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的奇蹟》
在這個男性有十分之一機率懷孕的世界,平良一成唯一的信條是守護他的「神」——清居奏。 清居擁有發育完整的特殊體質,對於平良來說,這意味著他必須將避孕視為信徒最嚴密的防線,以免毀掉國王璀璨的演藝星途。然而,一場深夜醉酒後的失控,讓機率開了一個荒謬的玩笑。 原本焦慮清居是否會懷孕的平良,卻發現自己的下腹日漸隆起……
第一章:那一夜的失控
在這個世界上,受孕不再是女性的專利。自從數十年前第一例「男性懷孕」被證實後,社會大眾已經習慣了那十分之一的機率——當男女交合時,男性亦有受孕的可能。
但對於平良一成來說,這份機率原本應該是他守護清居奏最嚴密的防線。
「清居是特別的。」平良坐在昏暗的客廳裡,看著電視上正播放著清居主演的電影預告,心中默默唸著。
他比誰都清楚,清居那具美麗得令人屏息的身體裡,擁有一套發育完整的女性生殖系統。這意味著清居比起一般的男性,承受著更高的受孕風險。對於正處於演藝事業巔峰、如同星辰般耀眼的清居來說,那是絕對不能發生的「意外」。
所以,平良總是卑微且謹慎地守護著他的神。避孕套、藥物、精準的週期計算,平良將這些視為信徒的職責。
直到那場電影慶功宴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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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玄關傳來踉蹌的腳步聲。平良立刻起身,接住了滿身酒氣、雙眼迷離的清居。
「清居……你喝太多了。」平良心疼地扶著他,試圖餵他喝水。
「煩死了……平良。」清居一把扯住平良的領帶,力氣大得驚人。他那張精緻的臉龐因為酒精而染上緋紅,眼神中帶著一種平日裡少見的、近乎自毀的渴求:「抱我。」
「可是,現在沒帶那個……我去拿……」
「不要。」清居任性地跨坐在平良腿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平良耳際,聲音沙啞地呢喃:「就這一次……我想感受你,全部的你。平良,你不聽我的話了嗎?」
面對「國王」的命令,平良的理智瞬間崩塌。那是他第一次違背了那套嚴謹的防守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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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的每一天,平良都活在焦慮中。他每天觀察清居的胃口、膚色、是否有晨吐。他甚至偷偷買了無數個驗孕棒,卻不敢讓清居發現。
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清居依然照常拍攝、照常發脾氣,身體沒有任何異常。
到了第三個月,平良看著清居如常地在鏡頭前展現那無懈可擊的美貌,懸在心口三個月的大石終於落地。
「太好了……清居沒有受傷。清居的星途沒有被我毀掉。」平良在浴室裡,看著鏡中自己略顯憔悴的面容,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然而,他沒注意到的是,鏡子裡的自己,下腹部似乎比起三個月前,多了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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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了對清居的擔心後,平良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
起初只是莫名的疲倦,他以為是最近兼職攝影工作太累。接著是食慾不振,看著最愛的牛肉燴飯竟然會感到噁心。
「平良,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某天早晨,清居一邊繫著領帶,一邊嫌棄地看著正蹲在地上幫他整理皮鞋的平良:「動作慢吞吞的,而且你的肚子……是不是最近垃圾食物吃太多了?」
平良愣了一下,手下意識地撫上腹部。確實,原本平坦的身軀,最近連繫皮帶都感到壓迫,甚至隱約有一種沉甸甸的下墜感。
「對不起,清居。我會注意節食的。」平良低下頭,卑微地道歉。
但那份不適感在幾天後演變成了一陣劇烈的絞痛。平良在幫清居取鏡頭蓋時,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整個人頹然跪倒在地。
「喂!平良!你怎麼了?!」
清居驚慌的聲音是平良失去意識前最後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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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平良在私人診所的病床上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清居那張蒼白且憤怒的臉。
「平良一成,你這個噁心的變態……你到底……?」清居的聲音在發抖,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超音波報告單。
「清居……?對不起,我沒事,只是胃有點不舒服……」
「胃不舒服?」清居猛地將那張熱感應紙甩到平良懷裡,眼眶通紅,咬牙切齒地說道:「醫生說,你肚子裡有個十四週大的胎兒。」
平良僵住了。
他顫抖著拿起那張紙,上面顯示著一個模糊但已成形的輪廓,正安靜地沉睡在他的腹腔之中。
「那晚……」清居的聲音帶著一絲混亂的顫抖:「受孕的機率是十分之一。但我忘了……那個機率,對你也是適用的。」
平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肚子。在那裡,在他這個卑微、自閉、視自己如塵埃的軀體裡,竟然孕育著他與「神」的骨肉。
這是一場,連神明都開錯了玩笑的、荒誕而神聖的意外。
第二章:國王的聖域
診察室內的空氣凝固得像一塊冰。
清居奏死死地盯著那張超音波照片,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感覺大腦像是被雷擊中,嗡嗡作響。他預想過無數種糟糕的劇本:被狗仔拍到、事業下滑、甚至是自己意外懷孕導致工作停擺……但他唯獨沒想過,這份「代價」竟然會落在平良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清居。」
躺在病床上的平良,臉色比床單還要蒼白。他看著清居憤怒且顫抖的背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聲音細碎得像要碎掉。
「是我不好……是我這具噁心的身體擅自做主……我會處理掉的,絕對不會給清居添麻煩,不會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影響到你……」
「你給我閉嘴!」
清居猛地轉過身,發紅的雙眼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戾氣。他大步跨到病床前,一把揪住平良的衣領,聲音低沈而憤怒:「處理掉?平良一成,你以為那是你一個人的東西嗎?那是你跟我……那是我們……」
「我們」這兩個字,像是一記重錘,敲碎了清居最後的防線。他的氣勢突然垮了下來,手鬆開了平良,轉而捂住自己的臉,發出一聲自嘲的苦笑。
「真噁心……」清居低聲呢喃。
平良縮了縮脖子,心如刀割:「是的,我很噁心,我竟然……」
「我是在說我自己!」清居吼了出來,他看著平良那副卑微到塵埃裡的模樣,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酸澀。
「一直以來,我都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你的照顧,讓你替我擔驚受怕,甚至在那晚任性地要求不避孕……結果現在受苦的是你,你卻還在跟我道歉?」
「清居……?」平良呆住了,他從沒見過他的神明露出這種挫敗且懊悔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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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清居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推掉了接下來一週所有的非必要通告,理由是「需要私人空間鑽研劇本」。他把平良按在沙發上,不准他起身,甚至連倒水這種事都親力親為。
「清居,這種事我來就好……你是國王啊,怎麼能做這種事……」平良惶恐地想要接過水杯。
「吵死了!如果我是國王,你肚子裡那個就是皇太子,你只是個承載容器,給我乖乖坐好!」清居紅著臉,用最兇狠的語氣說著最體貼的話:「醫生說你現在是安定期的邊緣,貧血又嚴重,你是想讓我揹上『虐待孕夫』的罪名嗎?」
平良看著清居笨拙地在廚房裡翻找營養品的背影,心中那股巨大的不安竟慢慢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滿。
「那個……清居。」
「又幹嘛?」清居頭也不回地問。
「你不覺得……男人生孩子很奇怪嗎?如果被大眾知道,你的名聲會……」
清居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轉過身,倚靠在流理台旁,修長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堅定。
「平良,聽好了。」清居走過去,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平良齊平。他伸出手,隔著薄薄的睡衣,第一次主動覆蓋在平良那微微隆起的下腹部。
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料傳遞過去,平良感覺到那裡的生命似乎輕輕跳動了一下。
「這世界已經變了,雖然比例不高,但這是現實。」清居的眼神變得溫柔而深沉,那是平良從未見過的、屬於「父親」的眼神:「我不在乎別人的看法。我只在乎這是我跟你的孩子。既然他在你身體裡選擇了我們,那我就會保護好你們兩個。」
他頓了頓,恢復了那副傲嬌的表情,輕輕戳了一下平良的額頭:「所以,不准再說什麼『處理掉』這種話。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我的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然後繼續當我的專屬攝影師,聽懂了沒?」
平良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但這次不是因為恐懼。他猛地點頭,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是……清居!我一定會……我一定會拼命保護他的!」
「……嘖,哭得真噁心。」清居嘴上嫌棄著,卻伸出手,將那顆亂糟糟的腦袋溫柔地按進了自己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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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清居奏徹夜未眠。
他躺在平良身邊,聽著對方因為懷孕而變得沉重的呼吸聲。他拿起手機,開始瘋狂搜尋「男性懷孕注意事項」、「孕夫食譜」、「產後護理」。
看著螢幕上出現的各種專業詞彙,清居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很艱難,身為公眾人物,平良的肚子藏不了多久。但他看著平良睡夢中依然緊緊護著肚子的手,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管他什麼演藝事業,管他什麼世俗眼光。
他是清居奏,是這段關係裡的國王。國王絕對不會丟下他的臣民與孩子。
「平良,」清居在黑暗中輕聲低語:「辛苦你了。」
他在平良的額頭落下一吻,那是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的承諾。
第三章:來自深處的敲門聲
時間進入了第十九週。
平良的肚子已經無法再用「吃太飽」來掩飾,隆起的弧度圓潤且紮實,像是在他乾瘦的身軀上鑲嵌了一顆珍貴的寶珠。為了遮掩,平良平時都穿著寬大得過份的連帽衫,且盡量避免在清居工作時出現在人多的地方。
這是一個安靜的深夜,清居剛結束一整天高強度的雜誌拍攝回到家。他洗過澡,隨意地穿著浴袍,整個人陷在沙發裡,閉目養神。
平良正跪在沙發邊的長毛地毯上,熟練地幫清居按摩著因穿了一整天皮鞋而酸痛的小腿。
「清居,辛苦了。今天的拍攝……非常美,尤其是最後那一組光影下的側臉,簡直像是……」
就在這時,平良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保持著按摩的姿勢,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雙眼瞪得渾圓,手僵在清居的小腿上。
「喂,你又在發什麼呆……」清居睜開眼,正想抱怨,卻看到平良的表情從呆滯轉向一種近乎驚恐的震撼。
「清居……清居……」平良的聲音在發抖,他緩緩抬起一手,隔著連帽衫按住自己的左下腹,呼吸急促:「動、動了……」
「什麼動了?」清居皺起眉,隨即反應過來,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你是說……?」
「剛才,這裡……好像有一條小魚游過去,不,像是被氣泡撞了一下。」平良語無倫次,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這具噁心的身體裡……剛才……那個生命……」
「過來。」清居的聲音不再懶散,他坐直了身體,拍了拍沙發。
平良像個機器人一樣,同手同腳地挪到清居身邊。
清居伸出修長的手,有些遲疑,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直接掀開了平良寬大的下擺,手掌緊緊地貼在那隆起的、溫熱的皮膚上。
客廳裡安靜得連時鐘的滴答聲都清晰可聞。
平良屏住呼吸,動都不敢動,他甚至擔心自己的心跳聲太響,會干擾到清居的感官。清居的手掌很大,帶著沐浴後的微涼,卻讓平良感到一陣火熱的麻癢。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
「什麼都沒有啊,你是不是腸胃蠕動……」清居剛露出懷疑的神色。
突然,在他的掌心之下,在那層薄薄的肌肉與皮膚後方,傳來了一次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跳動」。
那不是脈搏。脈搏是規律且微弱的,而這一下,帶著一種稚嫩的、急於宣告存在的力道,結結實實地踢在了清居的手心裡。
清居的手猛地一縮,像是被電到了一樣。
他那張在鏡頭前無論面對多大場面都能保持優雅的臉,此刻徹底崩潰了。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微張,整個人僵在那裡,像是一尊精美的雕像。
「清居……?」平良緊張地看著他:「是不是很噁心?對不起,這孩子竟然敢踢國王的手,我會好好教訓他的……」
「……別說話。」清居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再次伸出手,這次是雙手,小心翼翼地、像是捧著這世界上最脆弱的藝術品一般,環繞住平良的肚子。他把側臉緩緩貼了上去,耳朵貼著那溫熱的弧度。
這一次,他又感受到了。
那是生命在深海中揮動手腳的律動。透過這層皮膚,他彷彿能看見那個擁有他和平良基因的小傢伙,正在那個溫暖的小世界裡伸著懶腰。
這不是超音波照片上黑白的影像,也不是醫生口中的數據。
這是生命。
清居的眼眶在那一瞬間紅了。他那份身為「國王」的高傲、身為偶像的包袱、以及對未來的恐懼,在這一刻全部被這小小的、笨拙的一踢給擊碎了。
「平良……」清居低聲呼喚,臉埋在平良的腹部,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是真的。」
「是的,清居,是真的。」平良溫柔地看著清居的發旋,大膽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清居的頭髮。
「這傢伙……剛才絕對是在跟我打招呼。」清居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沒褪去的震驚與一抹奇異的自豪:「不愧是我的孩子,力氣挺大的嘛。」
「肯定是像清居一樣,是個充滿力量的美麗孩子。」平良傻笑著,眼角也泛起了淚光。
清居看著平良那張寫滿崇拜與溫柔的臉,突然心裡一軟。他湊過去,額頭抵住平良的額頭,兩人鼻尖相對。
「聽好了,平良。」清居惡狠狠地威脅著,但語氣卻溫柔得不像話:「從今天開始,如果你敢讓這傢伙受一點委屈,或者讓你自己受一點傷,我就真的會把你處死。聽懂了嗎?」
「是,我的國王。」
平良微笑著回應。在那一刻,他感覺到下腹又傳來了一次輕柔的迴響,彷彿那個尚未出世的小生命,也在這溫馨的氣氛中,給予了最真摯的肯定。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對話」,也是他們三人家庭真正成形的起點。
第四章:暗影下的潛行
隨著平良的孕期進入第五個月,雖然男性懷孕在社會上已非天方夜譚,但身為當紅演員的清居奏,絕對不能出現在任何與「產科」相關的場所。
為了避開狗仔與瘋狂粉絲,清居特地聯繫了一家位於郊區、以保護隱私著稱的私人男性產科診所。
「平良,戴好。」清居將一個黑色的深筒漁夫帽用力壓在平良頭上,隨後自己也戴上了厚重的黑框眼鏡與深藍色口罩。
平良穿著一件極其寬大的深灰色大衣,試圖遮掩那已經明顯隆起的腹部。因為重心改變,他走路變得有些蹣跚,每走一步,腰椎傳來的酸痛都讓他微微蹙眉。
「對不起,清居……為了我這種噁心的身體,還要讓你像犯人一樣東躲西藏。」
「閉嘴,再說這種話我就把你丟在路邊。」清居壓低聲音吼道,手卻不由自主地托住了平良的後腰:「跟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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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所內的氣氛安靜得詭異。雖然預約制過濾了大部分的人流,但候診區仍有幾對看起來神情緊張的伴侶。
平良坐在角落,雙手不安地交疊在腹部。他看著清居即便戴著口罩,那股清冷且高貴的氣場依然吸引了不少目光。他心中一陣劇痛——他的神明本該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萬人景仰,現在卻要縮在這種陰暗的角落陪他產檢。
「平良一成先生,請進。」
護士的叫號聲讓兩人同時起立。檢查過程很順利,醫生叮囑平良要注意貧血問題,並誇獎寶寶發育得很好。
然而,真正的危機發生在離開診所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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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人走出診所後門,準備穿過一條窄巷走向停車場時,一群穿著附近高中制服的女孩突然從巷口轉了進來。
她們正興奮地討論著最新的影視雜誌,而雜誌封面赫然就是清居奏。
「你看!清居這張封面簡直帥得不成人形!」 「好想見到真人喔,哪怕一秒也好……」
平良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想要遠離清居,以免被路人聯想到兩人的關係。但因為動作太急,加上長期貧血導致的暈眩,他的腳步猛地一晃,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向後倒去。
「平良!」清居驚呼一聲,反應極快地衝上前,雙臂緊緊環繞住平良,將他整個人穩在了懷裡。
這一聲驚呼,在安靜的巷弄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群女孩停下了腳步,幾雙充滿好奇的眼睛齊刷刷地射向他們。
「欸?那個人的聲音……好耳熟……」其中一個女孩疑惑地看著戴著口罩的清居:「而且那個身形……」
平良嚇得大腦一片空白。他的手緊緊抓著清居的衣襟,肚子因為剛才的驚嚇而微微發緊,一陣輕微的胎動傳來,像是寶寶也在不安地躁動。
「對不起……」女孩們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幾步:「請問……你是清居奏先生嗎?」
清居的身體僵住了。
如果被認出來,標題將會是「人氣演員清居奏深夜現身男性產科,懷中護著神秘大肚男」。這足以毀掉清居這幾年來所有的努力。
平良感覺到清居的指尖在發抖。不,那是憤怒,還是恐懼?
「走開。」清居突然開口,聲音變得低沈且粗魯,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戾氣:「我太太身體不舒服,別擋路。」
他故意使用了「太太」這個詞,並將平良的頭深深按進自己的胸膛,用寬大的風衣將平良徹底包裹起來。
女孩們被這股強大的低氣壓嚇到了,連連道歉:「啊!對不起!我們認錯人了!真的非常抱歉!」
趁著女孩們愣神的空檔,清居幾乎是半抱半扛著平良,迅速閃進了停在暗處的黑色私家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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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關上的那一刻,狹小的車廂內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平良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額頭滲出了冷汗。他顫抖著手想去解開安全帶:「清居……剛才真的太危險了……你剛才不該救我的,如果被拍到……」
「平良一成。」
清居的聲音冷得像冰,他摘下口罩,那張精緻的臉龐此刻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
「你是不是覺得,你的安全,還有那個小鬼的安全,加起來都沒有我的『名聲』重要?」
「那是當然的!」平良不假思索地喊了出來,眼神中透著一種偏執的忠誠:「你是清居奏!你是我的神!我這種……」
「啪!」的一聲,清居的手重重地拍在方向盤上,震得平良收住了聲音。
「對我來說,你們才是最重要的!」清居轉過頭,眼眶通紅,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嘲的破碎感:「如果保護不了自己的家人,我算什麼?如果連你和孩子都要成為我演藝事業的犧牲品,那我爬到頂端又有什麼意義?」
平良愣住了。他看著清居,那雙平日裡總是高傲俯視眾生的眼眸,此刻蓄滿了名為「後怕」的淚水。
「剛才你差點摔倒的時候,我感覺我的心臟都要停了。」清居伸出手,有些粗魯地抹掉平良臉上的冷汗,隨後輕輕覆蓋在平良那依然在微微起伏的肚子上:「這小傢伙剛才一直在踢我……他在替你喊痛,你感覺不到嗎?」
平良呆呆地低下頭。腹中的跳動確實比平時激烈,像是感應到了父母的焦慮。
「對不起,清居……」平良小聲地嘟囔著,伸出手,試探性地回握住清居那雙寬大且溫暖的手:「我會……更小心保護我們三個的。」
清居冷哼一聲,重新發動了車子,但這一次,他的車速放得極慢,彷彿這輛車裡承載著他整個世界的重量。
「回家後,給我乖乖躺著。攝影展的草稿,我會幫你整理。」
「欸?可是……」
「這是國王的命令!」
第五章:鏡頭外的神諭
進入第六個月,平良的身體變得前所未有的沉重。除了顯著隆起的腹部,水腫也開始困擾他,原本靈活扣動快門的手指,現在連握住沉重的單眼相機都顯得吃力。
那天下午,清居提早結束通告回家,一進門就看到平良正跪在地上,試圖去夠沙發底下的吸塵器吸頭。他那寬大的T恤被隆起的肚子撐起一個圓潤的弧度,因為重心不穩,整個人顯得有些滑稽且狼狽。
「平良!你在幹什麼?」清居丟下鑰匙,大步跨過去,一把揪住平良的後領把他提了起來。
「清、清居……你回來了。」平良臉漲得通紅,侷促地拍著手上的灰塵:「我看到那裡有點髒,想說趁你回來前清乾淨……」
「我不是說過這些事等我回來做嗎?」清居奪過吸塵器,隨手扔在一邊,眼神冷冽地盯著平良:「你現在是想挑戰我的耐心,還是想挑戰重力?」
「對不起……」平良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我只是覺得……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攝影的工作也推掉了,連家務都要讓你這個大明星來操心。我明明是清居的隨從,現在卻像個廢物一樣,這具噁心的身體……」
「平良一成。」
清居打斷了他。
每當清居用這種毫無起伏的語氣叫他全名時,平良就知道國王真的生氣了。
「你覺得你現在最重要的工作是什麼?」清居逼近一步,雙手撐在平良身側的沙發背上,將他困在自己的氣場裡。
「是……是把孩子生下來。」
「錯了。」清居伸出纖長的手指,強硬地捏住平良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你最重要的工作,是『看著我』。」
平良愣住了,那雙清澈的、充滿神性的眼眸倒映著他驚愕的臉。
「你是我的專屬攝影師,對吧?」清居冷哼一聲,轉身走向臥室,不一會兒拿出了平良最常用的那台相機。他利落地拆掉沉重的長鏡頭,換上了一個輕便的定焦鏡。
他把相機塞進平良懷裡:「坐下。」
平良乖乖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冰冷的相機,有些不知所措。
清居隨意地踢掉鞋子,跨步坐到了客廳正中央的單人扶手椅上。窗外的夕陽殘紅正好灑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出一層金色的神聖邊緣。他微微仰起頭,解開襯衫最頂端的兩顆鈕扣,眼神變得慵懶而充滿侵略性。
「現在,拍我。」清居下達了命令。
「可是,我現在的手感……」
「囉唆!我叫你拍就拍!」清居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平良,你以為我為什麼只讓你拍?是因為你體力好嗎?是因為你會做家務嗎?」
他看著平良,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直白。
「是因為這世界上,只有你這個噁心的跟蹤狂,能捕捉到我最真實、最美麗的樣子。不管你現在是站著還是坐著,不管你的肚子裡是不是揣著個小鬼,只要你的眼睛還沒瞎,只要你的腦袋裡還裝著對我的那種變態執著——你就是我這世界上唯一的攝影師。」
平良的手顫抖了一下。他看著觀景窗裡的清居。
在那方框之中,清居依然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高高在上的神。
而他,即便身體因為懷孕而變得笨拙,但在按下快門的那一刻,他與清居之間的連結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
「咔嚓。」
快門聲清脆地響起。
「清居……好美。」平良喃喃自語,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種偏執的光芒。
「哼,那還用說。」清居收起了姿勢,走過來奪過相機看了看,雖然嘴上嫌棄:「這張構圖歪了,重拍。」
但他並沒有真的讓平良重拍,而是順勢在平良身邊坐下。
他伸出手,輕輕覆蓋在平良那沉甸甸的肚子上,語氣稍微放軟了一些。
「聽好了,平良。家務這種事,誰都能做。但孕育我的孩子,還有拍攝我的靈魂,這兩件事除了你,誰也辦不到。」
清居轉過頭,在平良耳邊低語,聲音帶著一種命令式的肯定。
「所以,別再讓我聽到『廢物』這種詞。你是這個家裡最不可替代的存在,如果你再否定自己,那就是在否定我的眼光,聽懂了嗎?」
「是……清居。」平良眼眶濕潤了。他大膽地伸出手,環抱住清居的腰,將頭埋進對方的頸窩:「我會……我會努力成為最配得上清居的『容器』和攝影師。」
「嘖,說法還是那麼噁心。」
清居嘴上這麼說著,卻反手將平良抱得更緊。
他知道,這就是給予平良勇氣最好的方式——讓他知道,即便他什麼都不做,只要他存在,就是對「神明」最大的貢獻。
那一晚,清居親自下廚煮了賣相不太好看的蔬菜湯,而平良則坐在桌邊,用相機記錄下了「國王在廚房奮戰」的珍貴畫面。
那是任何時尚雜誌都拍不出來的、充滿愛意的作品。
第六章:子夜的聖痛
進入第七個月後,平良的身體彷彿變成了一個過度負荷的儀器。
那個被清居戲稱為「皇太子」的小傢伙發育得極快,平良原本纖瘦的脊椎被腹部的重量拉扯得像一張緊繃的弓,每走一步,腰際都會傳來如針刺般的銳痛。而最令他恐懼的,是半夜突如其來的、足以令靈魂顫抖的抽筋。
凌晨三點,主臥室裡只有空調輕微的運轉聲。
「唔……!」
黑暗中,平良猛地睜開眼,冷汗瞬間浸透了背脊。他的左小腿肌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擰在一起,劇痛從腳踝一路竄上大腿。他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身體,但隆起的肚子擋住了動作,讓他只能像一條擱淺的魚,僵硬地挺著背,大口地喘氣。
不能吵醒清居……清居明早還有雜誌拍攝……
平良死死咬著枕頭的一角,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破碎呻吟。他試圖伸手去按摩那塊僵硬如石頭的肌肉,但笨重的身體讓他根本夠不到那個角度。
就在他痛得幾乎要昏厥過去時,床的那一側傳來了被褥翻動的聲音。
「……平良?」
清居沙啞且帶著倦意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隨即,床頭燈被點亮,溫暖卻刺眼的橘黃色光芒灑了下來。
「對不起……清居……我沒事……」平良滿頭大汗,臉色慘白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事個鬼!」
清居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他迅速掀開被子坐起身,動作俐落地按住平良那條緊繃的左腿。
「又是抽筋?腳尖往上勾!快點!」
清居不顧自己還睡眼惺忪,雙手用力抓牢平良的腳掌,強行向他的身體方向按壓,試圖拉開痙攣的肌肉。
「痛……清居……輕一點……」平良痛得眼淚直接掉了下來,手無意識地抓住了清居的睡袍。
「忍著點!你這噁心的傢伙,平時不是最能忍嗎?」清居雖然嘴上罵著,但手上的力道卻在肌肉逐漸放鬆後,變得異常輕柔。
他坐在平良腳邊,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揉捏著那處發青的肌腱。一邊揉,一邊從床頭櫃拿出一瓶早就準備好的舒緩油,掌心搓熱後,細緻地塗抹在平良浮腫的小腿和腳踝上。
「舒服一點了嗎?」
清居低聲問,語氣裡那股刻意的凌厲在深夜裡淡化成了濃稠的溫柔。
「……嗯,好多了。對不起,清居,打擾你睡覺了。」
平良半躺在枕頭堆裡,看著清居那張即便帶著黑眼圈也依舊美得驚人的臉孔,心中滿是愧疚。
「你再跟我說一次對不起,我就真的把你處死。」
清居冷哼一聲。他移動身體,坐到了平良身側,手很自然地滑到了平良的後腰處,緩慢而有力地按壓著。
那種從尾椎升起的酸脹感在清居的揉捏下得到了極大的緩解,平良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身體放鬆地靠在清居身上。
「這傢伙最近很鬧騰吧?」清居的視線落在了平良那巨大的、隨著呼吸起伏的肚子上。
「嗯,力氣變大了,有時候半夜會被他踢醒。」
平良溫柔地垂下眼簾,拉著清居的手,引導他摸向腹部的左側。
「剛才抽筋的時候,他好像也被嚇到了,一直在動。」
清居的手掌貼在那裡。片刻後,那裡傳來一次有力的撞擊,像是小生命在向爸爸問好。
「……真厲害。」清居低聲呢喃,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敬畏的光芒:「平良,你有時候會不會覺得……很害怕?」
平良愣了愣,隨即誠實地點了點頭:「怕。怕我這具噁心的身體保護不好他,怕生出來的孩子不像清居……更怕因為我的存在,讓清居的美麗蒙上陰影。」
「你這腦袋裡果然裝的都是垃圾。」
清居突然湊近,額頭抵住平良的額頭,聲音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聽好,平良。我以前覺得,美是孤高的,是站在頂端俯視一切。但自從你懷了這個孩子,我看著你身體的變化,看著你為了他忍受這些痛苦……」
清居停頓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我才發現,這種為了某種東西而崩潰、改變、甚至變得混亂的過程,竟然比任何完美的燈光都要耀眼。你現在的樣子,並不噁心。」
「清居……」
「這孩子會像我的。因為他是在你那種偏執又沉重的愛裡長大的,他一定會像我一樣,強大到足以讓你繼續追隨。」
清居修長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平良被汗打濕的瀏海:「所以,別怕。腰還痛嗎?」
「……還有一點點。」平良小聲地撒著嬌。
「過來,趴在我腿上。」
清居調整了坐姿,讓平良側躺著將重量分擔在自己腿上。他繼續耐心地按摩著平良受壓的脊椎,動作緩慢而溫柔。
「清居,你以後……會是一個好爸爸的。」平良在睡意朦朧中輕聲說道。
「那當然。」清居在黑暗中挑了挑眉,隨即低頭在平良的髮旋落下一吻:「快睡吧,僕人。如果你明天再抽筋,我就罰你親我一百遍。」
「那是獎勵吧……」平良咕堿著,嘴角帶著幸福的弧度,在清居掌心的溫度中陷入了沉穩的夢鄉。
清居看著平良熟睡的臉龐,又看了看自己那雙略顯疲憊的手,在黑暗中無聲地微笑。
這不再只是攝影師與模特兒、僕人與國王的關係。
在這一刻,他們只是兩個共同對抗痛苦、共同迎接奇蹟的,最平凡也最勇敢的男人。
第七章:國王的虛張聲勢
深夜,別墅內靜謐得只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平良坐在床頭,手裡緊緊攥著那份醫院發放的手術同意書。
書面上的字眼——「麻醉風險」、「術後併發症」、「大出血可能性」——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如果我出了什麼事……那清居和孩子……」
平良的呼吸變得急促,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並非畏懼疼痛,他是畏懼自己這具「不完整」的身體,無法完美地完成這項神聖的任務。他想像著冰冷的手術刀劃開皮膚的聲音,想像著萬一自己無法從麻醉中醒來,清居孤身一人的背影。
「你在那裡嘀咕什麼?噁心死了。」
房門被推開,清居拿著一杯溫牛奶走進來。他看了一眼平良手裡的紙,眼神微微一暗,但隨即恢復了那副高傲而不屑的神情。
「清居……」平良像個受驚的小動物,下意識想把紙藏起來:「對不起,我只是在想……萬一手術不順利,我這具沒用的身體如果……」
「閉嘴。」清居把牛奶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語氣冰冷:「平良一成,你以為你是誰?你只是我的僕人,沒有我的允許,誰準你擅自決定自己的生死?」
清居坐到床邊,動作有些僵硬地奪過那張手術同意書,隨意地扔到一旁。他修長的手指扣住平良顫抖的下巴,迫使平良看著他。
「聽好了,這種手術現在技術已經很成熟了,你是懷孕,又不是得了絕症。」清居冷哼一聲,嘴角帶著一抹嘲諷的笑:「難不成你以為,你肚子裡那個擁有我基因的小天才,會被區區一場手術難倒?」
「可是……醫生說男性的腹腔結構複雜,風險比女性高……」
「那是對普通男人說的。你是我的專屬攝影師,是我的平良。」
清居挺直了背脊,像是在鏡頭前展現那無懈可擊的自信。
「我說過會保護你們,我就絕對不會出錯。你只要乖乖躺在那裡,等著醫生把那小鬼拎出來,然後繼續給我拍照,聽懂了沒?」
清居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想要臣服的魔力。
平良看著清居那雙閃爍著光芒的眼睛,心中那股翻湧的恐懼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一些。
「是……清居。只要是你的命令,我一定會做到。」平良小聲地回應,疲憊地將頭靠在清居的肩頭。
清居順勢攬住平良沉重的身體,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他的背,直到平良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陷入沉睡。
然而,當平良睡著後,清居那張「無所畏懼」的面具瞬間崩塌。
在黑暗中,清居的手微微顫抖著。他摸向自己的口袋,裡面塞著另一份他背著平良偷偷複印的手術指南,上面每一行都被他用螢光筆密密麻麻地標記過。
他怎麼可能不害怕?
這幾週以來,清居只要閉上眼,就會夢到平良躺在血泊中臉色慘白的模樣。
他甚至瘋狂地查遍了全日本最頂尖的男產科醫生,私下打了無數通電話確認急救方案。
他比誰都清楚,平良那種奉獻型的性格,一旦發生意外,絕對會要求醫生「先救孩子」。
「混蛋平良……你要是敢丟下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清居咬緊牙關,眼眶泛起一陣酸澀。他緊緊握住平良那隻因為浮腫而顯得有些厚實的手,感受著對方的體溫。
他不能表現出恐懼。因為平良是看著他的背影活下去的人,如果連他也動搖了,平良就會崩潰。
他必須演好這個「國王」,必須展現出那種連神明都敢挑釁的傲慢,才能給予那個膽小鬼活下去的勇氣。
「平良……」
清居湊到平良耳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呢喃著,像是祈禱,又像是威脅:
「你答應過要拍我一輩子的。如果你食言了,我就把那些照片全部燒掉,讓你徹底從我的世界消失……所以,絕對、絕對要給我平安回來。」
那一夜,高傲的國王徹夜未眠,守護著他那陷入噩夢的僕人,直到黎明的微光穿透窗簾。
第八章:國王的撤離演習
那是一個異常悶熱的午後,距離預產期還有兩週。
為了躲避媒體,清居剛推掉一個重要的時尚活動,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翻閱著產後護理的書籍,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平良在那裡整理相機鏡頭。
「平良,我說過攝影器材這種重物,讓小山來搬就好了吧?」
清居微微挑眉,視線從書本移向正蹲在地上、動作遲緩的平良。
「沒關係的,清居……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唔!」
話還沒說完,平良的臉色瞬間從紅潤轉為慘白。
他手裡原本握著的定焦鏡頭「砰」一聲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他整個人像是失去了支撐,雙手猛地扣住沙發邊緣,指尖因為用力而掐進了皮縫裡。
「平良?!」清居手中的書直接滑落。
「痛……清居……肚子,好痛……」
平良劇烈地喘著氣,那種痛感不像之前的抽筋,而像是有無數把尖刀正從內而外地攪動著他的下腹。
他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正不受控制地湧出,迅速打濕了他的長褲。
「破水了……?」清居的心臟猛地縮緊。
這比預計的早了兩週。在男性懷孕的案例中,早產往往意味著更高的併發症風險。
那一瞬間,清居的腦中確實閃過了一秒鐘的空白與恐慌,但他隨即咬緊牙關,強行將那股懼意壓回心底。
他曾在腦中模擬過這個畫面無數次——如果平良出事,他就是唯一能指揮全局的統治者。
「平良,看著我!深呼吸!」
清居大步跨過去,半跪在地上,雙手有力地扶住平良的肩膀,語氣果斷且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不准慌!聽懂了嗎?」
平良看著清居那雙如星辰般鎮定的眼睛,原本瀕臨崩潰的精神奇蹟般地穩住了。
「是……清居……」
「很好。」
清居迅速啟動了他的「緊急應變計劃」。他從兜裡掏出手機,按下了第一個撥號鍵:
「安藤先生,三分鐘後把車開到地下停車場B區,避開所有的監控死角,引擎不要熄火。」
接完電話,他立刻撥通了那家秘密診所的私人醫生:
「我是清居奏。病人平良一成,三十六週,疑似提前破水並伴隨劇烈陣痛。我們現在出發,十五分鐘後到達,請立刻準備手術室。沒錯,是剖腹產準備。」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冷靜得近乎殘酷。清居起身,從門口的櫃子裡抓起早已準備好的「逃生包」(裡面裝著平良的病歷和兩人的換洗衣物)。
他轉身回到平良身邊,將平良寬大的連帽衫帽子扣上,又為他戴上口罩和墨鏡。
「清居……對不起……」平良痛得連聲音都在發抖。
「閉嘴。現在開始,你只需要負責呼吸,剩下的全部交給我。」
清居直接俯下身,雖然他比平良纖細,但身為演員長期保持的體能讓他發揮了驚人的爆發力。
他避開了平良的肚子,以一種保護性極強的姿勢將這個沉重的男人半扶半抱地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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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車場。
黑色的私家車已經安靜地等在那裡。清居將平良安頓在後座,讓他橫躺著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開車。走那條繞過商業區的小路,快!」清居對司機下令。
車速飛快,窗外的景色化作模糊的殘影。平良因為陣痛而全身蜷縮,汗水浸透了他的口罩,他緊緊抓著清居的手,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清居……如果……如果我真的不行了……」
「你再敢說一個字,我就把你這輩子拍我的底片全部剪碎。」清居低下頭,隔著口罩吻了吻平良濕冷的額頭。
雖然他的語氣依舊傲慢,但平良感覺到了——清居抓著他的那隻手,其實抖得比他還要厲害。
那是「國王」唯一的破綻。他可以對全世界演戲,唯獨在平良面前,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無所遁形。
「你是我的僕人。沒有我的允許,這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帶走你。死神也不行。」清居在平良耳邊低吼著,既像是威脅,又像是最深沉的祈求。
當車子疾馳進秘密診所的感應門時,清居看著被醫護人員迅速接手、推入手術室的平良,他終於脫力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那張精緻的臉龐在無人的走廊裡,露出了崩潰邊緣的脆弱。
戰鬥才剛剛開始。
第九章:紅白交織的彼岸
手術室門口那盞紅燈亮的刺眼,在漆黑且空曠的走廊裡,像是一顆不安跳動的心臟。
清居奏獨自坐在長椅上,背脊挺得筆直,但雙手卻死死扣在一起,指節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色。
「震動——震動——」
口袋裡的手機像是不知疲倦的蟬,瘋狂地鳴叫著。螢幕上閃爍著經紀人無數次的撥號,以及一條接一條彈出的訊息:
『清居!你到底在哪裡?品牌方的代表已經等了半小時了!』 『有狗仔拍到你今天下午出現在郊區,現在公司門口全都是記者!快回電話!』 『這關係到你下半年的代言,別任性了!』
清居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能左右他演藝生涯的字句,眼神冷漠得像是看著一群毫無意義的塵埃。
「吵死了……一群垃圾。」
他低聲咒罵著,直接將手機關機。那一瞬間,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但也冷得讓他發抖。
他曾無數次站在頒獎台的聚光燈下,享受萬人的歡呼,但那些熱烈與喧囂,在這一刻竟然抵不過手術室裡那個「噁心的僕人」的一聲呼吸。
平良,如果你敢死掉……
清居閉上眼,額頭抵在冰冷的手掌上。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那個名字。他從不信神,但此刻,他願意用他那被世人稱頌的美貌、名聲、甚至是未來所有的星途,去向任何一個可能存在的神靈交換。
交換平良一成的平安。
「你是我的僕人……沒有我的允許,誰准你離開我的身邊?」
他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絲自嘲的破碎。
這位傲慢的國王,終於在命運面前露出了他最卑微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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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內,是另一個維度的地獄。
平良處於半身麻醉的狀態,雖然感覺不到尖銳的痛楚,但那種身體被強行切開、內臟被牽拉的沉重感與震動,卻清晰得讓他感到恐懼。
「血壓下降,補液加速!」
「病人意識開始模糊,給他氧氣!」
醫生的指令聲聽起來忽遠忽近,像是隔著厚厚的水層。
平良感覺自己的靈魂正一點一點地從這具「噁心的軀體」中抽離。
四周的白光太過強烈,強烈到像是要將他整個人融化。
啊……要結束了嗎?
在那片白茫茫的虛無中,平良看見了自己。
那個自卑、自閉、總是躲在相機後面的醜小鴨。
他覺得這具身體真的很沉重,充滿了名為「平良一成」的負能量。
如果就這樣放手,是不是就能輕鬆了?
然而,就在他即將陷入永恆的沉睡時,一道清冷的、帶著怒意的聲音劃破了黑暗。
『平良一成,你看著我!』
清居的臉,猛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不是海報上完美無瑕的偶像,而是那天半夜,穿著睡袍、一臉倦意卻溫柔地幫他按摩小腿的清居;是那個紅著眼眶威脅他「不准死」的清居。
清居……我的神……
平良的神經猛地抽動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還沒親口對清居說那句「我回來了」。
他想起那個還沒出世、流著清居神聖血脈的孩子。
如果他死了,誰來記錄清居逐年增長的成熟美?誰來在清居疲憊時遞上一杯溫牛奶?誰來成為清居那絕對忠誠、永不背叛的祭壇?
「唔……啊……」
平良乾枯的嘴唇在氧氣罩下微弱地動了動。
不能死。
那種非人的、牽扯靈魂的痛楚再次襲來。
他感覺到腹部傳來巨大的擠壓感,像是要將他的生命一分為二。
他在意識的深淵裡瘋狂地往上爬,雙手鮮血淋漓地抓著對清居的執念,一步一步,從死亡的邊緣退了回來。
為了清居,我可以承受任何痛苦。 為了清居,即便是這具噁心的身體,也要開出奇蹟的花。
「哇——!」
一聲微弱但清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手術室內壓抑的空氣。
那一瞬間,平良感覺到那種沉重的壓迫感消失了。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轉頭看向醫護人員手中那個血淋淋的、皺巴巴的小生命。
那是……清居的影子。
「……清……居……」
平良露出了這輩子最釋然的一個笑容,隨後陷入了深深的、寧靜的昏迷。
∴∵∴ ୨୧ ∴∵∴ ୨୧ ∴∵∴ ୨୧ ∴∵∴
手術室外的紅燈熄滅了。
清居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大腦一陣暈眩。
當醫護人員推著小小的嬰兒床走出來時,他的心跳在那一秒徹底停擺。
「清居先生,是一位健康的男孩。」護士疲憊但欣慰地看著他:「平良先生雖然失血過多,但求生意識非常強,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清居看著那個在襁褓中、眉眼隱約與自己相似的小傢伙,又看著隨後被推出來、臉色慘白卻帶著呼吸起伏的平良。
他緩緩跪倒在平良的擔架床邊,握住對方那隻插著輸液管、冰冷的手,將臉埋進了對方的掌心。
這一場紅白交織的戰鬥,國王與他的信徒,終於一起贏回了整個世界。
第十章:神明的恩賜與平庸的幸福
病房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與清爽的柑橘香氣,那是清居特意讓人準備的,為了壓過平良最討厭的醫藥味。
平良緩緩睜開眼,麻醉退去後的腹部傳來陣陣撕裂般的鈍痛,但他第一時間尋找的不是止痛藥,而是那個刻在靈魂深處的身影。
「清……居……」
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坐在床邊、眼眶佈滿血絲的清居奏猛地抬起頭。
他那頭平時打理得完美無瑕的金髮有些凌亂,下巴甚至冒出了一點點青澀的鬍渣,這讓他看起來少了一分神聖,多了一分人間的煙火氣。
「你這傢伙……終於捨得醒過來了嗎?」清居開口就是慣有的冷嘲熱諷,但聲音卻顫抖得厲害:「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嗎?你是想挑戰我的耐心極限嗎?」
「對不起……」平良下意識地想要道歉,卻被清居兇狠的眼神制止了。
「再說那三個字,我就把你從這層樓丟下去。」清居站起身,動作有些笨拙地倒了一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平良唇邊:「喝水。然後閉嘴。」
平良乖乖地吸了幾口水,意識逐漸清醒。他看著清居,又看了看空蕩蕩的病房,心臟猛地一縮,神情變得焦慮起來:「清居……孩子呢?難道因為我這具噁心的身體,所以他……」
「你是白癡嗎?」清居放下水杯,隨後起身走向旁邊那台精緻的小推車。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捧著這世界上最昂貴的珠寶一般,將那個裹在藍色羊絨毯裡的小生命抱了起來,緩緩走到平良床邊。
「看清楚了,平良一成。」清居的語氣變得有些奇異,那是一種夾雜著自豪與柔軟的彆扭:「這就是那個差點把你折騰掉半條命的小怪胎。」
平良屏住呼吸,視線模糊地看著那個安靜熟睡的孩子。
那孩子長得真漂亮,即便皮膚還有些皺巴巴的,但那挺拔的鼻梁與優美的唇形,簡直跟清居奏一模一樣。這不是什麼「噁心的產物」,這是奇蹟,是他與他的神明共同創造的、活生生的證據。
「……好美。」平良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滑落:「長得跟清居一模一樣……太好了,這孩子不像我,真是太好了……」
「嘖,你在說什麼蠢話?」
清居單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卻有些粗魯地抹掉平良臉上的淚水。
「這傢伙的固執勁絕對是遺傳了你。醫生說他出生時哭得比誰都大聲,就像在抗議你這傢伙竟然敢在手術台上昏迷一樣。」
清居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兒子,又看向躺在床上虛弱的平良,突然有些臉紅地撇過頭。
「餵,平良。」
「是,清居。」
「雖然這過程真的很噁心……那個大肚子的樣子很噁心,抽筋的樣子很噁心,剛才哭得滿臉鼻涕的樣子也最噁心了……」
清居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巨大的決心,直視著平良的眼睛:
「但……謝謝你。」
平良徹底呆住了。他這輩子聽過清居對他說過無數遍「噁心」,卻從未聽過這句「謝謝」。這對高傲的國王來說,是比任何賞賜都要沉重的恩惠。
「謝謝你……保護了我的孩子,還有……」清居壓低聲音,有些羞澀地補了一句:「謝謝你沒有丟下我一個人。」
「清居……我……」
「閉嘴,不准哭!」
清居雖然這麼喊著,但自己也紅了眼眶。
他坐回床邊,讓平良能更近距離地觸摸孩子的小手:「從明天開始,給我拼命地復健。你還欠我一輩子的照片,別以為當了爸爸就可以偷懶。」
「是……我的國王。」
平良伸出微顫的手,輕輕勾住那孩子細小的小指。在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完整。
他不再只是躲在鏡頭後的影子。他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是保護過神明的戰士,是這個小生命唯一的父輩之一。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照在清居奏那依然美麗得不可方物、卻多了一份慈愛的臉龐上。
平良拿起放在枕邊的相機——那是清居特意帶過來的。
「咔嚓。」
快門聲清脆地響起。
這是他拍過無數張清居的作品中,最平庸、最日常,卻也最神聖的一張。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