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恢復原創小說連載後,我幾乎是沒日沒夜地想著故事中的角色,然而真正動筆的時間卻又不是那麼多,即使動筆也未必能寫出如期的劇情份量,更多時間花在醞釀情緒和思考開場的用字,效率並不高。
目前給自己訂下的目標是每星期更新一次,並希望能將每次更新的份量維持在2000-3000字左右。之前我曾極力反對控制小說字數的做法,認為情感邏輯的連貫性和劇情才是最重要的。為了做好這兩者,字數無論怎樣放飛都沒所謂。
仔細反省為何之前寫不下去,發現字數失控並非代價。當創作看不見盡頭時,往往會產生「反正再努力也不知何時能寫完,那麼做不完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錯覺,於是一拖再拖。因此,與其把字數限制視為掣肘,把它看成幫助自己達成目標而守的紀律更為貼切。
與此同時,即使非常不屑業界對AI的追捧和濫用,有感工作在必須達到AI應用的KPI時已經完全失去意義,但為了能夠自由寫作,一份跟寫作無關的正職還是有必要的。只有不依賴寫作獲取維生的收入,我才有不追逐點擊率、演算法、或群聚喜好的自由,堅持只寫我想寫的東西。
自中學時代開始寫小說以來,也許因為讀者太少,我幾乎沒有嚐過寫作自由被約束的滋味,想到要寫什麼便寫什麼。二十多年後的今天,第一次感受到被束縛,是因為文章存放的平台,有著各種為保它們免責的規範,而有效執行這種規範的方法,就是完全無視內容的背景與脈絡,單純檢查內容是否含有某些關鍵字或概念。
面對機械式的審查,我無意質疑平台訂下的規範是否合理,只想在靈感之神與我同作的當下,保持每週一更的慣例。情感邏輯嚴密的情節,必須保留才能繼續寫下去。因此,我最後只作出了最低限度的讓步,把某段文字搬到能夠容納它的平台,間接解決了這事。對我而言,先把整個故事寫完,才是最重要的。
我認為,判斷一個人的作為是否違背道德,單純知道那個動作是什麼並不足夠,還須從它發生的前因後果判斷。把複雜的事件簡化成標籤很省力,代價則是很容易誤把性質大相徑庭的事件以同一定義或觀念理解。審視者鮮有要為這種簡化付出代價,受傷的只有被審視者;正因代價極其不對等,這種現象才普遍存在。我對教化世人興趣缺缺,只希望寫小說時能夠盡量保留著我所認知的人類複雜性。
雖然很想在長假期待在家裡寫小說,以及清理掉之前答應了別人做而一直擱置著的差事,但因為不久之前收到患長期病的親友的問候訊息,也想去看看他們的情況怎樣,於是便藉著美國250週年獨立日的長週末,到東岸探望親友。
如今在回程的飛機上寫著週末省思,深感不枉此行。太多心底話無法透過文字訊息傳遞,而當下會認真提筆寫信的人更是絕無僅有。在和親友緊密相處的三天裡,我們交換了對很多不同事情的想法,也有許多現況是親友間難以啟齒的,但面對面閒聊的時候,心防很容易就跨過。
(就如我在上一篇週記提及:我與一個十多年沒見的朋友碰面時,告訴了她我在寫小說的事。這點我通常在和朋友互通訊息時,不會主動提起,怕他們感到「需要關心朋友」必須閱讀的壓力。)
對於一些我之前不全然理解的事,在連番交心的對話裡,我終於看到了事情全貌,也能理解親友之前作出的某些決定是基於什麼前設和掙扎。這些資訊對我而言非常寶貴,因為它糾正了我一些源於資訊不足產生的錯誤猜測和偏見。只有在理解一個人的情況下,我才有可能做出真正體貼對方的舉動。
因為親友是基督徒,每次拜訪他們,免不了要跟他們一起參加禮拜。基於要「在我心房撒下救贖種子」的使命,他們是不得不把我拉到教會去。雖然我早已表明我不會成為信徒,但我樂意跟他們上教會,因為我到來的目的就是和他們共度時光;對於教會中和親友互相扶持的教友們,我亦心存感激。
即使我並不信服於教會的信念,偶爾參加一下教會聚會,對我而言就像對人類的田野觀察,看看那些前設和人生意義和我截然不同的人怎麼思考、怎麼回應各種事情,聽傳道人如何解釋聖經裡面耳熟能詳的聖經故事段落中字裡行間的意義,其實是挺有趣的。這些觀察,都能為寫作提供材料和養分。
能夠花時間和親友在一起,知道他們安好,並了解他們對各樣事情的想法,即使沒有充分休息和寫作,這年的獨立日長假期有好好善用,我感到十分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