前的開指進度非常良好,很快就可以進入產房,但他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非常需要您。請您趕快進去陪他吧!」
看著平良猶豫地望向身邊的小湊,護士立刻蹲下身,主動提議:「小湊弟弟我會安排護理站的其他同事幫忙看顧,我們都會陪著他玩。您放心進去,這裡交給我。」
這不僅是為了偶像的私情,更是為了確保這場高難度的分娩不會因為產夫的意志崩潰而轉向剖腹。護士看著平良像道閃電般衝進房門的背影,在口罩下輕輕舒了一口氣。
平良愣了一秒,隨即感激地對護士鞠了一躬,匆匆交代了小湊幾句,便像離弦的箭一般衝進了待產室。
∴∵∴ ୨୧ ∴∵∴ ୨୧ ∴∵∴ ୨୧ ∴∵∴
推開門的那一刻,平良感覺心臟像是被重型卡車碾過。
清居在床褥間側身弓起,正如平良當年那樣,他痛到全身發抖,卻被那座沉重的奇蹟頂著,連蜷縮起來保護自己都辦不到。凌亂的髮絲黏在滿是淚痕的蒼白臉頰上,原本高傲、清冷、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早已蕩然無存。他正揪著床單,肩膀因為陣痛的餘波和抽泣而劇烈顫抖著,哭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淒涼。
平良看著這樣的清居,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多年前的那場噩夢——當他差點死在安奈的瘋狂粉絲設樂的刀下時,事後聽堂姐菜穗說,清居也哭得像個徹頭徹尾的孩子,彷彿整個世界都隨之坍塌。
「清居……對不起,我回來了,我在這裡!」
平良跌撞地撲到床邊,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這個被陣痛折磨到幾乎發瘋的男人擁入懷中。他能感覺到清居全身的肌肉都在痙攣,汗水濕透了兩人的衣襟。
「平良……平良……」
清居像是落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雙手死死環住平良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頸窩。在平良的擁抱與不斷重複的呢喃中,清居失控的情緒終於稍稍平復了一些,化作微弱而疲憊的喘息。
在被推入產房前的間隙,清居始終牢牢握著平良的手,指甲嵌進平良的肉裡也渾然不覺。
他看著平良那雙盛滿心疼的眼睛,乾澀的喉嚨動了動,聲音沙啞地問道。
「平良……當年你……你是怎麼忍受的?你怎麼能……一個人熬著陣痛,直到破水都一聲不吭……」
平良聽著清居的提問,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柔光,他輕輕吻了吻清居汗濕的手背,卑微卻又虔誠地笑了笑。
「那時候啊……我只是在心裡祈禱,希望寶寶能在肚子裡多待一會。我想著,只要他能再長得強壯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
平良低聲呢喃,眼神像是在回憶某種神聖的苦行。
「我以為痛楚忍一忍就過去了,我不知道那種陣痛是不可逆轉的……我當時只是不想給清居添麻煩。」
清居聽著這番近乎卑微的剖白,眼眶又是一紅。這個噁心的僕人,竟然在面臨那種生死考驗時,想的依然只有他的神明。
就在這時,腹部深處卻突然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彷彿要將身體撕裂的劇烈絞痛。
「啊——!」
清居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脊背瞬間弓起。與此同時,下半身傳來一股溫熱的水流感,羊水瞬間湧出,浸濕了身下的護理墊。
一直在旁監測的醫生立刻上前檢查,原本嚴肅的臉上露出了緊張卻篤定的神情:「破水了!產道現在非常濕潤,這是最好的時機!護士,馬上把床推進產房,準備把寶寶推出來!」
第二十五章:扯平的瞬間
產房內明亮得近乎刺眼的無影燈瞬間亮起,儀器的滴答聲與急促的腳步聲交織成一張緊繃的網。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與羊水的氣味。
「清居先生。」
醫生站在床尾,雙手已經戴上了無菌手套,神情嚴肅而專注。
「產道已經完全準備好了。現在我們需要你的力量。當宮縮的浪潮湧上來時,你要深吸一口氣憋住,下巴緊緊貼住胸口,眼睛看著自己的肚子,把所有的力氣都往骨盆底端送,就像是用力排便那樣,絕對不要把氣洩在臉上或喉嚨裡,明白嗎?」
清居大口喘息著,被汗水浸透的髮絲貼在臉頰上。劇烈的陣痛再次如海嘯般席捲而來,他本能地想要蜷縮起身體。
就在這時,一雙溫熱而粗糙的手穩穩地捧住了他的臉頰。
「清居。」
平良一成站在床頭,他的聲音出奇地沉穩,那雙平日裡總是盛滿狂熱與卑微的眼睛,此刻卻像是深邃的海洋,將清居所有的恐懼與痛楚悉數接納。
「你是全日本最完美的影帝,是無所不能的國王。這不過是你輝煌生命裡的一個小插曲,區區一個想要早點見到你的小傢伙,根本難不倒國王的,對不對?」
清居那雙因為痛苦而微微渙散的丹鳳眼,在對上平良視線的瞬間,奇蹟般地重新聚焦了。
「……囉嗦。」清居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但他沒有再哭,也沒有發出任何恐懼的喊叫。平良的手掌和聲音成為了他這具在風暴中搖搖欲墜的身體裡,最堅實的支點。他將雙手死死扣住產床兩側的握把,指關節泛起青白。
「來了!宮縮來了!用力推!」醫生大聲發出指令。
清居咬緊牙關,感受著腹部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推力。
得益於他為了拍攝《戰國之瞳》而長期進行的高強度體能訓練,以及為了順產而堅持的骨盆操,他深層的腹肌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爆發力。每一次用力,他都精確地控制著肌肉的走向,沒有浪費一絲氣力在尖叫上,而是將所有能量都匯聚在那個正在開疆闢土的小生命身上。
「非常好!就是這樣!清居先生,你的用力非常到位!」
醫生驚喜地喊道,他鮮少見到在極度疼痛下還能將肌肉控制得如此完美的產婦,更何況這是一具男性的軀體。
「換氣,再來一次!」
平良拿著溫熱的毛巾,迅速擦去清居額頭上如雨般滾落的汗珠,嘴裡不斷重複著那句宛如咒語般的低語:「我的國王,你做得太完美了……」
一次、兩次、五次……
清居在平良的低語中尋找到了支點。
他不再喊痛,而是聚精會神地配合著醫生的節奏。
每一次推擠,他都能感覺到腹中那個沉重的「奇蹟」正在一點點下行。那種撐開骨盆的酸脹感幾乎要將靈魂撕裂,但清居只是死死盯著平良的眼睛,從那份病態的愛意中汲取著續航的燃料。
在推了大概十下之後,醫生的聲音裡染上了明顯的激動:「看到了!我看到寶寶的頭髮了!清居先生,已經看到頭了,再堅持一下!」
「清居,聽到了嗎?弟弟要出來了!」平良的聲音微微發抖,眼眶早已通紅,但他依然死死握著清居的手,將自己的力量源源不絕地傳遞過去。
清居聽聞,胸腔中猛地爆發出一股不服輸的蠻勁。他再度深吸一口氣,將所有對於「巨大兒」的壓力都轉化為最後的衝刺。
第十一下,那種撕裂感達到了巔峰。
第十二下,清居感覺到一個堅硬而渾圓的物體終於突破了最後的防線。
「頭出來了!頭出來了!」護士激動地喊了出來。
然而,危機並未完全解除。
「清居先生,你的用力非常精準,但接下來才是關鍵!」
隨著胎頭緩緩娩出,空氣瞬間緊繃。醫生觀察到胎兒肩膀的寬度,神情變得極度嚴肅。
「現在開始,停止用力! 清居先生,放開你的手,絕對不要再往下推! 寶寶的肩膀太寬,如果現在硬推,會造成嚴重的肩難產或嚴重的撕裂傷!」
這是一項極度反人性本能的指令。清居感覺到下半身被強行撐開的巨物正瘋狂誘發著排泄感,子宮的收縮像是要把他整個人撕開,體內的推力勢不可擋。
平良察覺到了清居的掙扎,迅速反應過來,湊到清居耳邊,引導著他的呼吸:「清居,聽醫生的,哈氣,呼——呼——呼——把身體交給宮縮,別硬抗,你是最強的……」
清居死死盯著平良近在咫尺的眼睛,強行壓抑住體內那股想要爆發的力量。他張開被咬出血絲的雙唇,跟隨平良的節奏,隨著平良的節奏發出急促的喘息。
在這種近乎神蹟的自律下,他感覺到一陣奇妙的滑動感。不需要額外的力量,僅僅是依靠自然的律動,那個沉重得讓他吃盡苦頭的小生命,正緩慢而順滑地滑出他的體外。
當最後一絲重量也隨之撤離時,清居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虛無的輕盈。
那一刻,世界彷彿安靜了。
那名一直守在旁邊的護士,用顫抖的手迅速清理著寶寶口鼻中的羊水與粘液。當她看清那個與清居神韻如此相似的小臉時,眼眶熱得發燙。
「哇——!哇——!」
一聲高亢、嘹亮、充滿生命力的啼哭,瞬間刺破了產房內凝重的空氣。
那哭聲迴盪在冰冷的儀器間,溫暖得像是一束穿透雲層的強光,瞬間照亮了體力透支、臉色透明的清居奏。
清居睜開原本緊閉的雙眼,模糊地看著那個正在護士手中揮舞著小手、健康而強壯的新生命。
「平良……你看……」
他虛弱地呢喃著。體力透支而慘白如紙的臉龐上,緩緩綻放出一抹疲憊至極,卻又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美麗的笑容。
「我說過……我能……扯平的。」
平良跪在床邊,親吻著那隻終於放鬆下來的手掌,淚水打濕了清居的指縫。
是的,他的國王走下了神壇,在經歷血淚與劇痛後,最終帶著滿身的榮耀與新生的奇蹟,重新站在了他靈魂的頂點。
第二十六章:忠誠的集結
產房內,新生兒嘹亮的啼哭聲還未停歇,那名曾為清居加油打氣的護士熟練地將洗淨的小生命放到電子秤上。隨著儀器上的數字跳動最終定格,護士忍不住發出驚嘆:「3600公克!雖然比預產期早了三週,但這孩子長得非常健壯,體重已經完全趕上一般的足月兒了呢!」
清居奏虛弱地靠在產床上,胸口劇烈起伏,視線越過被汗水打濕的睫毛,落在那團粉紅色的、充滿生命力的肉球上。
當護士小心翼翼地將包在襁褓中的寶寶放進他懷裡時,那一刻,清居感覺到一種奇妙的重量感。
他低頭看著寶寶那張還有些皺巴巴、卻已經能看出挺拔鼻樑與漂亮眼線的小臉,輕聲呢喃:「跟小湊出生時……簡直一模一樣。」
一直跪在床邊、緊緊握著清居手的平良一成,此時早已哭得泣不成聲。他顧不得自己臉上的狼狽,眼神在清居與寶寶之間瘋狂遊移,像是要把這神聖的一幕刻進靈魂深處。
「太好了……太好了……」平良哽咽著,指尖顫抖地觸碰寶寶細小的拳頭:「這孩子跟小湊一樣,長得非常像清居,是個完美的孩子。」
清居看著眼前這個即便在極度混亂中依然對他展現出病態崇拜的「噁心僕人」,眼眶中積壓已久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他將臉貼在寶寶溫熱的額頭上,聲音沙啞且帶著如釋重負的顫抖:
「平良……當初你受過的苦……我終於也受了一遍。」
平良只能拼命地點頭,在那場名為「奇蹟」的長跑中,他終於等到了他的神明與他在終點線相擁。
情緒稍稍平復後,清居突然想起了一個重要的人,猛然抬起頭:「小湊……平良,小湊在哪裡?」
一直守在旁邊的護士溫柔地開口:「清居先生請放心。剛才平良先生進來陪產時,我把小湊弟弟安頓在護理站了。那裡有我的同事陪著他,他很安全。」
清居看向這名護士,想起剛才在自己最脆弱、最狼狽的時候,是她冒著違規的風險將平良帶進來,心中湧起一股深切的感激。
「護士小姐,剛才真的……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那名護士聽到清居的感謝,原本專業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她有些侷促地低了低頭,輕聲說道:「這是我應該做的。其實……清居先生,我是您的影迷。您的每一部影視作品我都有看,所以我真的很希望您能平安度過這一關。請您一定要早日康復,我非常期待……能再次在銀幕上看到清居桑閃閃發光的演出。」
清居微微愣住,他沒想到在這種最不優雅、最像個凡人的時刻,竟然被自己的粉絲目睹了全程。他露出一抹有些彆扭卻真誠的笑意,那是身為影帝對支持者的最高致謝。
隨後,醫生的聲音打破了溫馨的對話:「清居先生,胎盤已經順利娩出了。檢查結果顯示,雖然寶寶體型較大,但你的身體素質與用力技巧非常好,產道並沒有需要額外縫合或處理的嚴重損傷。只要休息一下,就可以轉往病房了。」
當病床緩緩推入私人病房時,門後早已有兩個人影在等待。平良和清居驚訝地發現,護理站的那位護士同事早一步帶著小湊來到了房內。
「清居爸爸!平良爸爸!」
小湊那雙紅通通的眼睛在看到推入的病床時瞬間亮了起來。他顯然剛大哭過一場,鼻尖還帶著粉紅色的濕意,但他忍住了衝過去的衝動,而是邁著小小的步子,怯生生地挪到清居的床邊。
清居將懷中的寶寶稍微側了過來,對著長子露出了一個疲憊卻溫潤的笑容:「小湊,過來。看看你的……生日禮物。」
小湊屏住呼吸,看著那個閉著眼、偶爾動動嘴巴的弟弟。在確認清居爸爸依然能對他微笑,且懷裡的弟弟也平安無事後,七歲的小衛兵終於徹底放下了武裝,他再次握住清居垂在床邊的手,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床單上。
「太好了……嗚……你們都平安,真的太好了……」
夕陽的餘暉透過病房的窗戶,將這一家四口的影子拉得很長、很暖。這場關於「平等」的戰爭已經結束,留下的,是屬於他們之間最純粹、也最堅固的血緣羈絆。
第二十七章:水路引凱旋
初秋的微風拂過平良家半開的落地窗,帶來了一絲桂花的清香。客廳的嬰兒床上,那個提早了三週降臨的小生命正發出均勻而微弱的呼吸聲。
「澪。清居澪(Kiyoi Mio)。」
清居奏拿著出生證明的文件,抬起頭,看向正趴在嬰兒床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弟弟的小湊,以及站在一旁、宛如忠誠衛兵般的平良一成。
「澪,是船隻航行時留下的水痕。」
清居的眼神在兩個兒子之間流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哥哥是『湊』(Minato),是讓船隻停泊的安穩港口;而弟弟是『澪』(Mio),是通往港口的路徑。無論這小傢伙未來走向哪裡,他最終都會與哥哥緊密相連。」
「小澪……」
小湊輕輕念著這個名字,大眼睛裡閃爍著自豪的光芒。
他伸出短短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弟弟肉嘟嘟的臉頰。
「我以後一定會當最棒的港口,好好保護小澪的!」
平良看著這幅畫面,眼眶又是一陣熟悉的酸澀。
「清居……這個名字太美了。」
他雙手交握在胸前,像個狂熱的信徒般低聲呢喃。
「不管是湊還是澪,都是神明賜予這個家最完美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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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位降下奇蹟的神明,面臨了意想不到的挫敗。
自從回到家後,清居便固執地想要親自為小澪哺乳。在他那追求完美的國王邏輯裡,既然自己已經承載了孕育的過程,那麼哺育自然也該由他親力親為。
不過,現實狠狠地潑了他一盆冷水。
儘管他的身體經歷了孕期的荷爾蒙洗禮,但他那具為了鏡頭而長期維持低體脂、高強度訓練的男星軀體,乳腺組織遠不如女性發達。他的代謝系統與深層基因,似乎依然頑固地傾向於維持肌肉的強度,而非堆積脂肪與腺體。
清居拼命努力,稀少的奶水仍無法跟上小澪『不服輸』的食量——這孩子雖然提前報到,卻帶著3600公克的紮實份量,胃口大得驚人。小澪因為吸吮不到奶水而委屈地癟嘴。
「……可惡。」
清居咬著下唇,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懊惱。聽著小澪開始發出抗議的哭聲,他那高傲的自尊心隱隱作痛。
「清居,交給我吧。」
平良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手裡拿著早已用恆溫調奶器泡好、溫度精確到度數的配方奶。
他半跪在床邊,溫柔地將小澪從清居懷裡接過來,將奶嘴輕輕塞進小澪嘴裡。小傢伙立刻大口大口地吞嚥起來,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平良看著清居略顯黯淡的神情,心疼地伸出空著的手,輕輕覆蓋在清居的手背上。
「清居,你不需要為這件事感到挫敗。你的身體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它為了保護小澪,已經完成了最不可思議的任務。它天生就是為了站在聚光燈下、展現極致力量與美感而存在的,而不是用來囤積脂肪的。讓小澪喝配方奶吧,現在的奶粉營養非常全面,而且……」
平良低下頭,語氣變得卑微卻充滿佔有慾。
「我希望能多為清居分擔一點。如果連餵奶這件事都由你一個人做完,那我這個僕人就真的太沒有價值了。」
清居看著平良那副無可救藥的樣子,輕輕哼了一聲,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下來。
「既然你這麼想表現,那這小鬼的夜奶就全部交給你了。」
「是!我絕對會把小澪餵得跟清居一樣健康漂亮!」平良如獲至寶般地領受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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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確定了不需要親自哺乳,清居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另一個野心勃勃的計畫。
小澪比預產期提早了三個星期報到,這意味著距離他那部心血之作《戰國之瞳》十月下旬的首映禮,還有整整兩個多月的時間。
原本他已經做好缺席的心理準備,但現在,時間的寬裕加上不需哺乳的自由,讓他體內的戰鬥之血再次沸騰。
「平良,把我的復健菜單拿來。」清居靠在床頭,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屬於影帝的凌厲光芒:「我要在首映禮那天,親自走上那條紅地毯。」
這是一道無比艱鉅的聖旨,但平良一成毫不猶豫地接下了。
接下來的兩個月,他們家化身為最嚴苛的產後復健中心。
平良不僅要精確計算小澪的奶量與作息,還要包辦清居的營養膳食,將每一餐的蛋白質與碳水化合物控制在能恢復體力卻不增加一絲贅肉的黃金比例。
更重要的是,平良接手了替清居「紮腹」與按摩的神聖任務。
每天午休時間,臥室裡瀰漫著緊緻精油的淡淡草本香。清居平躺在床上,曾經被巨大兒撐到極限的腹部皮膚雖然已經縮回,但依然帶著一絲不屬於他的鬆弛感。
平良雙手沾滿溫熱的精油,憑藉著這兩個月來對產後護理資訊的瘋狂鑽研,從清居的腰側向中心推揉,力道沉穩而精確,幫助分離的腹直肌重新靠攏,喚醒那些沉睡的深層肌肉。
「唔……平良,稍微再用點力。」
清居微微揚起下巴,感受著肌肉被重新塑形的酸痛感。
「好的,清居。如果痛的話隨時告訴我。」
按摩結束後,平良會拿出特製的醫療級束腹帶,一圈又一圈、嚴絲合縫地纏繞在清居的腰腹上。每一層的加壓,都是為了讓國王盡早找回他那傲視群雄的戰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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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九月,暑假結束,小湊又背起了書包回到小學校園。
午後的陽光變得柔和,平良驅車前往學校接小湊放學。這段短暫的空檔,成了清居與小澪獨處的靜謐時光。
清居穿著修身的居家服,腰間的線條在嚴格的復健下已經幾乎恢復了產前的緊緻。他坐在落地窗邊的搖椅上,懷裡抱著剛剛喝完奶、正睜著圓溜溜眼睛四處張望的小澪。
沒有了平良那種神經質的過度保護,也沒有小湊在旁邊的喧鬧,清居難得地卸下了所有的防備。他低頭看著這張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小臉,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小澪的鼻尖。
「你這小鬼,在肚子裡的時候那麼霸道,出來了倒挺安靜的。」清居的聲音輕柔得彷彿會被微風吹散。
小澪似乎聽懂了父親的話,嘴角扯出一個無意識的微笑,小手在空中揮舞了一下,精準地抓住了清居垂下的一縷髮絲。
清居沒有躲開,只是任由那小小的力量牽扯著自己。他看著窗外的藍天,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的圓滿。
「我回來了!」
玄關處傳來小湊充滿活力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沒過多久,小湊便連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直接衝進了臥室,撲到大床邊。
清居已經將小澪放回了床上。小湊熟練地脫掉鞋襪,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趴在弟弟旁邊。
「小澪,哥哥回來了喔!我今天在學校學了新的漢字……」
小湊像個盡職的小老師,對著還只會吐泡泡的弟弟喋喋不休地分享著校園生活。小澪雖然聽不懂,但那雙黑亮的眼睛一直追隨著哥哥的身影,偶爾發出一兩聲清脆的「咿呀」聲作為回應。
平良站在門邊,看著床上的兩個兒子,再看看站在一旁、嘴角帶著寵溺笑意的清居,悄悄舉起相機,將這幅畫面永遠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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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多月的時間,在汗水、奶粉香與日復一日的自律中悄然流逝。
十月下旬,《戰國之瞳》的全球首映禮在東京最宏大的劇院如期舉行。
客廳裡,燈光被調暗,巨大的電視螢幕上正轉播著紅地毯的盛況。
平良一成坐在沙發正中央,懷裡穩穩地抱著兩個多月大、被裹在柔軟毛毯裡的小澪。小湊則跪坐在沙發邊緣,雙手緊緊扒著靠墊,屏息凝神地盯著畫面。
「接下來為我們走上紅毯的,是本片備受矚目的靈魂人物——清居奏!」
隨著主持人的高聲宣布,現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與快門聲。
螢幕中,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一雙修長筆直的腿率先邁出。
清居奏身穿一襲剪裁極其貼身、暗藏著金線刺繡的高定黑色西裝,優雅地踏上了紅地毯。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在鏡頭下顯得近乎鋒利的腰線,令全場媒體窒息——那是被平良親手紮緊、按摩過無數次的部位。曾經被巨大生命撐到極限的腹部,如今在窄版西裝的包裹下,收束出一種近乎禁慾且殘酷的纖細。
經過極致自律重塑後,不盈一握的窄腰與寬闊的肩膀,交織成一個完美的、充滿侵略性的倒三角比例。
這具身體向全日本宣告著:那高不可攀的神明,不僅沒有因為走入凡塵而損耗半分,反而因為經歷過血肉的洗禮,變得更加冷峻而耀眼。
他對著鏡頭微微揚起下巴,那雙丹鳳眼裡只有屬於影帝的、不可一世的銳利。
「清居……」
平良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眶瞬間濕潤了。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光芒萬丈的神明,只覺得靈魂都在跟著顫慄。那是他的國王,是他親手用無數個日夜的精油、束腹帶與狂熱的愛意,一點一滴重新雕琢出來的完美藝術品。
「清居爸爸!好帥!」
小湊激動得跳了起來,指著電視螢幕大聲歡呼。
就連平良懷裡的小澪,似乎也感受到了客廳裡沸騰的情緒。他看著螢幕上那個閃閃發光的人影,咯咯地笑了起來,小手興奮地在空中揮舞著。
平良低下頭,看了看懷裡的小澪,又看了看興奮的小湊,最後將目光死死鎖定在電視螢幕上那張讓他迷戀了半生的臉龐。
三大一小的世界裡,三雙形狀各異卻同樣清澈的眼睛裡,此刻都倒映著同一個身影,閃爍著同樣狂熱、驕傲且璀璨的光芒。
這場名為「扯平」的約定,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一個無與倫比的、輝煌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