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的國王與他的守護者》
某個深夜,清居奏那具隱藏著秘密的身體,在平良懷中轟然裂解。高傲的國王淪為脆弱的產夫,而平良則從狂熱的信徒,進化成守護幼獸與神祇的野獸。當經理人入間介入這場禁忌,三人陷入窒息的拉扯。平良閹割夢想,入間燃燒前途,他們用名為「愛」的絲線,為清居織就一座全世界最安全、卻也最沉重的華麗囚籠。在愧疚與佔有之間,這份隱密的恩寵,究竟是救贖,還是極刑?
第一章
深夜兩點,窗外正醞釀著一場罕見的夏季豪雨。清居奏蜷縮在柔軟的被窩裡,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鈍痛從深度睡眠中強行拽醒。
那種痛楚並非來自胃部,而是更深、更沉的腹部底端。清居以為是晚餐吃壞了肚子,或是近期連軸轉的拍攝讓他過於勞累。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腹,在那件真絲睡衣下,他的腹部一如既往地平坦、緊緻。
或許是因為這具身體特殊的骨盆構造,將那個生命深深地嵌在了脊椎與內臟的縫隙裡,加上他長年為維持上鏡體態而鍛鍊出的強韌腹肌,如同一層堅硬的甲胄,將所有的秘密都鎖在了深處。那是他身為明星引以為傲的資本,此刻卻成了最諷刺的偽裝。
下一秒,一股如潮汐般的劇痛猛地襲來。
「唔……啊……!」
清居發出一聲破碎的低吟,身體不由自主地弓了起來。他感覺到腹部的肌肉在瞬間緊縮、僵硬,原本平坦的小腹在這一刻竟然像是一塊被拉滿的弓,硬得如同岩石。
隨著腹肌收縮的加劇,那個一直隱藏在他體內深處、被各器官掩蓋住的小生命,隨著腹肌收縮開始向下推擠。
清居驚恐地發現,原本平坦的腹部竟然在陣痛達到頂點時,被內部的力量強行撐開了肌肉的束縛,微微地鼓起了一個僵硬且異常的弧度。那不像脂肪,更像是一塊頑石正試圖破繭而出。
痛楚並非持續不斷,而是有節奏地收緊。每當那一波熱浪湧上來,清居就感覺內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攪動,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身旁的平良一直睡得很淺,清居急促的呼吸聲瞬間驚醒了他。
「清居?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平良慌亂地撐起身體,按開了床頭那盞昏黃的燈。
燈光下,清居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床單裡。平良顫抖著手去探清居的額頭,卻在手掌滑過清居腹部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住了。
「這是……」
平良的手心感受到了那種規律的跳動與堅硬感。
大腿處傳來一陣溫熱的潮濕感,讓平良顫抖著手按開了床頭燈。
昏黃的燈光映照出的畫面,宛如驚悚電影的開場:
潔白的床單上,一大片不明液體混雜著淡淡的血跡正迅速擴散。清居那雙修長、令平良魂牽夢縈的腿間,正不斷溢出透明的黏液。
「血……為什麼會有血?」
平良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的神經質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在他的認知裡,他的「國王」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而現在,神像似乎正在內部崩塌。
清居的呼吸急促且淺短,陷入了過度換氣的焦慮狀態,眼神開始渙散。
身為對清居的一切都近乎偏執地觀察著的「信徒」,平良大腦中那些零碎的資訊——清居最近嗜睡、口味的微調、偶爾出現的乾嘔——明明那些徵兆那麼明顯,身為清居最忠誠犬隻的他竟然因為覺得那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領域而選擇了無視。
平良瞬間拼湊出了一個荒謬卻又唯一的真相。
「清居……這不是普通的肚子痛。」
平良的聲音顫抖,但眼神卻顯露出一種病態的冷靜:
「這是宮縮。清居……你的身體裡有孩子,而且要生了。」
清居咬著牙,斷斷續續地反駁:「開……開什麼玩笑……」
他那特殊的身體結構是他與平良之間最隱密的聯繫,他知道自己擁有女性的器官,但那僅僅被視為兩人情事中增添快感的異能,從未有人告訴過他,那裡也能孕育生命。
又一波陣痛襲來,這一次比剛才更猛烈。清居感覺到身體深處有某種東西正在強行撐開他的骨盆,那種撕裂感讓他幾乎要昏厥。
清居因為劇痛而仰起脖子,露出脆弱的喉結。
「平良……好痛……我是不是會死……」
「不要死……清居……如果你死了,我也……」平良的眼淚奪眶而出,他顫抖著撥打急救電話,但手指因為沾滿了羊水與血跡,幾次都無法正確解鎖手機螢幕。
窗外一道驚雷炸響,暴雨狂暴地沖刷著玻璃,發出令人不安的巨響。
「喂?是急救中心嗎?這裡有人要分娩……什麼?!」
平良握著電話的手頹然垂下。外面的街道因為短時強降雨已經發生了嚴重的山體滑坡、道路坍塌,交通因積水而徹底癱瘓,救援車輛在半小時內根本無法抵達。
清居奏從未如此厭惡過自己的身體。
那種從骨盆深處炸裂開來的痛楚,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他曾以為這具同時擁有兩種性徵的身體,只是上天開的一個惡劣玩笑,或者是他與平良之間某種禁忌的連結。但他從沒想過,這具「畸形」的身體,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覺中,私自吞噬了平良的種子,並在黑暗中瘋狂滋長。
為什麼沒有肚子?為什麼沒有徵兆?
他看著自己依然平坦、卻因為劇烈宮縮而扭曲抽動的腹部,感到一種深重的恐懼。那裡面好像藏著一個寄生的小怪物,正試圖撕開他的皮肉,衝破這具皮囊。
「平良……噁心嗎?」清居嘶啞地問出聲,冷汗模糊了他的視線:「看著這樣的我……你覺得噁心吧?」
他高傲的自尊在這種極端的生理狼狽面前支離破碎。他怕平良看見血與黏液,怕平良看見他像野獸一樣哀嚎,怕平良意識到他的「國王」其實是一個連性別都模糊不清的異類。
平良的手在顫抖,但在聽到清居那聲自卑的詢問時,他的大腦中某個壞掉的開關突然被撥正了。
那是他最愛的清居。是他的神,他的國王,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怎麼會噁心……」平良的聲音變了。原本的驚慌失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沉穩與狂熱。
平良跪在床尾,動作出奇地冷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麻木。他迅速撕開乾淨的床單鋪在清居身下,手心傳來的溫度燙得驚人。
「清居是美的。現在的清居,比任何時候都更美。」
平良意識到,救護車趕不上了。清居體內的「那個東西」已經等不及要降臨。
他那雙常年擺弄相機、捕捉美感的手,此刻正微微顫抖著探入那片潮濕與血色之中。
「清居,看著我,呼氣……對,跟著我的節奏。」
「呃啊——!」清居猛地仰起頸脖,漂亮的下顎線條因劇痛而緊繃得近乎痙攣。
那原本隱藏在脊椎與內臟間的身影,此刻在強大的下墜推力下終於無所遁形。隨著強效宮縮的到來,那個小生命被迫離開了深藏八個月的避風港,正緩緩地、扭曲地擠向盆腔,在他原本平坦的腹部頂起一個驚人的弧度。肌肉被拉扯到極限,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緊繃感,清居這才真切地看見了那個一直「寄生」在自己體內的存在的輪廓。
那種肉眼可見的起伏,讓清居感到一種生理上的崩潰。他感覺到自己的骨盆像是要被生生拆散,那個一直以來被他忽視的生命,正強硬地宣告著它的存在。
「平良……不行……我不行了……」清居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的雙腿因脫力而顫抖。
「可以的,清居是國王,國王是無所不能的。」平良用濕毛巾擦拭著清居額上的冷汗,眼神深處閃爍著瘋狂的崇拜與憐惜。他伸出手,輕輕覆蓋在清居那塊硬如生鐵的腹部上,感受著內部肌肉那種非人力能控制的劇烈攪動。
隨著陣痛頻率縮短到每兩分鐘一次,清居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下墜感。
「清居,看著我。」平良用一種命令式的、卻又極度溫柔的語氣說道:「不要忍耐,用力。把我們的一部分……生出來。」
清居痛得咬斷牙齒,他死死抓著床單,在這場地獄般的陣痛中,看見了平良的神情。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恐懼。平良的眼神依舊是那樣——狂熱地、專注地、甚至帶著某種虔誠的喜悅盯著他。
啊,這個噁心的平良。
這個只看著我的、偏執的、瘋狂的平良。
清居突然不覺得恐懼了。如果他是怪物,平良就是那個唯一會愛上怪物、並為怪物築巢的人。他放任自己沉入痛楚的深淵,順著本能,在平良的引導與祈禱中,將體內的那個「異物」推向出口。
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長鳴,以及清居徹底脫力的癱軟,房間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平良顫抖著雙手,托住了那個覆蓋著薄膜、渾身濕漉漉的小生命。因為是隱性懷孕,孩子顯得比一般嬰兒嬌小,但卻異常強壯地發出了第一聲細微的啼哭。
平良呆住了。他看著手中那個皺巴巴、卻隱約有著清居精緻輪廓的小生物,一種超越了崇拜的情感油然而生。
這不是「神蹟」,這是「結果」。
是他對清居那種近乎毀滅性的愛,最終凝結出的肉塊。
「清居……」
平良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渾身濕漉漉、皮膚紅通通的小生命。他甚至顧不得去剪斷臍帶,只是本能地將孩子抱到清居的胸口。
「清居……你看……」平良眼眶通紅,語氣中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與純粹的愛:「是你的……你生下的……神的孩子。」
清居半睜著眼,看著那個連接著自己血脈的小生命。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完整。他這具曾經被視為「怪物」的身體,竟然真的為平良開花結果了。
「好醜……」清居虛弱地笑了一聲,眼角滑下淚水,但他卻主動伸出顫抖的手,觸碰了孩子細小的手指:「……平良,你這個噁心的傢伙……居然真的讓我懷孕生子了……」
在滿室的血腥與凌亂中,平良虔誠地親吻著清居的額頭,然後是孩子的手心。這是一個被世俗所遺忘的角落,卻孕育出了最為扭曲也最為純粹的奇蹟。
第二章
嬰兒的初啼雖然刺破了雨夜,但對於平良來說,這場戰鬥尚未結束。
他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異樣光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清居那依然沾滿血污與汗水的下半身。
他戴著顫抖的手套,用消毒過的剪刀剪斷臍帶,並把連著清居的一端暫時用絲線紮好。
清居抱住懷裡的孩子,脫力地癱在被褥中,胸口劇烈起伏,視線渙散。他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但小腹深處卻傳來一陣陣令人煩躁的、規律的鈍痛。
「清居,還差一點……還有一個東西要出來。」
平良在迅速查閱有關在家分娩的注意事項後,知道當下是保住清居性命的關鍵——如果胎盤殘留,他的「神」會因為感染或大出血而凋零。
「唔……啊……還有什麼啊……?」
清居發出破碎的呻吟,隨著新一輪陣發的宮縮,他感覺到一塊沉重、濕滑的組織從體內緩緩滑出。
平良小心翼翼地托住那塊暗紅色的胎盤。他沒有隨手丟棄,而是將它放在乾淨的墊布上,在昏暗的燈光下,甚至顯得有些「變態」地仔細檢查著上面的葉瓣與膜。他用指尖撥開血塊,確認邊緣是否完整,是否有一丁點組織遺留在清居那神聖卻受難的子宮裡。
「完整了……全都出來了,清居。」平良重重地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
然而,真正的考驗在產後兩小時降臨。
清居的臉色從慘白轉向了一種透明的灰,呼吸變得淺而急促,抱住嬰兒的手也漸漸軟了下來。
平良發現床單上的血跡正在擴大。他知道這代表子宮收縮乏力——那是足以奪命的大出血前兆。
「清居,對不起……」
平良把清居懷裡的嬰兒抱過去,草草用棉布包起以免流失體溫,再放到清居身旁,然後把半昏迷的清居身體挪到平躺狀態。
「可能會很痛,但清居一定要忍住。」
平良跪在床側,雙手交疊,精準地按壓在清居那原本平坦、此時卻因為產後而略顯鬆軟的小腹上——在那層汗濕的皮膚下,原本應該收縮如硬球的子宮,此刻卻像是一團散沙般癱軟。
平良沒有猶豫,狠下心,用力向下、向內進行強力的環形按摩。
「啊……!唔、平良……!」
清居痛得整個人弓了起來,原本渙散的意識被強行拉回。他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指甲深深陷入平良的手臂肉裡,劃出幾道鮮紅的血痕。
然而,比肉體痛楚更令他難以忍受的,是那種無處躲藏的狼狽。
清居不想讓平良看見他現在的樣子——不是那個高傲地俯瞰眾生的「國王」,也不是那個光芒萬丈的清居奏,而是一個被迫徹底敞開身體最私密、最醜陋的傷口,正無助地淌著血、像一灘爛泥般的異類。
「住手……滾開……別看我……」
清居嘶啞地咒罵著,聲音細微得近乎哀求。他感覺到那些污穢的血與組織在平良的揉捏下不斷湧出,這種生理上的極端暴露讓他感到一種毀滅性的羞恥。
平良面無表情,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堅定。他無視了清居的遮掩與咒罵,汗水從他的鼻尖滴落,與清居手臂縫隙間滲出的淚水混在一起。
「清居,不要躲。」平良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病態的虔誠:「不管是鮮血還是痛苦,只要是從清居身體裡出來的,全都是神聖的。我會全部看著,一點都不會漏掉。」
直到平良感覺到那團組織終於在掌心下收縮成一個堅硬的、拳頭大小的硬塊,血流的速度慢了下來,他才猛地脫力,整個人癱坐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清居依舊維持著用手臂遮臉的姿勢,在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中,發出了一聲飽含恥辱與委屈的、細碎的嗚咽。
接下來的幾小時,清居持續處於半昏迷的狀態。
平良像一尊石像般守在床邊,每隔一小時就掀開被子檢查出血量。他用溫水一次次擦拭清居受傷的身體,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他毫無避諱地清理著那些污穢,眼神中沒有一絲嫌惡,只有純粹的、病態的熱忱。
他用吸管一點點餵清居喝下電解質水,清居清醒時會因為虛弱而發火、會因為身為男性的自尊受損而流淚,但平良只是默默承受這一切。
平良不僅僅是接生者,他更像是用自己的意志,強行將清居從冥界的大門口拽了回來。
第三章
清晨,暴雨終於稍微減弱。天空依然一片昏暗,鉛色的雲層沉沉地壓在屋頂,照不散屋內凝重且充滿血腥味的空氣。
昨晚那場如同戰爭般的分娩留下了滿地的殘局。平良一整晚沒睡,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原本就笨拙的動作在極度的睡眠不足下顯得更加混亂。他勉強更換了沾滿污漬的床單,將清居安置在僅有的乾淨被褥中。
臥室裡,清居面色蒼白地躺著。
分娩對清居身體的摧殘是巨大的,那雙曾經支撐他在舞台上發光的雙腿,現在連挪動一公分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不僅是骨盆的酸痛,因為那特殊的生理構造,他正經歷著身為男性從未想像過的、名為「產後」的極度虛弱與生理錯亂。
「清居……喝點溫水。」平良端著杯子,跪在床邊,用吸管餵他。
清居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快沒了,他虛弱地吸了兩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孩子……?」
「在那裡。」平良回頭看了看身後用軟枕圍成的小窩,那個皺巴巴的小生命正不安地動著。
最讓清居感到羞恥且無所適從的,是生理本能的驅使。儘管他是清居奏,是傲視眾人的國王,但此刻,他的身體卻因為嬰兒的靠近而產生了劇烈的反應。胸口傳來陣陣陌生的脹痛與熱意,那是身體在強行扭轉他的認知,發出哺乳的信號。
平良扶著清居坐起來,笨拙地將孩子抱到清居懷裡。
「平良……轉過去,不准看。」清居咬著牙,在那道如影隨形的、狂熱的注視下,艱難地解開衣襟。
平良雖然聽話地轉過頭,但他的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清居痛苦的低吟、衣料摩擦聲,以及嬰兒吸吮初乳時細微的聲響。平良的心中充滿了一種罪惡感與狂熱交織的情緒——他深愛的神,竟然為了他生下了一個同樣流著他卑微血液的孩子,甚至正用那具神聖的身體,哺育著屬於他們共同的罪證。
「平良……手機。」清居喘著氣,推了推吃飽後安靜下來的嬰兒:「幫我打給入間。」
清居很清楚,今天的拍攝工作絕對無法成行。
入間以前是劇團中的前輩,後來轉戰藝人經紀的事業路線,並成為了貼身照顧清居的經理人。兩人相識和合作已經差不多五年。
即使如此,清居仍一直以為與入間的關係僅止於「互相利用」——入間利用他的美貌獲利,他利用入間爭取回來的資源登頂,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電話接通了,平良把手機舉在清居耳邊。
「入間先生……是我。」清居努力穩住呼吸:「我昨晚……突發高燒,可能是之前的流感復發,現在全身沒力氣。這週的拍攝,幫我往後推……」
電話那頭,入間的聲音瞬間冷了幾分,隨即被一種難以掩飾的焦慮取代:「高燒?怎麼會這麼突然?你現在一個人在家嗎?那個……平良在不在?」
清居看了一眼正緊張地盯著自己的平良,淡淡應道:「他在。但我現在真的沒法工作。」
∴∵∴ ୨୧ ∴∵∴ ୨୧ ∴∵∴ ୨୧ ∴∵∴
清居已經消失在公眾視野整整五天。經紀公司收到的理由是「重流感」,但對於正處於事業上升期的清居奏來說,連續推掉頂級時尚雜誌的封面攝影,簡直是自殺行為。
入間忍無可忍,帶著備用鑰匙直接殺到了清居的公寓。
「清居!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入間剛打開門,迎面而來的不是預想中的藥味,而是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以及一種說不上來的、甜得發膩的乳香味。
「入、入間先生?」平良像個幽靈一樣從玄關的陰影裡冒出來,臉色憔悴得嚇人,雙眼布滿血絲——他這五天幾乎變成了活動的百科全書,瘋狂地在網路搜尋所有新生兒護理資訊,甚至神經質地在家中裝設了多個空氣清淨機。
想到一旦入間得知屋內狀況,清居的星途可能會徹底毀滅,平良張開雙臂攔住入間,語氣神經質且急促:「清居還在休息,誰也不能進去。」
對於平良來說,入間是一個威脅。不僅是因為入間代表著清居那個他無法觸及的演藝圈,更因為平良那種如野獸般的直覺——他早就看穿了入間。
入間看清居的眼神,從來就不是在看一件「商品」。那種隱藏在專業主義下的、小心翼翼的呵護,以及在清居受傷或疲累時流露出的憤怒,那是男人對心愛之人的獨佔欲。
平良也感受到入間對他的恨——恨這個像寄生蟲一樣依附在清居光芒下的男人,更恨此刻平良身上那種「唯有我守護著秘密」的優越感。
「平良,讓開。」入間皺起眉:「攝影師那邊已經快爆炸了,我今天一定要帶他去醫院。」
就在兩人爭執時,臥室內傳來了一聲微弱但清脆的嬰兒啼哭。
入間整個人僵住了。作為職業經紀人,他的大腦瞬間閃過無數種可怕的公關危機,但他唯獨沒想過最荒謬的那一種。
他推開因睡眠不足思考變慢的平良,闖進臥室,門內的景象,讓入間這輩子所有的常識在一秒內悉數崩塌。
那個曾經在紅毯上、在螢幕中,美得不可方物,彷彿不屬於這世界的清居奏,此時此刻竟正半裸著身子,胸口滲透出代表哺育的濕痕,懷裡抱著一個鮮活的、還帶著血腥氣息的肉塊。
一股劇烈的幻滅感如潮水般席捲而來,入間感覺到心中那尊供奉了五年的神像,在他面前一寸寸碎成了粉末。他所追求、所呵護的那種純粹的美,已經被平良這個「臭蟲」用最原始的方式徹底染指了。
那個嬰兒,就是平良入侵清居生命最無可辯駁、最令人作嘔的證據。
「那是……誰的孩子?」入間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一種絕望的乾澀。
其實他根本不需要問。看著擋在床前、像頭野獸般盯著自己的平良,入間心裡那個最後的避風港徹底瓦解了。他意識到,自己這五年的陪伴、三年的護航,在平良與清居這種近乎畸形的共生關係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他連做為「第三者」的資格都沒有。他只是一個站在神殿門口,看著神靈墜入凡間、與信徒交媾產子的看門人。
心底的痛楚轉化為一種近乎自虐的冷靜。入間看著清居驚恐卻依然高傲的神情,突然意識到,如果他不採取行動,這份「破碎的美」將會被大眾踐踏得體無完膚。他無法擁有清居,但他至少能保住清居的羽翼,哪怕那羽翼已經沾滿了泥土。
「出去。」清居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戾:「入間,誰准你進來的,滾出去。」
「入間先生,請你出去!」
平良衝了進來,他擋在清居的床前,那一刻,平良身上那種平時畏畏縮縮的氣息蕩然無存。他的眼神變得極度陰沉且狂熱,像是一頭保護幼崽的野獸。
「如果你敢把這件事說出去,如果你敢傷害清居……」平良盯著入間,語氣平板得令人毛骨悚然:「我會殺了你,然後自殺。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毀掉清居的生活。」
入間看著這對瘋狂的戀人——一個是產後虛弱卻依然高傲的偶像,一個是隨時準備為了偶像去死的瘋子。
「你們瘋了……」入間癱坐在地板上,看著清居懷裡那個不安地扭動的小生命:「清居,你是男的啊……這怎麼可能?……這到底是什麼?」
「這具身體,從一開始就是個怪物。」
清居垂下眼簾,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曾經以為這份畸形可以隱藏在華麗的服裝與閃光燈下,卻沒想到最終還是以這種最赤裸、最狼狽的方式,擊碎了他苦心經營的國王假象。
他隨即又緊緊地抱住孩子,像是在守護最後的尊嚴。
「你可以現在就打電話給報社,把我徹底毀掉。」
第四章
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入間看著清居那副脆弱到極點卻又美得驚心動魄的模樣。他想起清居為了拍戲受過多少傷、受過多少苦,想起清居對演藝事業那種近乎執拗的追求。
他看了一眼平良,發現平良正細心地幫清居調整靠枕,眼神裡的愛意濃厚得讓人作嘔,卻也純粹得讓人恐懼。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股乳香味在他肺裡翻騰,提醒著他這個殘酷的現實。當他再次抬頭時,眼底那種身為暗戀者的溫柔被一種冰冷、銳利的專業主義強行覆蓋。
「平良,去倒杯咖啡。把門關上。」入間揉著太陽穴,聲音恢復了工作時的嚴厲,只是在那層外殼下,藏著一顆已經徹底死掉的心:「清居……給我一個小時,不,給我一整天的時間,我要想辦法解釋為什麼你的『感冒』變成了『需要休養半年的重病』。」
清居與平良對視一眼。
這場秘密戰爭,終於不再是兩個人孤軍奮戰。
∴∵∴ ୨୧ ∴∵∴ ୨୧ ∴∵∴ ୨୧ ∴∵∴
入間坐在清居客廳的沙發上,雙手交疊,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看著臥室門縫漏出的光,聽著平良笨拙地哄孩子的聲音,心如刀割。
他暗戀了清居五年,當了他經理人三年,他崇拜清居那種純粹的、不被任何事物沾染的「美」。而現在,這份美被打破了,甚至孕育出了實體。
「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
入間閉上眼,再次睜開時,眼底的溫柔被冰冷的職業精明取代。
入間沒有片刻遲疑,當場撥通了一個號碼。那是長期與演藝圈合作、以「絕對守口如瓶」著稱的某私人醫院院長。
「院長,是我,入間。我這裡有一個極度棘手的案子,需要你親自處理一份病歷……對,要最嚴重的。不用考慮住院,我們要的是『居家絕對靜養』的權威證明。」
半小時後,一份詳盡的偽造診斷書草稿已經發到了入間的手機上:
假性診斷: 「重症非典型腺熱併發多系統器官衰竭」。
病徵對應: 這種病症被描述為極其罕見的病毒變異,會導致長期的免疫系統崩潰、極度虛弱、貧血以及膚色慘白。這完美地掩蓋了清居產後的虛弱感,並為他足不出戶、拒絕任何視訊通話提供了醫學上的合理性。
長期封閉: 入間對外宣稱清居正處於「生命體徵不穩定的絕對靜養期」,任何微小的細菌感染都可能引發致命併發症,因此嚴禁任何人探視。
入間展現了他身為金牌經理人的恐怖手腕。他深知,要藏住一個秘密,最好的方法不是掩蓋,而是用另一個巨大的熱點去誤導大眾。
他在當晚私下約見了幾位掌握圈內話語權的高級記者。在燈光昏暗的咖啡廳裡,入間一臉憔悴,眼眶微紅地展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清居閉眼躺在床上,面無血色,鼻翼上套著透明的氧氣面罩(那其實是平良剛剛跑去藥妝店買回來的運動型氧氣罐)。
「清居他……一度停止了呼吸。」入間用顫抖的聲音吐出這句謊言。
不到一小時,「清居奏病危」的消息引爆網絡。入間隨即順勢而為,在官方帳號發起「為清居祈福」的活動。他利用粉絲的同情心與焦慮感,成功地將清居的消失轉化為一場盛大的公關等待。
同時,他對經紀公司高層謊稱,為了獲得全球最先進的治療,清居已被秘密送往國外的療養院。所有聯繫、所有醫療報告,統一由他一人代轉,成功地將清居所在的公寓變成了一座無人能進、也無人敢進的堡壘。
深夜,入間將厚厚的偽造文件丟在平良面前。
「聽好了,平良。」入間的眼神銳利如刀:「清居現在在公眾眼裡是一個『正在與病魔搏鬥的英雄』,而不是一個生了孩子的……男人。這半年內,這間屋子就是牢籠。清居不能出門,不能點外賣,不能讓任何人看見孩子的存在。」
平良跪在地上,卑微地接過那些文件,聲音顫抖:「謝謝你,入間先生……謝謝你救了清居。」
入間俯下身,壓低聲音在平良耳邊說道,語氣充滿了嫉妒與恨意:「我是為了清居的未來。而你,平良一成,你只是個不小心混進神殿的臭蟲。如果讓我知道你害他露出馬腳,我會親手毀了你。」
清居躺在床上,聽著門外兩個男人為了他而進行的危險交易。
他看著自己那具曾經被視為「怪物」的身體,現在正承載著一個人的愛慕與另一個人的瘋狂。
入間的掩護是一道金色的鎖鏈,將他保護起來,也將他與正常生活徹底隔絕。
他看著平良推門進來,臉上帶著那種令人作嘔卻又無比安心的崇拜笑容。
「清居,沒事了。」平良小聲說:「入間先生都處理好了。」
清居閉上眼,感覺到胸口那陣陣發漲的痛楚,那是這具身體在提醒他,他不僅僅是那個受萬人景仰的偶像,現在的他,是一個必須隱藏在謊言之下的、這場禁忌遊戲的中心。
第五章
這間被謊言與溫柔重重包圍的公寓,如今成了清居奏既安全又窒息的囚籠。
在對外宣告「病重」的第三個月,清居坐在窗邊,看著被厚重窗簾遮擋得只剩一絲縫隙的陽光。他原本是屬於聚光燈的,是屬於萬人喝采的舞台的,但現在,他的世界縮小到了只有兩個人,以及一個還在襁褓中的、他與平良的「秘密」。
「清居,溫度剛剛好,喝一點燕窩粥吧。」
平良跪在床邊,手中端著精緻的小碗,那雙卑微的眼睛裡滿是那種令清居心煩意亂的、近乎自虐的熱切。
自從分娩後,平良對他的照顧已經到了「變態」的程度。清居稍一皺眉,平良就以為他傷口痛;清居稍微走快兩步,平良就會驚慌失措地衝過來扶住他的腰。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已經康復了。」清居有些煩躁地推開粥碗,語氣冷硬:「平良,你那副看著『重病患者』的眼神,真的很噁心。」
他想要的不是一個隨時準備為他殉道的看護,而是一個能像以前那樣,用那種充滿慾望卻又崇拜的眼神看著「清居奏」這個男人的戀人。然而,每當他看到平良熟練地處理尿布、精確地調配奶粉、深夜裡為了不吵醒他而輕手輕腳地抱著孩子晃動時,清居那句習慣性的「噁心」就卡在喉嚨裡,發不出聲。
他在平良的無微不至中,感到自己作為「國王」的權威正在被一種名为「被照顧者」的弱者身份侵蝕。
就在平良悻悻然收起粥碗時,嬰兒床傳來了一聲細小的咿呀聲。
清居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動作比平良還快。他熟練地抱起那個皮膚白皙、眼睛長得極像自己的小生命。孩子的手指軟綿綿地抓住了清居的衣襟,那一瞬間,一種酥麻的觸感直衝大腦。
這就是那場噩夢般的分娩留下的「結果」。
原本清居計畫著,等身體一恢復就立刻重返片場,把這幾個月的混亂當作一場意外抹去。但隨著待在一起的時間愈長,他發現自己愈來愈頻繁地凝視著孩子的臉,想像著他第一次開口說話、第一次走路的樣子。
如果現在回去演藝圈,我就得把這個孩子丟給平良,或者丟給保姆,自己去扮演那個單身、高冷、遙不可及的偶像。
這個念頭讓清居感到一陣心悸。他第一次對那個他曾視為生命的舞台產生了恐懼——他害怕聚光燈會曬乾他身上這份好不容易生長出來的、屬於「人」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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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入間接管了清居的「病假」後,這間公寓便成了入間頻繁出入的場所。他總是帶著最頂級的補品、嬰兒用品,以及外界完全無法察覺的公關報告。
平良站在客廳的陰影處,看著入間熟練地打開筆記型電腦,向坐在床上的清居匯報粉絲俱樂部的動向。入間的動作優雅、果斷,與此刻抱著嬰兒、滿身奶腥味的平良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平良曾以為自己是清居唯一的信徒,因為清居過去三年對入間始終保持著冷淡的職業距離,這讓平良感到安心——他覺得自己雖然卑微,卻是清居唯一願意展現真實自我的人。
但現在,入間成了清居的救世主。
「這週的『祈福卡』我已經挑選了幾張具有代表性的發到官網了,粉絲的反饋很熱烈,大家都相信你在努力康復。」入間的聲音平穩,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逾矩,但他看向清居的眼神中,那種深沉的、不惜為之毀滅世界的決絕,讓平良感到一陣戰慄。
平良第一次發現,面對入間那種成熟且強大的「守護」,自己那種病態的崇拜顯得如此廉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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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居身體雖仍然虛弱,但神智已恢復了往日的敏銳。
當入間細心地為他倒上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並低聲說出:「別擔心,公司那邊的壓力我會全部擋下,你只要負責好起來就好」時,清居握著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緊。
在那一瞬間,清居在入間那張精明幹練的假面下,看到了一種熟悉的眼神。
那是他在平良眼中看過無數次的、近乎自毀的愛意。
清居一直以為入間是一個利益至上的經理人,他們之間是完美的利益交換。但現在,入間所做的一切——偽造病歷、賭上職業生涯、甚至親自打理瑣事——早已遠遠超出了「利用」的範疇。
「入間先生……」清居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你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這對你的風險太大了。」
入間整理文件的手頓了一秒,隨即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職業笑容:
「我是你的經理人,清居。你是我的最高傑作,我不會讓任何人毀掉這件藝術品,包括你自己。」
這不是告白,卻比告白更沉重。清居低下了頭,不敢去接那道目光。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不知所措。
如果點破,這份維繫命脈的「專業關係」會崩塌;如果不點破,他便是在利用一個愛自己的人的痛苦來求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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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間知道平良的存在,也知道平良對清居的意義。然而,他從不和平良爭吵,甚至從不表現出敵意。
每當平良侷促不安地出現在客廳,入間只會客氣地說:「平良先生,辛苦你照顧清居。」
這種文明且理性的對待,反而成了對平良最深、最狠的羞辱。入間根本不屑於將平良視為對手,他在用一種上位者的姿態告訴平良:你只是清居生活中的一個掛件,而我,才是掌控他命運、為他在外廝殺的人。
平良感受到了這種無聲的蔑視。他看著入間離開的背影,再回頭看看病床上神色複雜的清居,心中那股自卑感瘋狂生長。
入間走後,臥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清居……」平良拿著毛巾走過來,想為清居擦汗,聲音卻有些發抖:「入間先生……真的很厲害呢。如果没有他,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是個廢物……」
「平良!」清居突然煩躁地打斷了他。
清居看著平良那副卑微的樣子,心中感到一陣無名的怒火與酸楚。他感到自己正被兩股力量拉扯:一邊是平良給予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家庭式溫柔,以及與孩子之間切不斷的血緣羈絆;另一邊則是入間為他築起的、充滿虧欠與責任的事業前程。
「別說了……」清居翻過身,避開了平良的手,聲音帶著一絲哭腔:「讓我睡會兒。」
平良僵在原地,手裡的毛巾掉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在孩子的微弱啼哭聲中,這間公寓裡的每個人都深陷在自己的泥淖裡。
這是一場沒有勝者的博弈,而剛出生的孩子,正安靜地睡在這一片混亂的愛恨中央。
第六章
這場原本由兩人支撐的秘密,在入間加入後,逐漸演變成一座微妙且壓抑的三角天秤。平良的自卑、入間的隱忍與清居的愧疚,在狹窄的公寓空氣中交織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張力。
平良一成對「氣息」異常敏感。他曾無數次在片場的角落、在人群的縫隙中,觀察那些覬覦清居的人。他以前從未把入間放在眼裡,因為在平良那套病態的邏輯中,入間只是「凡人」,而清居對入間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漠,更是平良的安全感來源。
但現在,這份安全感徹底崩塌了。
入間不再只是經紀人。他出入這間公寓的姿態極其自然,他帶來的每一份偽造文件、每一次公關危機的平息,都在提醒著平良:在現實世界裡,平良一成一無是處,唯有入間能保護清居。
平良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入間正低頭為清居讀著之後的劇本大綱。入間的語氣平穩,偶爾抬頭看向清居時,眼神裡有一種「即便你不愛我,我也要為你燃燒殆盡」的決然。
那種眼神,平良太熟悉了。
這天午後,平良正在臥室哄孩子入睡,客廳傳來了清居與入間的低語。
「入間先生,聽說公司那邊……你因為壓下雜誌稿子的事,被扣了一整年的獎金,還要接受內部調查。」
清居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遲疑與客氣:「你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這原本是你晉升副總裁的機會。」
「那不重要。」入間的聲音很輕,卻重得像鐵:「清居,我說過,你是這間公司的最高傑作,也是我的……」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說出那個詞,但話鋒一轉,透出一種近乎悲壯的溫柔:「我這輩子大概沒辦法再遇到像你這樣的人了。如果你在這裡熄滅,我的職業生涯,甚至我這個人,就都沒有意義了。所以,不管是為了你,還是為了我的傲慢,我都必須保住你。」
躲在門後的清居,看著入間那雙因為疲憊而佈滿血絲、卻依然死死守護著他的眼睛,心臟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清居不是笨蛋。這三年來,他把入間的付出當作理所當然,甚至因為討厭被支配而對他冷言相向。但現在,他終於讀懂了那種「不惜一切」背後的真相。
那不是經紀人的責任感,那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最深沉、最不求回報的愛。
清居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他看向入間,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任何的回應(甚至是道歉)在這種沉重的愛面前都顯得輕薄。他只能微微低下頭,客客氣氣地說了一句:「……謝謝,我以後會補償你的。」
「客氣」變成了清居最後的防線。
就在這時,平良走了出來。他看見了清居臉上的動容,也看見了入間那種「功成身退」的坦然。
入間甚至對平良點了點頭,語氣禮貌而疏離:「平良先生,之後的營養餐麻煩你了,清居的身體是回歸的關鍵。」
入間這種「正宮守護者」的大度與專業,反而讓平良感到一種被凌遲般的羞辱。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只能在後勤忙碌的僕役,而入間才是那個在戰場上為國王擋箭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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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間走後,公寓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清居……」平良怯生生地走到清居身邊,試圖伸出手去觸碰他的肩膀:「你累了嗎?要不要睡一下?」
清居卻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觸碰。他的腦子裡全是入間剛才的眼神,那種「因為愛你所以願意被你利用」的覺悟。他轉過頭,看著平良那張寫滿不安與自卑的臉,突然感到一陣焦躁。
「平良,入間先生為了我們,連前途都快毀了。」清居的語氣變得尖銳,這是一種對內疚的防禦反應:「而我們只能躲在這裡,接受他的施捨。你難道一點都不覺得羞愧嗎?」
「我……」平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當然羞愧,他恨不得自己能取代入間去面對那些壓力,但他做不到。
「對不起,清居……我真的,很噁心吧。明明什麼都幫不上忙,卻還在嫉妒他。」平良低下頭,聲音細碎得像要裂開:「我除了照顧你和孩子,什麼都給不了你……」
清居看著平良這副卑微的樣子,心裡更難受了。他知道平良愛他愛得發狂,但入間那種「成熟且強大的愛」,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平良的弱小,也照出了清居的自私。
他抱起沙發上的枕頭,將臉埋了進去。
一個是為了守護他而步入深淵的恩人。
一個是與他有血緣羈絆、讓他唯一能卸下防備的戀人。
清居奏第一次發現,他的「王座」之下,全是無法償還的人情與罪惡感。
第七章
距離復出的日子只剩下一個月,公寓裡的空氣凝固得像一塊透明的冰,每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表面的平衡,深怕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都會讓這場耗費無數心力維持的「假象」碎裂。
入間遞給清居一份精心裝訂的復出日程表。
那不僅是一份工作計畫,更是一份充滿愛意的「退讓聲明」。
「我知道你會擔心孩子,」入間推了推眼鏡,眼神沒有直視清居,而是盯著表上的紅線:「所以我把所有的晚間拍攝都推掉了,或者改在攝影棚附近。這樣你每天晚上七點前都能回到家。至於這段空檔產生的違約補償,我會處理。」
這份日程表完美得令人心痛。入間把清居的所有渴望都算進去了——他保留了清居的事業,也成全了清居的母性。他用自己的職涯前途和精算出的時間,為清居換取了一種「魚與熊掌兼得」的可能。
清居握著那份沉重的紙張,指尖在發抖。這種愛太乾淨、太體貼,以至於讓他連拒絕的理由都找不到。
與此同時,客廳的另一角,平良正沉默地收起他的相機包。
相機包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為了照顧體弱的清居和孩子,平良已經推掉了所有外出的攝影委託。那雙曾經能捕捉到清居靈魂最深處美感的手,現在布滿了洗滌劑的乾燥痕跡,指尖全是試奶瓶溫度的觸覺。
「平良,你這週不是有個雜誌的兼職攝影嗎?」清居看著他,聲音有些乾澀。
「啊,那個……我推掉了。」平良露出一個卑微且滿足的笑容:「比起拍那些無聊的風景,在家守著清居和孩子對我來說更有價值。我是清居的僕人,這才是我的本職工作。」
平良說得越是理所當然,清居就越覺得心如刀割。他看見平良眼底那抹對攝影的渴望被生生掐滅,換成了一種近乎偏執的母職替代。
那一晚,平良像往常一樣,在清居睡前為他按摩浮腫的小腿。
室內點著安神香,孩子在搖籃裡安穩地呼吸。平良的動作極其溫柔,那種虔誠的、無私的、甚至不求回報的照顧,與腦海中入間那張疲憊卻強撐著笑容的臉重疊在一起。
「清居,水溫可以嗎?會不會太燙?」平良輕聲問道。
這一聲詢問,成了壓垮清居的最後一根稻草。
「夠了……不要再對我這麼好了……」
清居突然縮回腿,整個人蜷縮起來,把臉埋進膝蓋裡。起初只是細微的抽泣,隨即演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清居?!怎麼了?哪裡痛?是不是傷口……」平良驚慌失措地想要抱住他,卻被清居狠狠推開。
「為什麼你們都要這樣對我!」
清居哭得滿臉通紅,氣息不順。
「入間先生為了我連前途都不要了,你為了我連相機都不碰了……你們每個人都在犧牲,每個人都在為了我受苦……」
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平良,眼神中滿是絕望:
「明明……明明被兩個人深深愛著應該是很幸福的事,為什麼我覺得這麼痛苦?我覺得自己像個小偷,偷走了入間的人生,也偷走了你的夢想。我看著你們的愛,只覺得快要窒息了!」
清居抓著心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氣。
這種被愛意包圍的幸福,此刻化作了最沉重的債務。他既無法回應入間那種專業而深情的救贖,也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平良那種毀滅自我的奉獻。
他站在兩份極致的愛中間,看著他們為他築起的溫室,卻發現自己連呼吸一口自由空氣的權利都沒有了。
「我不是國王……」
清居發出最後一聲破碎的嗚咽。
「我只是一個……被你們的愛殺掉的廢物……」
平良僵在原地,雙手懸在半空中,不知該如何安撫這位在愛中崩潰的神祇。
第八章
清居的眼淚像無聲的酸液,日復一日地腐蝕著這間公寓。
在入間到訪的短暫時間裡,他能完美地扮演那個正在康復的偶像,但當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看著正在幫嬰兒拍嗝、背影顯得如此滄桑且與攝影師身份格格不入的平良,那股窒息的愧疚感就會再次將他淹沒,讓他無法自控地流淚。
終於,在一個深夜,平良在玄關攔住了準備離開的入間。
「入間先生……清居他,這幾天一直在哭。」
平良的聲音低沉且卑微,帶著一絲求助。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明明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為什麼他還是……」
入間停下腳步,轉過身,冷冷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蓬頭垢面、為了照顧孩子而徹底放棄社交與事業的男人。他發出一聲帶著憐憫的冷笑。
「平良一成,你真的以為你在拯救他嗎?」
入間往前逼近一步,語氣銳利如手術刀:「你的無微不至、你的自我閹割、你把相機收起來當奶爸的樣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清居——因為這具『畸形』的身體,因為這場『錯誤』的懷孕,他毀掉了平良一成的人生。」
平良僵住了,臉色蒼白。
「清居奏是多麼高傲的一個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入間的眼神充滿了對平良的鄙夷。
「他要的是臣服,是追隨,而不是一個為了他連靈魂都不要了的殘廢。你以為你在奉獻,其實你在用你的卑微勒索他的愧疚。他在你面前哭,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成了寄生在別人夢想上的寄生蟲。這對他來說,是比死還難受的屈辱。」
「不……我不是……」
平良踉蹌地後退,心中最深處的恐懼被入間血淋淋地挖了出來。他知道入間說的是對的,清居今晚的眼淚,每一滴都像火一樣灼燒著他的心。
「那你呢?」
被逼進窮途末路,平良忍不住反擊。
「入間先生!你為了清居偽造病歷、賭上事業,難道這就不是犧牲嗎?你給他的愛,難道就不沉重嗎?」
入間的神色有一瞬間的僵硬,但他很快調整了那副完美無缺的經理人假面,語氣冰冷而硬氣:「我?那只是一個稱職的經理人會做的事。清居是我的商品,保住他,就是保住我的抽成。別把我跟你這種自毀式的狂熱混為一談。」
平良還來不及反應,入間又向他命令道:
「平良,從明天開始,你去接攝影工作。不管是什麼爛雜誌還是小廣告,給我滾出這間公寓去拍照。我會找一個絕對信得過的保母,或者由我來安排孩子的照顧。」
「可是清居他……」
「清居需要看到的,是那個即便他生了孩子,依然瘋狂崇拜著他、並為了他努力發光的攝影師平良一成。」入間的語氣不容置疑:「而不是一個圍著尿布轉的保母。保母誰都能當,但平良一成只有一個。」
入間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苦澀:
「至於我……我會讓清居像個真正的戰士一樣回到演藝圈。我會要求他訓練、要求他工作,而不是把他當成病患。我們要給他空氣,而不是更多的棉花。」
「入間先生,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平良低聲問:「你明明……可以趁現在把我趕走。」
「因為他愛你。」入間轉過身去,不讓平良看見他的表情,聲音卻帶著一種徹底的疲憊:「如果你毀了,他也活不下去。為了讓他活著,我必須讓你這個噁心的傢伙也活得像個人樣。」
這是一場沒有勝者的談判。入間用他的大度掩飾了絕望,而平良用他的改變去贖回清居的尊嚴。
「我知道了。」平良重新拿起相機,這一次,他終於在包裡翻出了鏡頭蓋:「我會去拍照。我會……重新成為清居的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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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當清居從腫著眼睛醒來時,他看見平良換上了久違的出門衣服,正在玄關檢查相機。
「清居,我今天要去接一個外拍,晚飯前會回來。」
平良沒有像平時那樣焦慮地叮囑,而是像以前那樣,用那種火熱且充滿慾望的眼神盯著清居:「你要乖乖待在家裡,等著被我拍下最美的樣子。」
而入間則在客廳,神色冷靜地翻著日程表:「為了讓你的身體盡快復原到能上鏡的程度,我接下來三個月會減少你的工作。但這不是給你休假,是為了之後的高強度工作做準備。」
入間推了推眼鏡,溫和地微笑著,但神情專業得讓人感到疏離。
「三個月後,我會恢復所有最嚴苛的偶像訓練,甚至比以前更重。別以為生了孩子就能偷懶,你是要回歸頂點的人。」
這席話聽起來殘酷,卻讓清居那雙死灰般的眼睛,在這一刻閃過了一道微弱的光。
不是憐憫,不是愧疚,而是「要求」。
入間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清居:你沒有毀掉任何人,你依舊是那個有價值的、被需要的、必須要閃耀的國王。
「……我知道了。」清居挺直了脊背,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殘淚。雖然聲音還有些顫抖,但那股高傲的氣場正慢慢回歸。
入間看著這樣的清居,心中卻隱隱作痛。他知道,這三個月的工作減量是為了讓清居有時間哺乳和陪伴孩子,是他爭取來的最後仁慈。但在清居面前,他必須扮演那個冷酷的商人,才能給予清居呼吸的空間。
平良站在一旁,看著清居因為入間的「冷酷」而重新燃起了鬥志,心中五味雜陳。
他明白了,自己給予清居的是「愛」,但入間給予清居的是「冠冕」。
平良死死抓著衣角。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入間對清居那種超越了佔有、甚至超越了自我的愛——為了讓神回到神殿,入間寧願讓神恨他、怕他,也不願讓神在愧疚中腐爛。
這是一場殘酷的救贖,而平良知道,自己必須從這場自憐的戲碼中醒來。
第九章
清居奏復出後的表現,只能用「浴火重生」來形容。他在鏡頭前的爆發力與以往那種純粹的高傲不同,現在的演繹中多了一種厚度——那是經歷過生死、秘密與極致壓抑後才有的深邃。
他瘋狂地接戲、拍攝、趕通告,幾乎是透支體力般地在工作。無論是多艱苦的拍攝、多長的分鐘數劇本,他都完美消化,甚至連原本對他微詞的公司高層也都被他的實績震懾。
「清居,你太拚命了。」入間站在片場陰影處,看著剛從寒冷的水池中拍完戲、正披著毛毯顫抖的清居。
「因為是你幫我保住這場戲的,入間先生。」清居接過平良遞來的暖暖包,眼神清亮卻帶著一絲緊繃:「我必須讓全世界知道,你的選擇沒有錯。」
入間看著這樣的清居,心中卻泛起一陣酸楚。他知道,這種報答,本質上也是一種負擔。
當一切步入正軌,清居的「病癒復出」成了演藝圈的一段佳話時,入間卻在一個深夜的保母車上,將一份新的合約遞給了清居。
隨之而來的,是一位眼神銳利、氣質乾練的女性。「這是佐佐木,原本是負責幾位大前輩的資深經紀人。從下週開始,她會接手你所有的事務。」
清居愣住了,握著劇本的手指微微發抖:「入間先生……這是什麼意思?我還沒……」
「我已經向公司申請調去企劃部了。」入間平淡地打斷他,臉上的神情像是談論天氣一樣自然:「清居,你已經不需要我這種『戰時體制』的保護了。」
車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佐佐木先下車去處理公務,車廂內只剩下清居與入間。
清居低著頭,那種不輕易示人的軟弱在這一刻湧了上來。
「入間先生,謝謝你……真的。如果沒有你,我現在可能已經身敗名裂,或者……根本沒法保護那個孩子。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都……」
「清居。」
入間轉過頭,看著這個由他親手保住的、最完美的星。他終於露出了自這場風暴以來第一個不帶職業假面的、充滿苦澀的笑容。
「其實,我一直想守護的,只是你的笑容而已。」
清居心頭一震,正要開口,入間卻擺了擺手,阻止了他。
「但我很清楚,那種笑容,你只會給平良一成。無論我為你做了多少,無論我多麼努力地幫你擋住風雨,你回頭尋找溫度的眼神,從來不在我身上。」
入間自嘲地笑了笑,接著說出了那段讓清居徹底失語的話:
「清居,你現在已經穩住了腳步。再讓我待在你身邊,你只會不斷想起那段狼狽的過去,不斷想著要怎麼『還我人情』。那樣的你,沒辦法真正自由地演戲。我希望你是自由的,而不是被我這個『恩人』束縛住的囚徒。」
入間推開車門,準備下車。在踏入夜色前,他停了一下,語氣恢復了幾分輕鬆:「等孩子長大一點,有機會的話……讓我去看看他吧?畢竟,我也算是見證過那傢伙降臨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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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清居回到家。
平良正坐在育嬰室的地毯上,手裡拿著那台久違的相機,對著熟睡中的嬰兒按動快門。
看到清居回來,平良立刻起身,那雙眼睛裡依舊滿溢著那種讓清居安心卻也偶爾感到沉重的愛意。
清居走過去,從背後緊緊抱住平良,將臉埋在平良的肩膀上,聞著淡淡的奶香味和相機皮套的味道。
「入間先生……要走了。」清居輕聲說,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他將入間說過的話,一字不漏地告訴了平良。
平良僵住了。他想起自己曾經對入間的嫉妒,想起入間對他的蔑視,更想起入間那句「你是在用你的卑微勒索他的愧疚」。
「……入間先生,是個比我更強大、更溫柔的人。」
平良放下相機,握住清居環在自己胸前的手,聲音顫抖:「清居,我們真的……欠了他太多。」
清居在夜色中閉上眼。他想起入間當天強行闖入時的震怒;想起入間在求醫院院長時的側影;想起入間為了他不惜編造那樣駭人的謊言。
他們都深愛著清居奏。
平良的愛是「供奉」,是不惜把自己燃盡也要照亮清居的瘋狂;而入間的愛是「守護」,是寧願自己消失也要讓清居重新獲得自由的理智。
「無以為報啊……」清居低喃著,眼角滑下了一滴無聲的淚水。
這間曾經是牢籠的公寓,現在終於成了真正的家。
但他們都知道,這份安穩的背後,是一個人背負著所有的秘密與遺憾,獨自走向了孤獨的遠方。
在嬰兒均勻的呼吸聲中,兩人心照不宣地決定:要比任何人都要幸福,才不辜負那個男人的「不惜一切」。
第十章 (番外篇)
四年後的東京,夏季的午後帶著微熱的風。
平良和清居搬到了一處更具隱私性、帶有小庭院的高級公寓。這裡不再是當年那個充滿負罪感的「牢籠」,而是真正充滿生活氣息的家。牆上掛著平良親手拍攝的作品——不再只有清居一人的孤傲,更多的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在草地上奔跑、在陽光下打瞌睡的瞬間。
小男孩叫「悠生」——清居和平良替孩子取這個名字,是因為希望他能夠健康成長,擁有堅強的意志去面對生活中的種種挑戰,不向困難屈服。
門鈴響起時,清居正在客廳看劇本,而平良正陪著悠生在庭院裡觀察蟬蛻。
「我去開門!」平良拍掉手上的泥土,侷促地跑向玄關。
門外站著一位身著筆挺西裝、氣質儒雅的男士。比起四年前的凌厲,入間現在的眼神多了幾分歲月沉澱後的溫和。他現在已是業界知名的頂尖製作人,地位更勝從前。
「入間先生,歡迎。」平良深深地鞠了一躬。
入間看著眼前這個雖然依舊有些畏縮、但眼神中充滿了身為人父的堅定與幸福的男人,淡淡一笑:「好久不見,平良先生。看起來……你已經把相機重新拿穩了。」
「是的,託您的福。」平良誠懇地回答。
「入間先生,你遲到了五分鐘。」
清居靠在客廳門框邊,語氣依舊帶著那種熟悉的、傲嬌的國王口吻,但嘴角卻掛著一抹極淺的笑意。
入間走進客廳,視線略過清居,最後落在了從平良身後探出小腦袋的孩子身上。
悠生有著和清居一模一樣的漂亮鳳眼,甚至連看人時那種微微上揚的弧度都如出一轍。但他那頭柔軟的黑髮和偶爾流露出的憨厚神情,卻又像極了平良。
「悠生,過來。」
清居招了招手。
「這是……入間叔叔。他是幫我們守住家的人。」
悠生好奇地走過去,仰著頭看著入間。他不怕生,反而伸出小手抓住了入間的手指,聲音奶聲奶氣的:「入間叔叔,你帶了禮物嗎?」
入間心中最柔軟的那塊地方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蹲下身,從提袋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特製相機模型——那是一個高性能的兒童相機。
「因為你是攝影師和演員的孩子,我想你或許會需要這個。」入間輕聲說,語氣是平良從未聽過的溫柔。
他看著悠生,腦海中浮現的是四年前那個混亂的深夜。當時他強行闖入,看到的那個渾身濕漉漉、弱小得彷彿隨時會消失的嬰兒,如今已經長得這麼結實了。
「你長大了很多啊,悠生。」入間的手指輕輕滑過孩子的臉頰,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謝謝你平安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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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露台上喝茶。悠生在一旁興奮地拿著新相機到處「拍照」,平良則緊張地跟在後頭指導。
清居看著遠處的一大一小,轉頭對入間說:「佐佐木經理人把我照顧得很好。她比你更囉唆,每天都要催我吃營養餐。」
「她是我挑選的人,自然是最好的。」
入間端起茶杯,視線停留在清居那張比起四年前更加從容、也更加動人的臉上。
他知道清居現在已經不需要他的「戰時保護」了。清居已經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大前輩,甚至能完美地在「單身偶像」的公眾形象與「幸福人父」的私人生活中切換自如。
「清居,」入間放下茶杯,語氣變得認真:「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終於可以確定,當年我做的決定是正確的。」
清居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隨即露出了那種讓入間守護了多年的笑容:「如果你當年沒幫我……我大概早就墮入地獄了吧。入間先生,謝謝你當年沒有放棄我。」
入間搖了搖頭,站起身準備告別。
「地獄那種地方,不適合你。你天生就該站在光裡。」
離開前,平良送入間到門口。入間停下腳步,看著平良,用一種平等語氣說道:
「平良先生,雖然我依舊覺得你配不上清居的萬分之一,但……能讓他露出那樣的表情,只有你能做到。請繼續努力吧。」
平良再次深深鞠躬:「我會用一生去努力的,入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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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間走在公寓外的街道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回過頭,看到那戶人家的陽台燈亮了。在那個溫暖的光圈裡,他能看見清居正抱起玩累的悠生,而平良則在一旁為他們披上外套。
雖然他依舊獨自一人,雖然這段感情永遠無法宣之於口,但入間心中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見證過那個生命的奇蹟降臨,他也親手守護了那道光的綻放。
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