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背上的淚痕
流感高峰期,街上極多路人都戴著口罩。
牛郎與素未謀面的顧客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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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電話亭對面。」
看到同志援交APP的訊息,純太抬頭望到電話亭,視線還沒來得及掃到對面,一名戴著黑粗框眼鏡、穿黑色風衣的高挑男子就迎面而來。
「勇征(ゆうせい)…」男子走到他前面,仍沒有停下腳步,繼續逼近,似要撲過來抱住他,嚇得他連忙後退了幾步。
「勇征?」男子對他的反應先是感到疑惑,就在他想說什麼時,男子拉下了口罩,露出骨感白晢的臉,看上去大概三十五、六歲?大框眼鏡後炯炯有神的的雙目泛著淚光,蒼白的下唇邊沿張著一顆淡淡的痣,聲音微微顫抖著:「是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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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太聽不懂男子口中的「ゆうせい」是指什麼,但反正他們就是相約玉帛相見的,他也就拉下了口罩:「我知道,你是萩原さん,對吧?」
「呃?」
「我是純太(じゅんた)。請多多指教。」
男子露出了詫異的表情,直勾勾盯著他好久。
怯於男子銳利的眼神,純太忍不住低頭戴回口罩,然後才問他:「那個,先上酒店房間再說?」
男子忽然回過神來,眼神逐漸迷惘,猶疑了一會,才說了句「不好意思」,隨著純太身後走進了時租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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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酒店房間,純太問男子:「萩原さん先去洗澡?」
男子的眼光一直沒有從他身上移開:「…一起洗可以嗎?」
「吓?」
首次見面就提出此等要求的客人,純太還是第一次見。
「我很快就洗好的了。」純太拒絕他:「萩原さん先去吧。」
這天已經洗了三次澡,有點累了。
實在不想討好第一次見、不知下文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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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太在浴室俐落地清潔過自己,披上浴袍,一拉開浴室的門,便對上了男子的視線——男子坐在床邊,似乎一直往浴室方向看著。
明明已經歷過不同類型客人的色情注視,男子純粹的凝視,反讓純太一身雞皮疙瘩。
純太充著一臉乖巧的樣子,跪到男子膝前,握住了男子雙手,抬眼問他:「萩原さん,想要怎麼做?」
用手?用口?前面?還是後面?
純太猜度著眼前人有何慾念時,對方看來不情不願地,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純太君。」
「嗯?」
「可以像戀人般跟我做嗎?」
「戀人…」純太曾跟許多男人交歡過,但他的記憶之中,並沒有戀愛的經驗。
只是,男子情深款款的目光,讓純太覺得,若果真的陷入了戀愛,大概也會這樣注視著彼此?
「戀人的話,是會怎麼稱呼萩原さん呢?」
「老師(せんせい)…」
「咦?」原來這位大叔是個孌童的變態?!
「呀,不不不…」男子忽然想起了什麼,趕緊搖頭更正:「叫我利久(りく)。」
「利久。」
男子聽了,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純太君,坐到我身旁,可以嗎?」
純太如他所說,起身坐到男子身旁,輕輕依偎著他。
「那個,你介不介意我叫你勇征(ゆうせい)?」
純太這才搞得懂,原來「ゆうせい」是個人名。
「不是不可以,但我怕你叫的時候,我會反應得遲鈍耶,畢竟不是我的名字。」
這當然是故意在撒嬌。
不過,男子看來的確被動搖了。
「你叫我純太吧。」
男子看來有點悲傷,但還是微笑著就範了:「好。純太。」
說著,男子捧著他的臉,覆上他的嘴脣,溫柔地把他按到床上去。
純太感受到身後男子溫熱的吐息,他迅速調整進入「工作模式」。既然對方想玩「戀人遊戲」,他便擺出最殷勤且專業的姿態。
他轉過身,指尖輕柔地滑過男子的肩膀,正想以此為起點為他按摩放鬆,接著低下頭,熟練地試圖拉開男子的褲頭進行口交。
然而,一隻微涼且修長的手,堅定地握住了純太的腕部。
「…別這樣。」男子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讓純太心驚的顫抖。
純太愣住了,抬頭對上男子那雙裝滿哀傷的眼睛。
男子輕輕搖了搖頭,像是看穿了純太那層「專業」的偽裝,低聲說道:「戀人是不會這樣客套地『服侍』對方的。純太君,不要把我當成客人。」
「但是…」純太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迷惘。不用手,不用口,不服侍?那他這份薪水領得也太不安穩。
「躺下來,什麼都不要想。」男子溫柔地引導他躺在柔軟的床單上,「交給我。」
接下來的一切,完全脫離了純太身為「牛郎」的職業經驗。
男子並沒有急著進入主題,而是從純太的指尖開始,細碎而溫柔地親吻。他的吻像是在膜拜一件失而復得的藝術品,流連過純太的耳根、頸窩,甚至是肋骨下緣那塊連純太自己都沒察覺過的敏感地帶。
當男子低下頭替他口淫時,純太忍不住弓起了背,手指深深沒入男子的髮間。男子對他身體的掌握精準得令人恐懼——那種吸吮的力道、舌尖挑逗的節奏,每一處都精確地踩在純太最無法招架的節拍上。
那種排山倒海而來的歡愉,是純太在過去無數次交易中從未體會過的生理高潮。
「看著我…」男子撥開純太額前的碎髮。
他選擇了最親密的、面對面的體位。當男子緩緩進入時,純太下意識地想要別過頭去,卻被男子捧住了臉頰。
兩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纏,純太在男子的眼中看見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自己——一個被珍視著、被愛著的自己。
律動了一會後,男子忽然伸手,熟稔地抬起了純太的一條腿,直接架在自己的肩頭。
「啊——!」
純太發出一聲短促且破碎的尖叫。這個角度的改變,讓男子每一次的抽插都正中他體內最深處的那個機關。強烈的前列腺撞擊讓純太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眼前彷彿有無數白光炸裂。
「奇怪…」純太在失神的喘息中,腦海裡跳出了一個突兀的念頭:這人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的客人,為什麼他會知道我身體的「開關」在那裡?為什麼他比我還了解這具身體?
男子的動作變得急促且有力,那種想要將彼此揉入骨血的力度,讓純太感到一種靈魂被撕裂的錯覺。
在最後那一刻,男子緊緊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的頸窩。兩人的律動頻率在這一刻達到了不可思議的同步,純太感覺到一股熱流在體內散開的同時,他也與男子一同攀上了巔峰。
房間內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純太失神地盯著天花板,心底那股不安感卻愈發強烈。
這是一個奇怪的客人。 他付了錢,卻不要求被服侍。 他甚至像是在「服務」我,給我極致的歡愉。
「利久…」純太在心裡默默唸著這個名字。這個男人,到底想從這具殘缺的身體、從這份破碎的記憶裡,得到什麼?
餘韻未消,純太看著男子胸膛上殘留的點點濁白,那是以往他絕對會立刻遞上紙巾處理的失誤。可此刻,他心中卻湧起一股陌生的愧疚與羞澀。
「抱歉,我弄髒你了……」純太低聲說著,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男子的手臂,「要不,跟我一起洗澡吧?」
這句話一出口,純太自己都愣住了。
自從踏入牛郎這一行,浴室對他而言是唯一的「聖域」。那是洗去一身虛情假意、洗去陌生人體味與煙味的地方。他從不與客人共浴,因為他不希望那個私密的空間被金錢買斷。然而對著利久,他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他捨不得這份體溫消失,甚至自私地想讓這份肌膚之親再延長一點、再久一點。
蓮蓬頭灑出的溫水很快蒸騰起一片白霧。在狹小的空間裡,水流順著兩人的髮梢滑過緊貼的軀體。
純太與利久互相撫摸、揉搓著,指尖滑過對方的每一寸肌膚,動作輕柔得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清潔。
就在這溫暖的氣氛中,利久的手忽然停留在純太的臉頰上。他看著純太,眼神變得迷離而混濁,乾澀的嘴唇微微顫動:
「勇……」
那個名字才剛發出第一個音節,純太便敏銳地察覺到了。
一種莫名的、強烈的「妒忌」從純太心底竄起——儘管他根本不知道那個叫「勇征」的人是誰。
他不希望在這個時刻,利久的腦子裡、眼眶裡裝著的是另一個人的影子。
純太猛地抬起頭,踮起腳尖,用雙唇狠狠地堵住了利久未說完的話。
那不是一個溫柔的吻,而是一個帶著佔有欲的掠奪。他想把那個名字封回利久的喉嚨裡,想把利久的感官全部填滿自己的氣息。
兩人在暖水下濕吻了很久,久到胸腔裡的空氣幾乎耗盡,久到純太感到一陣眩暈後的窒息。
他這才輕輕拉開一點距離,雙眼通紅地正視著利久。在水霧與淚水的交織下,他的聲音顯得格外執著:
「利久,你是答應過我的……」純太喘息著,手掌緊緊貼著利久的心口,「我是純太。請你……只看著我,只喊我『純太』,好嗎?」
利久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痛楚與掙扎。過了許久,他像是終於向命運妥協了一般,聲音沙啞地應道:
「好。純太。」
說完,利久猛地將純太拉進懷裡,赤裸的身軀緊緊相貼,像是要把對方揉進自己的骨子裡。
利久的手緩緩下移,游移到純太的背部。
當指尖觸碰到那凹凸不平的質地時,利久的手顫抖了一下。他沒有露出驚訝或厭惡的表情,反而帶著一種卑微的渴求,在純太耳邊低語:
「……轉過身來,給我看看,好嗎?」
純太全身僵硬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想推開利久。
「別看,那裡很醜。」純太把臉埋進利久的肩窩,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自卑,「那些疤痕很猙獰,我怕會嚇到你……」
「讓我看看,可以嗎?」
「……」
「求求你……」
結果,在利久的堅持與哀求下,純太還是轉過了身。
在浴室昏黃的燈光與水氣中,那是一道道如蜈蚣般交錯的陳舊傷痕。大片的植皮痕跡與裂傷留下的疤,幾乎覆蓋了純太原本光滑的背部,看起來觸目驚心。
利久的手指顫抖著,卻又極其輕柔地撫過那一條條隆起的疤痕。
「是中學時代的事了。」純太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聽說是從校園頂樓墜落時,背部直接插在下面的樹枝跟圍欄上造成的。因為傷得太重,醒來後,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純太沒看見,站在他身後的利久,在那一瞬間,整個人就止不住發抖。
純太本以為,利久看到那些傷痕後會露出同情、驚訝,甚至是男人常有的那種對暴力或悲劇的獵奇感。然而,當他轉過臉時,看見的卻是利久低垂的頭。
利久雙手撐著瓷磚牆壁,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起初只是細微的抽噎,但很快地,那種壓抑不住的慟哭聲在狹小的浴室裡炸裂開來。
利久哭得渾身顫抖,彷彿那些醜陋的傷疤不是刻在純太背上,而是剜在利久的心口。
「利久?你、你怎麼了?」
純太嚇壞了。他從事這行以來,見過顧客在床上興奮、暴怒、甚至下流地笑,卻從沒見過有人看著他的身體哭成這副模樣。這種反應太過劇烈,完全超越了「第一次見面的客人」應有的界線。
純太手忙腳亂地關掉蓮蓬頭。浴室瞬間陷入一種死寂,只剩利久斷斷續續的哭聲。
純太拿起毛巾,像安撫受驚的野獸般,輕柔地擦乾利久身上的水漬,再把自己隨意裹住。
兩人換回衣服,並肩坐在凌亂的床沿。氣氛凝重得不像剛發生過親密關係,倒像是葬禮後的守靈。
「為什麼哭?」純太遞給利久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問道:「是我背上的傷痕……太可怕了嗎?」
利久接過水杯,指尖還在發抖。他看著地面,眼眶紅腫,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不是。我只是想起了一些,我一直無法面對的事情。」
他停頓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我以前做了一些很過分的事。因為我的自私和軟弱,讓我最愛的人受了很嚴重的傷……最後,我也徹底失去了他。」
純太心中一動,那個一直盤旋在耳邊的名字脫口而出:「那個人……就是你口中的『勇征』嗎?」
利久握著杯子的手猛地收緊,良久,才低低地吐出一個字:「是。」
純太看著利久那副心碎的表情,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楚又泛了上來。
他看著利久,試探性地問道:「所以我跟他……是不是長得很像?像到讓你看了我,就會觸景傷情?」
利久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低著頭。
這種沉默在純太眼裡,無疑是一種預設的肯定。
純太自嘲地笑了笑。
原來如此。
精準的敏感點、熟稔的體位、那種充滿愛意的凝視,全都是對那個「勇征」的補償與投射。
他只是個替身,一個承載著利久愧疚感的容器。
「雖然我是個替代品,但如果你喜歡我的陪伴……」
純太拿出職業性的溫柔,輕聲說道:「之後你可以繼續光顧我。我可以給你我的私人聯繫方式,讓你優先預約。如果你想在我身上找勇征的影子,我也可以配合。」
不知何解,他也想再多看看利久那種純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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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約的時間到了。
利久站起身,像是終於從某種情緒中抽離出來。他捧起純太的臉,兩人進行了一個綿長且眷戀的吻,那種濕度與溫度交纏在一起,讓純太產生了一種「自己真的被愛著」的錯覺。
分開後,利久掏出皮夾。除了原本要通過APP繳的高昂的服務費,他還放下一疊厚厚的小費。
那筆錢多得讓純太有些不安。
「請收下。」
利久重新戴上口罩,遮住了那張蒼白且憂鬱的臉。
他的眼神恢復了平靜,卻深不見底。
「我會再來找你的,純太君。」
門鎖傳來一聲清脆的響動。房間恢復了冷清。
純太坐在床上,看著那疊現金。
他摸了摸自己被吻得微腫的嘴唇,又摸了摸身後那些醜陋的傷疤。那種「親切感」依然在他心頭縈繞不散。
這個男人,到底是他的救贖,還是會毁掉他生活的一場風暴?
第二章:意外的溫柔
純太第二次見到利久,是在兩星期之後。
陽光卻燦爛得有些刺眼。純太在手機上接到了一張「大單」。對方是一名出手極其闊綽的熟客,開出了平時三倍的價錢,直接買斷了純太五個小時的時間。
對純太而言,這筆收入不僅能填補這半個月的空缺,甚至能讓他下個月都衣食無憂。他沒有猶豫,爽快地按下了接單鍵。
然而,當他進入酒店房間後,才意識到這筆錢有多麼難賺。
這名顧客體格壯碩,且有著近乎病態的性欲。在長達五個小時的時間裡,純太像是一件被反覆拆解又重組的零件,被要求不斷切換體位交歡。過程中經歷了多次體重與重力的雙重壓迫,讓純太的腰椎傳來陣陣錯位的酸痛。
更可怕的是,這男人的耐力驚人。每一次高潮射精後,不到十分鐘便能再度勃起。
五個小時結束後,純太整個人像是被榨乾的果皮,軟癱在床單上。他的大腿根部因為劇烈摩擦而紅腫破皮,每動一下都傳來火燒般的刺痛;腰部酸軟得使不上力,連下床穿衣都顯得舉步維艱。最糟的是,後方被反覆過度地索求,此刻不僅紅腫不堪,甚至連坐著都感到隱隱作痛。
看著鏡中臉色蒼白、滿身紅痕的自己,純太知道,晚上的預約是不可能了。
他在APP上找到了「利久」的頭像。原本,他非常期待與這位溫柔的客人再見面,但現在的身體狀況,別說服務,連走路都成問題。
他指尖顫抖著發出了訊息: 「利久,真的很抱歉。今天身體突然有些不舒服,可能沒辦法接待你了……真的非常對不起,希望能改約下次。」
訊息發出後,純太閉上眼,預想著利久大概會像大多數客人那樣,客套地回一句「知道了」。
然而,利久的訊息卻在幾秒鐘內跳了出來,帶著一種純太未曾預料到的重量:
利久:「身體不舒服?嚴重嗎?有發燒嗎?」 利久:「你現在是一個人嗎?在哪裡?在家裡還是……?」 利久:「有人照顧你嗎?有沒有藥?家裡還有食物嗎?」
看著螢幕上連珠炮似的問句,純太愣住了。這不是嫖客對性工作者的語氣,這更像是……家人的焦慮。
純太:「只是太累了,沒事。我還在外面,休息一下就回家。」 利久:「還在酒店嗎?聽著,純太,你現在的狀況能走路嗎?如果沒人幫你買東西,你今晚打算怎麼辦?」 利久:「跟我說實話,你吃過飯了嗎?」
純太蜷縮在空蕩蕩的酒店房間裡,窗外夕陽漸沉。那種被壯男蹂躪後的空虛感與身體的疼痛,在利久這一句句直白又溫熱的關心下,突然顯得格外委屈。
在這行打滾久了,純太早就學會了對任何人保持戒心,但利久給他的那種親切感就像一種慢性毒藥,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卸下武裝。
他艱難地在螢幕上敲下:「……還沒吃。整個人軟綿綿的,不想動。」
訊息發出後,純太心跳漏了一拍。
他這是在撒嬌嗎?對一個客人?
作為一個專業牛郎,撒嬌本應是一種手段,而非情不自禁的表現。
利久:「你現在在哪裡?發個定位給我。」
純太正要在對話框輸入酒店的名稱,指尖還沒觸碰到螢幕,畫面卻突然像被干擾般閃爍了一下。隨即,一個冰冷的系統視窗強行跳出,遮蓋了所有的對話紀錄。
【系統提示】偵測到敏感通訊內容:雙方正試圖交流線下見面地點。 【付費解除限制】為保障平台權益與交易安全,顧客方須支付 「特別預訂金」:15,000日圓,方可解鎖後續對話並獲得對方的精確位置資訊。 (註:此費用將從您的預設卡片中扣除,支付後地圖功能將自動開啟)
看著螢幕上那個冰冷的黃色按鈕,純太原本狂跳的心臟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冷卻了下來。
方才那種像家人般、像戀人般的溫情,在這一刻被這款牟利的同志援交APP殘酷地撕碎。系統在提醒他:不管利久表現得再怎麼擔心,本質上他依然是「嫖客」,而自己依然是「貨品」。 地點不是關心的出口,而是商品成交的座標。
純太握著手機,看著那個等待支付的倒數畫面,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失落感。他在想,利久會付嗎?為了看一眼剛被蹂躪完、甚至無法提供服務的「貨品」,付這筆冤枉錢?
然而,不到五秒鐘,手機傳來一聲清脆的「叮」。
螢幕上的灰色鎖定標誌瞬間崩解,取而代之的是跳動的綠色動態圖示。對話框恢復了: 「支付成功。地址已解鎖:【XX 酒店,305 室】。」
利久:「我買完東西馬上過來。你在房間等我,別亂動。」
看著那行字,純太的心情複雜得難以言喻。
利久沒有絲毫猶豫,他甚至沒有問這筆錢能不能抵下次的費用,就這樣為了「見面」而付了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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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太撐著酸痛不已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領口下露出的皮膚佈滿了剛才那個壯男留下的紅印與齒痕,下半身的紅腫更是讓他每走一步都想流淚。他不能讓利久看到這些,利久上次看到背後的舊傷就哭成那樣了,要是看到現在這副慘狀,不知道會崩潰成什麼樣子。
他從隨身的提袋裡翻出一套預備好的衣服。
作為一名專業的性工作者,他總會多帶一套休閒服,以備在遇到過於粗暴的客人、導致衣衫不整或需要遮掩傷痕時使用。
他艱難地套上寬鬆的長袖連帽衫(Hoodie),把帽子拉低,試圖遮住脖子側邊的瘀青;再換上寬大的鬆身長褲,以此掩蓋大腿根部的紅腫。
整理好儀容後,他強打起精神,讓自己看起來只是稍微有點疲憊,而不是被摧殘過度。
他坐回床邊,靜靜地聽著酒店走廊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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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利久買了那些他最受不了的食物怎麼辦?
比如加了大量芫荽(香菜)的重口味料理,甚至是辛辣得讓人胃痛的生大蒜?
在純太的職業訓練裡,不管客人買什麼,他都應該帶著感激的笑容吃下去,表現出受寵若驚的樣子。
「要是真的買了那些……就算想吐,也要當著他的面吃掉吧。」純太苦笑著自言自語,「畢竟,他是付了一萬五千円才買到進門資格的『顧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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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緩卻帶著急促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坐在床邊緩了許久的純太,撐著膝蓋勉強站起身。下半身傳來的撕裂感與腰部的酸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他咬著牙,一拐一拐地挪向房門。
這間房間是酒店裡價位最低廉的房型,空間狹窄得壓抑,除了一張略顯乾硬的雙人床、床頭一個積著薄灰的小桌和一間窄小的浴室外,幾乎沒有多餘的走動空間。
這不是純太接客的地點,而是他在疲憊不堪、不想回到那冰冷的租屋處時,獨自用來休息養傷的樹洞。
純太旋開門鎖,看見戴著黑色口罩的利久站在門外,雙手各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塑膠袋,一個透著食物的熱氣,另一個隱約看得到藥盒的輪廓。
利久二話不說,快步走進房間。他環視了一眼這簡陋的環境,沒多說什麼,只是徑直走到床邊的小桌旁,將塑膠袋放下,動作俐落地把裡面的飯盒一一取出,然後除下口罩,塞進自己的口袋裡。
當純太看清桌上的食物時,整個人愣住了。
桌上擺著的是香氣撲鼻的炙燒牛肉蓋飯,還有一份口感清爽的「嫩雞胸沙拉」。
純太驚訝得忘了呼吸。這些都是他在極度疲憊時最渴望、最能安慰他胃口的食物。尤其是那碗白飯的香氣,與牛肉炙燒後的油脂味融合得恰到好處,簡直就像是直接從他的大腦清單裡搬出來的一樣。
「你……」純太聲音有些沙啞:「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些?」
利久拆開筷子的手頓了頓,他低著頭,聲音聽起來有些壓抑:「……我覺得,你現在應該需要吃點肉補充體力,而且這些比較容易入口。」
「這也太巧了……全是我的最愛。」純太感恩地看著那些食物,眼眶竟微微發熱。
利久抬起頭,看見純太坐下時動作僵硬:「你的腿怎麼了?」
「啊……沒什麼,就是不小心弄傷了,有點使不上力。」純太試圖輕描淡寫地帶過,避開利久試圖洞察一切的銳利目光。
利久沒有追問,只是默默地把飯盒端到純太面前,示意他坐在床上休息,由他來服侍這頓飯。
純太接過筷子,夾起一塊沾滿醬汁的炙燒牛肉送入口中,肉質的鮮美與熟悉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
「太好吃了……」純太忍不住讚嘆,顧不得儀態地大口咀嚼起來:「簡直是讓人起死回生的美味!」
看著純太狼吞虎嚥的樣子,利久的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但他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痛苦的事,低聲問道:
「這種傷……真的是自己弄傷的嗎?」
純太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在這間窄小、昏暗、卻因為有利久的存在而顯得格外溫暖的房間裡,他原本築起的防禦牆竟開始崩塌,強烈的委屈感湧上心頭。
「下午……」純太垂下眼簾,放下筷子,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接了一個……很過分的客人。他包了五個小時……」
利久聽著,臉上流露出竭力抑壓住的心痛和憤怒。純太知道自己又不小心觸動了對方的情緒,便輕聲道歉:「很對不起,讓你付了錢還要看到我這種狼狽的模樣……」
利久沒有說話,但他緊握著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純太低著頭,不敢再去看利久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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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利久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買了消炎的軟膏和止痛貼布。待你吃完飯,我替你上藥。」
「不、不用了……」純太身體往後縮了縮:「你為了給我買食物和藥,在我什麼都做不來的情況下,白白付了服務費,我已經感恩都來不及了。我實在不能再勞煩你了。」
純太心底其實不是不想利久替他上藥,尤其他現在連腰都挺不直,擦藥也很困難。但他因為疼痛,連身也沒有洗好,實在太髒又太多傷痕。
始終,利久苦苦思戀著的,是那個名為勇征的愛人。他只不過是個不知道哪裡和勇征相似、又可以用錢買到的替代品。要是他身上的傷令利久心理負擔過重,搞不好利久下次就不會再光顧他。
利久沒有說話,默默看著純太把飯吃光,才起身從另一個塑膠袋裡拿出幾支藥膏,眼神堅定地:「純太君,把連帽衫脫掉,我幫你擦藥。」
「謝謝你,利久,但,真的不用了……」
「純太。求求你。」
「……」
純太在這種近乎偏執的溫柔下敗下陣來。他顫抖著手指,緩緩拉開連帽衫的拉鍊,將衣服褪至腰間。
隨著衣服滑落,利久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那道觸目驚心的墮樓舊傷疤旁,此刻又交織著無數新鮮的紅腫與青紫。肩膀上有粗暴的齒痕,腰側則是被大力掐出來的指印,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驚心。
利久的手指沾了一點清涼的藥膏,當他觸碰到純太紅腫的腰際時,純太禁不住疼得縮了一下。
「對不起……我會再輕一點。」利久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他在極力忍住淚水。
利久的手很溫暖,指腹帶著薄薄的繭,擦藥的動作緩慢而慎重,這份憐惜令純太心悸。
藥膏的清涼感滲入紅腫的皮膚,純太感受著利久指尖傳來的顫抖。
那種小心翼翼的呵護,讓他心底那股被當作替身的自卑感,忽然被一種奇異的渴望所取代。
「利久,可以跟我多說說『勇征』的事嗎?」
利久抹藥的手指停頓了一下,但他沒有抬頭。
「雖然我今天什麼都做不了……但如果你告訴我,他是個怎樣的人,他喜歡什麼、習慣怎麼說話……」
純太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的一絲苦澀,語氣卻模仿著職業性的討好。
「下次見面,我可以扮成他。只要你高興,我可以扮作勇征跟你開心約會。」
這原本是牛郎應對那些追求「特定投射」的客人時,最常見的服務手段。
「不。你只要做回你自己就足夠了。」
利久的反應卻完全出乎純太的預料。
「稱呼並不重要。你是純太,那我就叫你純太。我不會再提勇征,也不需要你扮演任何人。」
純太愣住了,原本準備好的撒嬌台詞全梗在喉嚨裡。
在純太的認知裡,利久之所以對他如此特別,甚至不惜支付高額的小費和解鎖金,不就是因為他是一個與勇征極度相似的代替品嗎?
為什麼當他主動提出要完善這個「替身」身份時,利久反而表現得如此排斥,甚至要求他「做回自己」?
這種本末倒置的態度,讓純太感到一陣莫名。
於是,他試圖轉移話題,舒緩一下僵硬的氣氛。
「對了,利久是做什麼職業的?」純太想起上次見面時,他因為想玩「戀人遊戲」而詢問對方如何稱呼,利久下意識吐出的那個詞。
「之前你說過可以被稱呼為『先生(せんせい)』,是因為你的職業是學校老師嗎?」
聽到「老師」這個詞,利久的眼神迅速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然後別過頭避開了純太探尋的目光,淡淡地說:
「我只是個freelance英譯日譯者,沒什麼特別的。」
「英譯日啊?」純太讚嘆道:「那利久的英文一定很厲害吧。」
利久不置可否,沉默良久,才壓抑地補了一句:「因為最近翻譯的工作不多,生活頗為拮据,我……可能無法更常光顧你。」
純太心中一震。
他之前一直以為利久出手如此大方,經濟條件一定很優渥,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頂著生活壓力在「購買」與他見面的時間。
就在這時,房間內突然響起一陣刺耳且冰冷的電子聲。
那是兩人手機裡的援交APP同時發出的提示音,冷酷地宣告著交易時間已經結束。系統發出最後通牒:顧客應立即支付額外費用,否則必須當場離開。
純太驚恐地拿起手機。他這才發現,即使他這晚根本沒有啟動「交易模式」,這個APP竟然一直透過 GPS 追蹤著兩人的位置。只要偵測到雙方的座標在通訊後長時間重疊,系統便會自動判定交易正在進行。
「對不起……利久,真的對不起!」純太顧不得身上的傷痛,掙扎著想坐起來操作手機,「我沒想到這APP這麼流氓……明明我都沒提供服務……」
為了不讓經濟拮据的利久白付高昂的服務費,純太顫抖著手指,在APP的服務選項中瘋狂下拉,勾選了那個最便宜、僅僅是「見面聊天」的基礎選項。他一邊點選一邊連聲道歉,眼眶因為愧疚而發熱。
怎料,利久卻在此時冷靜地拿起自己的手機。他沒有選擇結束,而是面無表情地在APP上點選了「再加額外十五分鐘」。
螢幕閃過扣款成功的訊息。利久放下手機,轉身快步走進那間狹窄的浴室。純太聽見裡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那是利久在用力地搓洗雙手。
「純太君,」利久回到床邊,手輕輕搭在純太的長褲邊緣:「可不可以……讓我替你褪下褲子?」
純太全身僵住,呼吸瞬間屏止。
「我想幫你把後面的傷口也消毒、上藥。」
利久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
「不、不行……那裡有點太過慘烈……」純太羞恥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想起下午被那個壯碩客人粗暴蹂躪後的慘狀,那種紅腫與不堪,,要是被利久看清了,以後會否再也不想和他做愛?
「我不會介意的。」利久像是看穿了他的恐懼:「反正,我都已經看過了。」
咦?純太一愣——「都已經」是什麼意思?
「可以嗎?純太君。」
又想到利久為此特地再買下的十五分鐘,要是他堅持拒絕,也許會令利久覺得自己不信任他。雖然要求牛郎信任一個顧客,好像太強人所難,但利久都做到這個份上,也許真不得不讓利久感受到他的信任。
最終純太敗下陣來,默默地讓利久褪去了他的長褲。
酒店房間的白熾燈光下,那些因過度索求而產生的撕裂傷與紅腫無所遁形。利久沒有露出任何嫌惡的表情,他只是屏住呼吸,再次取出消毒水與藥膏,指尖極其輕柔地在那處最隱私、最痛苦的傷處塗抹著。
上完藥後,利久細心地替純太拉好衣服,將他安置在乾爽的被褥中。「好好休息,別亂動。」
利久站起身,重新戴上那副黑色口罩,遮住了那張寫滿疲憊與心痛的臉。他深深地看了純太最後一眼,隨後轉身推開那扇帶著金錢銅臭味的房門,消失在走廊清冷的白光中。
第三章:遺失的骨架
純太腦海中關於「人生」的紀錄,是從一片刺眼的白與徹骨的痛開始的。
那是高二那年的深秋。當他睜開眼時,世界只剩下消毒水的氣味與天花板上無盡的白。脊椎傳來如火灼般的劇痛,讓他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他在醫院裡躺了很多天。
試圖從記憶的斷層中打撈起一丁點關於「自己」的碎片,但只有虛無。
「你叫九條純太。」
他醒來後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出於神情疏離的繼父。而在旁低頭絞著手帕、眼眶紅腫的是他的生母。
從這對「九條」夫婦口中,純太得知自己是在一場慘烈的墮樓事故中僥倖生還。
然而,在漫長的住院期間,病房的門從未被朋友或同學推開過。沒有慰問的花束,沒有寫滿祝福的卡片,純太的名字理應存在於某個社交圈,然而那似乎早被徹底抹除。
出院後,他住進了繼父的家,試圖在裡面尋找自己的痕跡,卻發現那裡更像暫時借宿的旅館。
母親似乎是在他出事前不久才改嫁給九條先生的。家裡隨處可見繼父與他那一對親生兒女的合照,那些年幼的孩子在客廳嬉鬧,而純太像是一個格格不入的幽靈。
繼父對他的冷淡是顯而易見的,尤其是在發現他因為大腦受創而成績一落千丈後,連基本的教育資源都吝於提供。
「既然讀不下去,就別浪費家裡的錢了。」繼父的話語冰冷且現實。
為了不讓自己在那種壓抑的環境中窒息,純太以插班生的身份重返校園。但在那間沒有人認識他的高中裡,他依舊是個透明人。適應不良加上記憶缺失,讓他迅速跌入班中排名的底層。
也因此,他遇見了生命中另外兩條同樣偏離軌道的射線。
小薰是因為家境貧困而被磨平了稜角的女孩;而小洸,則是因為同性戀傾向被公開後,深陷於無止盡的校園霸凌。
純太看著被欺負的小洸,心有戚戚焉——他其實和小洸一樣,但他的性取向在那層「失憶受害者」的保護色下隱藏得很好。
高三那年,三個人像是有默契般地一同選擇了輟學。
對於純太而言,這不僅是放棄學業,更是為了擺脫繼父的家庭、在東京獨立生存的唯一出路。然而,一個沒有學歷、沒有背景、甚至連過去都沒有的年輕人,要在東京這座鋼鐵森林裡活下去談何容易。
最終,他們被歌舞伎町那霓虹交織的陰影所吞噬——投身了色情行業。
純太利用那張還算清秀的臉龐,以及在失憶後變得格外敏感、能察覺他人需求的身體,換取能支撐獨立生活的金錢。
在東京,租金是一道難以跨越的門檻。為了節省開支,相濡以沫的三人合租了一間極小的公寓。
那空間小到僅能放下一張床和簡單的生活用品,但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畢竟,他們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外接客,或是為了省下交通費而直接在Love Hotel過夜。
那個狹小的房間,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三隻受傷的小獸在深夜互相舔舐傷口的洞穴。
純太躺在酒店那張總是帶著漂白水味的床上,偶爾好奇和自己斷裂了的記憶裡有什麼。他不知道自己事發當天為何會墮樓,也不知道在那個名為「九條純太」的軀殼裡,是否曾住過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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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場意外之後,現實的痛楚遠比虛無的記憶來得更加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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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壯男蹂躪之後,即使利久當晚冒著被APP扣款的風險,也要幫他消毒上藥,純太的後庭依然發炎了整整一個禮拜。
那種連呼吸都能牽動傷口的灼熱與撕裂感,讓他深知如果沒有利久的及時處理,後果恐怕會演變成需要手術的災難。
為了避免排便時引發更劇烈的疼痛與感染惡化,純太這一個禮拜幾乎處於斷食狀態,每天只攝取能勉強維持生命最低限度的流質食物,蜷縮在合租公寓那張狹窄的床上,像一隻被打斷了骨頭的流浪貓。
純太知道小薰和小洸在歌舞伎町的生活也同樣忙碌而破碎,每天都要應付不同的客人與各種突發狀況,但現在他卻成了累贅。
看著小洸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還要打理家務,看著小薰抽空為自己買回清淡的稀粥,純太心裡的內疚感如潮水般翻湧。
「對不起……又讓你們操心了。」這天傍晚,趁著小薰難得在家準備出勤前的空檔,純太撐著虛弱的身體坐在小客廳裡,聲音微弱地道歉。
「老朋友別說客套話。」小薰一邊對著鏡子熟練地畫著精緻的眼線,一邊淡然回應。
純太沉默了片刻,看著自己蒼白消瘦的手指,低聲說出了這幾天窩在被子裡反覆咀嚼的念頭。
「小薰,我在想……我想改變一下接客的方針。我不想再隨便接陌生的新顧客了,那種風險……我真的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小薰畫眼線的手頓了頓,她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客觀且冷靜的眼神看著純太:「你明知道,我們這一行,老主顧只會愈來愈少。客人來這裡尋歡,圖的就是新鮮感。如果你只接熟客,唯一的結果就是客源會迅速枯竭,最後連房租都付不出來。」
她放下手中的眉筆,輕嘆了一聲:「若然你真的怕受傷,與其每天應付那些不知底細的爛人,不如孤注一擲在『長期飯票』身上。但問題是……誰知道對方對你有多少分真心?萬一對方玩膩了,或者從一開始就是騙你的,那代價我們付不起。」
聽到「長期飯票」這四個字,純太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萩原利久的臉。
那雙充滿哀傷與溫柔的眼睛,那種即使生活拮据也要付費來見自己一面的偏執,那一份世間罕有的真心。
然而,利久之前才親口說過,他只是一個收入不穩的自由譯者。
純太在心裡苦笑。在這座金錢至上的東京,只有真心而沒有金錢的人,是當不了「長期飯票」的。利久甚至連保障他下個月的餐費都成問題,更遑論將他帶離這片泥潭。
見純太眼神中流露出一種以往從未見過的迷惘與柔軟,小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純太……你該不會是終於遇上一個……讓你動心的顧客了吧?」
他下意識地想否認,但腦海中卻浮現出萩原利久為他擦拭背部傷口時,那雙顫抖卻極盡溫柔的手。
「……也不算動心。」純太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像一陣煙,「只是……他很奇怪。」
他緩緩地將利久的事說了出來——那些不計報酬的加點,那種超越性慾的守護,還有那份從親人身上都無法得到的悉心照護。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標好價碼的商品。」純太自嘲地笑了笑,指尖輕觸著後頸,「他比我還在乎這具身體。有時候我覺得,他甚至可能比我更了解這身傷疤的由來。」
純太以前不是沒有遇過粗暴嫖客。讓他當下萌生引退念頭的,不是自身的痛楚,而是利久心碎的注視。
「然後呢?那個被他叫錯的名字,叫什麼來著?」小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神變得銳利。
「勇征。」純太低聲答道。
「勇征啊……」
小薰誇張地吹了口氣,開玩笑似地:「純太,你說那個『勇征』會不會其實是你的雙胞胎兄弟?然後那位萩原先生剛好把對哥哥或弟弟的愛,全都移情到你這個失散多年的替身身上了?」
「別開玩笑,我哪來的雙胞胎……」
「怎麼不可能?」
小薰打斷了他,臉上的戲謔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純太,你不覺得這件事本身就很毛骨悚然嗎?你對於高二以前的生活一無所知,沒有照片、沒有朋友、沒有一點你『曾經存在』的痕跡。除了那個對你冷冰冰的繼父和親生母親,你這輩子就像是從那次墜樓意外之後才突然蹦出來的一樣。」
純太沉默了。這確實是他心底最深處的空洞。
「每個人都有不能抹殺的經歷,那是構成一個人的骨架。」
小薰站起身,走到純太面前,居高臨下。
「但你呢?你居然能忍受過著前半段完全空白的人生。純太,你難道從來沒懷疑過,那個萩原利久,說不定就是唯一握著你『骨架』的人?」
小薰的話像是一根細長的針,精準地扎進了純太刻意忽視的恐懼裡。
「如果……」純太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掙扎,「如果那個過去,並不是什麼好東西呢?」
「那也勝過當無主孤魂!」小薰嘆了口氣,轉身走回房間,留下最後一句話在空氣中震盪:「去查清楚吧,純太。凡走過的,必留痕跡。」
他突然瘋狂地想念起利久身上的味道——那種混合了舊書頁與廉價菸草,卻意外讓人感到安定的氣息。
他到底是誰?而「勇征」……又是誰?
第四章:監控外的約會
第三次見到萩原利久,是在那次受傷後的第三個星期。
這一次,利久在APP上預約的是「做愛全餐」。看著螢幕上那個顯示預約成功的通知,純太的心情卻不像平日接到大單時那樣純粹。這三個星期裡,利久頻繁地在APP上發來訊息,字裡行間全是對他身體恢復狀況的擔憂。
利久:「傷口還疼嗎?有沒有好好吃飯?」 利久:「如果還沒痊癒,不要勉強。下次見面時,我們只是聊天也沒關係。」
純太看著這些訊息,指尖在螢幕上停留了許久,才回覆了一句:「我已經完全好了,別擔心。」
為了避開那款吃人不吐骨頭的APP監控,也為了能有一條能直接觸及利久的管道,純太特地偷偷辦了一張新的電話卡。
他想,如果哪天真的要逃離這一切,或者,如果他真的想私下問出關於「勇征」的真相,他需要這個。
在等待見面的日子裡,純太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種近乎病態的焦慮。
他忍不住反覆回味利久指尖的溫度,同時又在腦中演練了無數次:如果利久再次避而不談勇征,他該如何從對方的職業、翻譯的作品,甚至是一次不經意的對話中,旁敲側擊地打探出那個人的名字。
「勇征」這兩個字,像是扎在他心頭的一根刺,既想拔掉,又怕拔掉後連同利久的溫柔也會一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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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間的空氣有些悶熱。
當敲門聲響起時,原本正坐在床邊走神的純太像被電擊般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心跳在瞬間失控,震動得連耳膜都能聽見那種狂亂的頻率。
他不知道這份悸動,是因為即將揭開謎底的緊張,還是如同小薰所言——他這件「貨品」,竟該死地對嫖客動了真心。
純太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向門口。
轉動門鎖的那一刻,他看見了依舊戴著黑色口罩、神情略顯疲憊的利久。
「利久……」
話音未落,純太已經先大腦一步作出了反應。他猛進了利久懷裡,緊緊環繞住他的背,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驚訝的鼻音:「利久,我好想你。」
利久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撞得後退了一步,雙手下意識地提著手提袋,身體有些僵硬,卻在下一秒發出了聲輕嘆,任由純太像隻幼獸般依偎著。
純太反手關上房門,世界瞬間被隔絕在後。他抬起頭,眼神熾熱且偏執,指尖顫抖著勾起利久的口罩邊緣,緩緩將其褪下。
利久那張骨感、蒼白,卻帶著無盡溫柔的臉龐顯露出來。
純太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仰起頭,主動索取一個渴求已久的吻。
兩人的唇瓣在觸碰的瞬間便燃起了火。這不再是牛郎應對客人時那種輕巧、帶著技巧性的親吻,而是一個充滿了侵略性與宣洩意味的濕吻。
純太的舌尖急切地撬開利久的齒縫,闖入那片溫熱的領域,瘋狂地與對方的舌糾纏在一起。
他能聞到利久身上那種淡淡的、像舊木材又像薄荷的味道。唾液在糾纏中交融,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嘖嘖聲。
純太閉著眼,雙手用力地抓著利久的風衣,像是要抓碎那層布料般使勁。
利久的動作起初帶著一絲驚訝與遲疑,但在純太近乎索求的熱情下,他的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
他放下手中的袋子,單手扣住純太的腰,另一隻手則托住純太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充滿濕意的吻。舌尖掃過純太的上顎,引發一陣陣讓純太脊椎發麻的快感。
這是一個漫長到幾乎讓人窒息的吻,直到純太覺得體內氧氣快用盡,利久才緩緩拉開了一點點距離,眼裡流露著一絲惘然。
「純太?」
利久低聲喚道,語氣中帶著半點不確定。
「嗯?」
純太喘著氣,眼眶泛紅地看著他。
利久看著他那副固執又可憐的神態,原本緊繃的肩膀忽然放鬆了下來,像是終於在某種情感博弈中繳械投降。
他露出一抹有些無奈、又帶著點寵溺的苦笑,輕聲說:
「沒什麼。我搭地下鐵過來,渾身都是汗。得先去洗個澡。」
「利久,等一下。」
純太伸出手,輕輕扯住利久的風衣袖口,指尖感受到布料下對方微微發熱的體溫。他揚起一抹帶著職業慣性、卻又滲入幾分真心渴望的微笑,聲音在狹窄的房間裡顯得有些低沉:「你今天預約的是『全餐』。」
利久停下腳步,轉過頭,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解。
「全餐的內容,可是包括共浴的。」
純太眨了眨眼,語氣聽起來像是撒嬌,卻又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執著。
「利久,我很想你。既然這兩個多小時都是屬於你的,我一秒鐘都不想跟你分開。」
利久的神情僵了一下,隨即化作一抹柔軟的妥協。
他輕輕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間彌漫著廉價洗髮精氣味、空間狹小的浴室。
水聲嘩啦啦地響起,蓮蓬頭灑出的溫水很快在空間裡激起一片氤氳的白霧。
利久在水霧中緩緩脫下衣服,露出那具略顯消瘦、卻因為常年伏案工作而帶著一絲書卷氣的身軀,純太感到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我幫你擦背吧。」
純太拿起浴球,在上面擠出豐富的泡沫,走到利久身後。
當溫熱的泡沫覆蓋上利久的肩膀時,純太能感覺到對方的背部肌肉瞬間緊繃了一下。
他一邊輕緩地揉搓著,一邊觀察著水流順著利久脊椎滑下的線條。
他在心裡反覆斟酌著語句,試圖敲開那個被塵封的秘密。
「利久……」純太的聲音穿透水氣,聽起來有些虛幻:「你上次說,你以前做過一些很過分的事,讓你失去了勇征。」
利久的身體僵住了,原本低垂著的頭壓得更低,只有水聲在兩人之間迴盪。
「那時候,你們也是這樣一起洗澡的嗎?」
純太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止,指尖隔著泡沫輕輕劃過利久的皮膚:「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樣,喜歡這樣黏著你?」
「他……」利久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沉重的克制:「他比你更愛鬧。洗澡的時候,總喜歡把泡沫弄得滿屋子都是,然後笑得很大聲。」
「聽起來是個很開朗的人呢。」
純太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那抹苦澀。
「利久,你以前是老師吧?」
純太突然轉換了話題,語氣變得有些銳利。
利久猛地轉過身,水花飛濺在純太臉上。他那雙原本哀傷的眼睛此時充滿了劇烈的震動與驚恐,死死地盯著純太,彷彿要從那張熟悉的臉孔中尋找另一個靈魂的蹤跡。
「你……你記起什麼了嗎?」
利久的手猛地扣住純太的肩膀,力道大得讓純太感到一陣生疼。
看著利久這副近乎崩潰的反應,他忍著肩膀的疼痛,踮起腳尖湊近利久的耳邊,溫熱的氣息與水氣交織在一起,帶著一種危險的誘惑:
「如果我說我記起來了,你會害怕嗎?老師。」
利久整個人顫抖得厲害,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
就在純太以為他要說出真相時,利久卻突然閉上眼,猛地將純太拉入懷中,力道之大像是要把純太揉進自己的骨子裡,隔著濕透的皮膚,純太能感覺到對方心臟狂亂的跳動。
「不要再說了……」
利久將臉埋在純太的肩窩,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
「不管是純太還是勇征……只要你在就好。求求你,什麼都別問了。」
純太被這股近乎絕望的溫柔包圍著,手緩緩撫上利久的背。
在那道猙獰的墮樓傷疤在水氣中隱隱發作的痛楚裡,他意識到,眼前的這個男人,寧願守著破碎的替身,也不敢面對真實的過去。
這讓純太感到一陣心疼,卻也激起了更深的不甘。
他推開利久,在狹窄的浴室裡,雙眼通紅地看著對方,然後緩緩蹲下身,手掌順著利久濕漉漉的大腿下滑,語氣變得有些自棄,卻又帶著誘引:
「那麼,我們就繼續玩『戀人遊戲』吧。」
他想看看,這個男人在極致的快感與愧疚交織下,到底還能隱瞞多久。
「利久……想要我怎麼『服侍』你?」 .
在霧氣騰騰的浴室裡,水聲掩蓋了沉重的呼吸。
純太在濕滑的瓷磚地上緩緩跪下。他的膝蓋頂在堅硬的地面,水流順著他的脊椎溝壑一路下滑,帶走了一部分體溫,卻帶不走內心那股躁動的試探欲。
他抬起頭,濕透的瀏海貼在額前,那雙被水汽浸染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利久。
他修長的手指攀上利久緊實的大腿,隔著一層溫熱的水膜,感受到對方肌肉的顫動。
純太張開嘴,溫柔而挑逗地含住了利久。
他的舌尖靈巧地打轉,熟練地挑動著對方的敏感神經。
利久的呼吸瞬間亂了頻率,發出一聲聲壓抑的悶哼,雙手猛地按住純太的肩膀,指甲深深嵌入純太濕潤的皮膚中。
這種痛感讓純太感到一陣扭曲的快感——這證明利久此時此刻眼中看著的、手中抓著的,是他這個真實活著的人。
浴室的空間太過狹窄,每一次律動都伴隨著皮膚與瓷磚摩擦的細微聲響。利久終於忍耐不住,他猛地拉起純太,將他轉過身按在濕冷的牆壁上。
「啊……!」純太的胸膛撞在瓷磚上,背後是大片猙獰的墮樓傷疤。利久從身後貼了上來,火熱的唇瓣在那道最長的疤痕上反覆吮吸。
純太感覺到熾熱的硬物在後面蹭磨,他以為利久下一刻就要進入他,但利久嘆了口氣,忽然止住了動作。
「進房吧……」利久的聲音在水霧中顯得悶熱而破碎:「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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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幾乎是踉蹌著跌進那張散發著淡淡漂白水味的雙人床。
利久將純太壓在身下,卻沒有急著進入主題,而是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從純太的指尖開始,細碎且虔誠地親吻。
他的吻游移過純太蒼白的頸項、鎖骨,最後停留在純太那道橫跨背部的舊傷疤附近。
「利久,你今天話很少。」純太主動分開雙腿,用腳踝勾住利久的腰,指尖在利久的黑框眼鏡邊緣徘徊。
利久摘下了眼鏡,露出一雙布滿血絲、寫滿哀慟的眼睛。他緊緊握住純太的手,十指交扣,將其按在枕頭上。
「純太……」利久的聲音沙啞,「這兩個小時,我只想看著你。」
這句似是而非的表白讓純太心頭一震。
他分不清這到底是利久對「純太」的告白,還是對「勇征」的代償。
利久緩緩挺身進入。
與上次一樣,他精準地尋找著純太體內那個連純太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開關。
那種深入靈魂的撞擊讓純太的大腦瞬間空白,脊椎傳來陣陣顫慄。
「利久……哈啊……利久……」
純太仰起脖子,破碎的呻吟在昏暗的房間內盪漾。他看著上方利久那張因為快感與痛苦而扭曲的臉,心中突然升起一個瘋狂的想法。
如果他這輩子都記不起過去,那他可不可以就這樣一直當勇征的替身?
只要利久願意這樣看著他、這樣疼惜他,即使是活在另一個人的陰影下,似乎也比在歌舞伎町當一個無主孤魂要好得多。
利久吻住他的唇,將他所有的迷惘與呻吟一併吞噬。
在這個以金錢買斷的時光裡,兩個人都在這場名為「全餐」的遊戲中,試圖溺死在彼此的體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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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久……」在利久的律動稍為減緩之際,純太為了讓利久感受到他的心意,提出了一個請求:「我想試試另一個姿態……」
利久緩緩抽離了純太的身體。純太跨坐在利久的胯上,更深入地包容著利久的慾望。
兩人的肌膚緊緊相貼——這是一個完全由純太掌控局勢的騎坐體位,讓他能低下頭,更近距離看著身下這個男人。
利久沒戴眼鏡的雙眼顯得有些迷茫,眼底深處依舊藏著那抹化不開的哀慟。
純太撫心自問:如果那段消失的記憶真的如同小薰所說,是一個充滿痛苦的「骨架」,那他真的有必要去敲開它嗎?
如果利久這輩子都不願面對過去,那我是不是可以就這樣一直當勇征的替身?只要能被他這樣注視著,當一個影子又有什麼關係?
為了傳達這份卑微卻又熾熱的愛意,純太開始主導這場性愛。
他挺起腰,緩緩地上下律動,感受著利久在自己體內最深處的摩擦。
這不再只是為了應付客人的專業演出,而是純太第一次試圖用這具「殘缺」的身體,去填補另一個男人靈魂中的空洞。
「利久……看著我。」純太俯下身,像對待真正的戀人一般,細碎且密集地親吻著利久的額頭、鼻尖與唇瓣。
每一次律動,純太都會找準時機吻住利久,將對方的呻吟與喘息全部吞進口中。
「純太……」利久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喚,雙手緊緊扣住純太的腰,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在這裡……利久,我在這裡。」
純太在親吻的間隙低喃著。他加快了起伏的速度,汗水順著他背後那道觸目驚心的墮樓傷疤流下,帶起一陣陣微弱的騷癢,但他並不在意。
在這種主動的性愛中,純太感覺到自己與那個神祕的「勇征」似乎在慢慢重疊。
他不斷地變換親吻的角度,用舌尖掃過利久的齒齦,捕捉那每一絲屬於利久的氣息。
他在給予利久極致快感的同時,也在確認自己的存在——即使是作為替身,這一刻利久的眼中也只有他。
利久似乎也沉浸於純太這種近乎獻祭般的熱情,仰起頭,任由純太主導著節奏。
房間內的氣氛升溫到了頂點,純太弓起背,感受著體內那股熟悉的開關被利久每一次的頂端精確撞擊。
在那排山倒海而來的感官高潮中,純太緊緊抱住利久的脖子,將臉埋在對方的頸窩,再次給了一個綿長且帶著淚意的濕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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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交歡過後,房間裡充斥著濃郁的氣息與兩人尚未平復的喘息。利久沒有立刻起身離開,而是從身後將純太緊緊擁入懷中,溫熱的胸膛貼著純太背後那些起伏的傷疤。
純太享受著這份短暫卻真實的溫存,心底深處那股想成為「勇征」替身的念頭卻愈發強烈。
只要能換來利久這樣的注視,他甘願在那片空白的過去裡,長出對方渴望的模樣。
「利久……」純太轉過身,將臉埋進利久的頸窩,悶聲說道:「你身上好暖。」
利久的手臂收緊了些,他在純太的額頭落下一吻,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與倦意:「純太君,休息一下。你剛才……太賣力了。」
這種像戀人般的對話讓純太心中泛起一陣酸澀的甜。
他想起這個APP如何精確地計算著他們的座標與時間,甚至能隨意截斷他們的對話。
他看了一眼放在床頭櫃上的兩支手機,屏幕雖然熄滅著,但在他眼裡,那就像是兩隻潛伏在暗處的眼睛,隨時準備記錄下他們逾矩的證據。
當利久起身開始穿衣服,準備在交易時間結束前離開時,純太忍著腰部的酸軟坐了起來。
他從床頭櫃的抽屜裡翻出一支飯店提供的廉價圓珠筆,並撕下一角酒店的便條紙,飛快地寫下一串數字——那是他為了躲避監控,特地辦理的新電話卡號碼。
利久扣好襯衫扣子回頭時,純太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純太沒有說話,只是拉起利久的手,將那張對摺的小紙條塞進對方的掌心,然後用自己的雙手緊緊包覆住利久的手指,抬起頭,看著利久那雙帶著疑惑的眼睛,用一種極其溫柔、甚至帶著點乞求的眼神注視著對方,輕聲說道:
「以後,你什麼時候想找我都可以。」
說這話時,純太的視線快速掠過床頭的手機,眼神中閃過一抹戒備。他懷疑這款牟利的同志援交APP不僅會追蹤定位,甚至可能擁有錄音權限來保障平台不被「跳單」。
利久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手心中的紙條,似乎明白了什麼。他沒有多問,只是慎重地將那張紙條放進西裝褲的最深處,然後重新戴上黑色口罩,遮住了那張寫滿複雜情緒的臉。
「我知道了。」利久低頭,隔著口罩在純太的唇上壓了一下,「我會再找你的。」
隨著房門關上的聲音,純太脫力般地坐回床邊。
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中既有對未來的期待,也有對未知的恐懼——他不知道自己遞出的,究竟是通往救贖的鑰匙,還是另一場風暴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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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與小薰和小洸合租的那間狹窄公寓時,已經是深夜。
東京的霓虹燈火透過老舊的窗簾縫隙滲進來,室內瀰漫著廉價香水與泡麵混合的味道。小薰正坐在那張搖搖欲墜的小沙發上,一邊敷著面膜,一邊百無聊賴地滑著手機。看到純太推門進來時那副失魂落魄的神情,她挑了挑眉,將面膜撕下。
「看你這副樣子,今晚的『全餐』很激烈啊?」小薰點燃了一根菸,吐出一口白霧,眼神銳利地打量著純太,「臉色紅得不正常,連眼神都對不到焦了。」
純太脫下外套,疲憊地坐在地毯上,將頭靠在床沿,「小薰,我把手機號碼給他了。」
「號碼?什麼號碼?」小薰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九條純太,你瘋了嗎?你居然敢繞過APP私下聯絡?你知不知道那款APP有多『流氓』?要是被發現你在私下交易,你這輩子都別想在這一行混了。」
「我是寫在紙上,親手交給他的,就算APP有錄音也不會發現。」純太低聲辯解,聲音細微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那APP連我們見面都要收解鎖金,連地點都要抽成。我想跟他多說說話……不隔著螢幕、不計時的那種。」
小薰挑了挑眉,似是因確認純太如她所料動了真情而沾沾自喜:「那,你是不是要去查清楚?」
「查清楚?」
「『勇征』的事。」小薰輕輕拍了拍純太的肩膀:「與其每天猜測這份溫柔背後有多少百分比是給你的,不如趁著現在有了私下聯繫的機會,把過去挖出來。就算真相很難看,也總好過當一輩子的影子。」
純太點了點頭,摸了摸口袋裡那支裝著新電話卡的手機。他在等,等那串數字第一次在螢幕上跳動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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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久離開後的三天,純太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那支裝了新卡的手機。
深夜一點,合租公寓的客廳只剩下老舊冰箱運行的嗡嗡聲。
小薰和小洸都還在外頭接客,室內顯得格外冷清。就在純太盯著天花板胡思亂想時,枕邊那支從未響起過的備用機,突然劇烈地振動了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一串陌生的數字。純太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瞬間屏止。他顫抖著手指按下接聽鍵,卻不敢先開口。
「……純太?」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明顯的猶疑與不安。
少了APP通訊頻道那種電子化的冰冷感,利久的聲音聽起來更加真實,也更加疲憊。
「嗯,是我。」純太壓低聲音,蜷縮在被子裡,彷彿這樣就能守住這個只屬於兩人的秘密:「利久……你終於打來了。」
「抱歉,這麼晚才打給你。」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細微的摩擦聲,利久似乎正待在一個安靜的地方:「我拿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一直在想,我真的可以打這通電話嗎?」
「當然可以,」勇征馬上關掉了裝APP的手機,忍不住向利久吐露了心意:「這是我特地為利久而辦的號碼。」
他聽到利久的呼吸聲變得急促。沉默片刻後,利久慎重地開口:
「那麼……下次見面,我們不去酒店,好嗎?」
在牛郎的行規裡,不進酒店意味著沒有「服務」,也就沒有收入。
這代表利久視下一次的見面為真正的「約會」——純太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
「我們去代代木公園走走吧?現在這個季節,晚上的風很涼。」利久的聲音聽起來多了一絲生氣:「……可以嗎?」
「好。」純太輕聲但明確地應道:「利久,我們約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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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代木公園的夜晚,風裡帶著深秋的涼意,遠離了歌舞伎町那種充斥著欲望與金錢的霓虹燈火。
純太穿著寬鬆的深色大衣,手裡緊握著那支剛辦理不久、沒有安裝任何援交APP的備用手機。
為了這次見面,他把那部裝有監控系統、隨時會跳出扣款提示的工作手機留在住處。他知道利久肯定也做了同樣的安排,因為對方在電話中的語氣透出一種想要徹底擺脫「嫖客」身份的決心。
當那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噴水池旁時,純太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利久今天沒戴口罩,那張略顯蒼白、帶著書卷氣的臉龐在月色下顯得溫柔而真切。
「等很久了嗎?」利久走到他面前。
「剛到。」純太笑了笑,感受著那份不需要按時計費的互動。
兩人並肩在靜謐的小徑上漫步。
利久從提袋裡拿出一瓶溫熱的微糖奶茶遞給純太,那正巧是純太在疲憊時最喜歡的口味。
這一次,純太沒有去深究對方為何如此了解自己的喜好,他選擇暫時放下那些關於「勇征」的疑慮與試探,只想享受這一刻作為「純太」被呵護的感覺。
他們聊著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利久提到最近翻譯的一本關於古建築的書,純太則分享了租屋處那隻總愛在窗台曬太陽的流浪貓。利久聽得很認真,眼神專注地落在純太臉上,那種純粹的凝視讓純太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標好價碼的商品,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在長椅上坐下時,純太輕輕靠在利久的肩頭。
「利久,謝謝你帶我來這裡。」純太低聲說道。
利久側過頭,在純太的髮間印下一個輕吻。
「是我該謝謝你,純太。謝謝你願意這樣和我見面。」
這場約會沒有突如其來的系統警告,也沒有沉重的身世揭秘。
在分別時,兩人在地鐵站出口進行了一個短促卻充滿溫度的吻。
利久看著純太走進車站,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緩緩收回視線。
純太搭上回程的電車,摸著口袋裡那支安靜的備用機,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這是他墮樓失憶後,第一次感受到「生活」的色彩,而不僅僅是「生存」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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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純太推開那扇略顯沉重的公寓大門時,屋內依然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與小薰常用的廉價香水氣息。小薰正靠在狹窄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時尚雜誌,抬頭看見純太進門時的神情,不禁愣了一下。
「喔呀,回來了?」小薰放下雜誌,嘴角帶著一抹玩味的笑,「這副表情……看來今晚沒在那間冷冰冰的酒店裡『加班』,心情確實不一樣?」
「那種感覺真的很奇怪。」純太低聲補充,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不用考慮怎麼服侍對方,不用擺出那種職業性的討好。在公園的長椅上靠著他時,我甚至覺得,如果時間能停在那裡就好了。」
「看把你樂的。」小薰輕笑一聲,卻也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揉了揉純太的頭髮:「雖然我還是覺得這行的人談感情太危險,但看在你今晚連眼神都變得溫暖的份上,我就不潑你冷水了。」
純太點了點頭,摸了摸口袋裡那支安靜的備用手機。
今晚的約會像是一場短暫的逃亡,讓他從歌舞伎町的陰影中偷來了一絲純粹的幸福。
雖然之前跟小薰說過要問清有關「勇征」的事,但嚐過和利久之間甜蜜溫馨的微小幸福之後,純太實在不捨得將之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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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週裡,純太與利久又像先前在公園那樣順利地約會了幾次。他們刻意避開了那些與金錢掛鉤的酒店,轉而在無人知曉的街道、深夜的便利店門口,或是安靜的河堤邊漫步。
第二次約會時,純太鼓起勇氣,主動在過馬路時牽住了利久的手。
那雙手的指腹長著薄繭,帶著熟悉的溫度,卻在被握住的瞬間微微顫抖了一下。
儘管如此,兩人誰也沒有戳破那層薄膜,未曾正式確立戀愛關係,彷彿只要不說明,這份如夢似幻的溫柔就能在監控之外無限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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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份平靜在純太回到「九條純太」的職業身份時,因一個意外的重逢,被徹底粉碎。
那天傍晚,他在一家連鎖酒店接待了一名年輕的新顧客。
對方自稱「染谷」,看上去年紀與純太相仿。
當進入房間、雙方依例摘下口罩時,染谷卻在看清純太臉龐的剎那,整個人僵在原地,雙眼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瞪大。
「勇征……真的是你嗎?!」
染谷倒吸一口涼氣,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我當初在APP看到你那張模糊的側面照片時,還以為只是人有相似……天啊,你居然真的在這裡!」
純太如遭雷擊,手中的毛巾滑落在地。這是他墮樓失憶後,第一次遇到能證明他「過去」存在的人。
他猛地抓住染谷的手,語氣急促而近乎哀求:「你、你認識勇征……?」
染谷愣住了,看著純太眼底那抹真切的迷茫。
「染谷君,求你告訴我。」
純太顧不得牛郎的儀態,拉著對方坐在床邊,聲音低沉卻堅決。
「我在高二那年墮樓後喪失了全部記憶。我很想知道以前是否以勇征的身份活過……如果你知道,可以告訴我當年發生了什麼事嗎……?」
說完,才猛然想起APP仍在電話運作中:「……服務費,我會私下掏腰包補償給你。你可否把真相告訴我?」
染谷看著純太那張與當年幾乎無異、卻寫滿滄桑的臉,長嘆了一口氣,眼神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難得和老同學重逢,開心都來不及,才不在意那一點錢。」染谷無奈地微笑:「不過要是在別的場合偶遇,當然更好。」
他告訴純太:他叫染谷俊之,是勇征高二時的同班同學。
更驚人的是,染谷當年曾深深喜歡過勇征,並在某個放學後的教室裡,鼓起勇氣向勇征告白。
「但你當面拒絕了我。」回想起昔日光景,染谷自嘲地苦笑。
「為什麼?」純太屏住呼吸,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我當年……為什麼拒絕你?」
染谷抬起頭,直視著純太的眼睛:
「因為那時你告訴我,你已經有所愛的人了。」
所愛的人?
「你說你愛的是我們的班主任兼英文老師——萩原利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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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太整個人癱軟在床沿,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利久曾提到過自己曾被稱呼為「老師(先生)」,也曾說過因為自己的自私與軟弱害了最愛的人。
原來,那些不計報酬的加點、那些對他身體敏感點的熟稔,全都是因為那段被禁忌與血色染紅的師生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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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誰的替身,也不是誰的雙胞胎兄弟。
他和那個被遺留在過去、利久「徹底失去了」的勇征,是同一人。
當利久逼切地問他是否「記起什麼了」時,他腦裡不是沒有閃過這個念頭,但他始料不及的是,利久說過慚對的勇征,卻正正是當年陷利久於不義的罪魁禍首。
第五章:重新相愛
深夜的合租公寓,老舊冰箱運行的嗡嗡聲在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窗簾縫隙滲進來的霓虹燈光,將室內勾勒出一種慘淡的青紫色。
小洸正蹲在地上整理散落的雜物。聽到玄關傳來踉蹌的腳步聲,他下意識地抬頭,卻在看清進門的人時,整個人愣住了。
「純太?」小洸放下手中的東西,語氣帶著一絲不安。
站在門口的純太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空洞得沒有一絲焦距。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先脫下外套,而是脫力般地順著門板滑坐到地毯上,身體細微地顫抖著。
「純太,發生什麼事了?是遇到了難搞的客人,還是……身體不舒服?」
小洸走過去,半蹲在他身邊,試圖伸手去探他的額溫。
純太像是被這觸碰驚醒,緩緩抬起頭看著小洸,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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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到一個人。」良久,純太才從破碎的呼吸中擠出一句話:「我失憶之前的同班同學。」
小洸屏住呼吸,他知道這段時間純太一直被那個神祕的「勇征」身分所困擾。他安靜地坐在純太身邊,耐心地等待純太訴說。
「他叫染谷。他說,我是勇征……八木勇征。」純太眼眶瞬間紅了:「還有,我後背的傷疤,不是意外造成,是我自己……從學校天台跳下去的。」
小洸倒吸了一口冷氣,下意識地看向純太那總是挺不直的背脊。
「為什麼當年……八木勇征這樣做?」小洸輕聲問道。
「因為利久。不,是當年的萩原老師。」純太深吸一口氣,將染谷告訴他的真相,一字一句地在冷清的客廳裡剖開:
當年,勇征發現萩原老師突然在校園裡徹底消失,隨即得知老師因為「不倫師生戀」罪名被學校解僱之後,衝進校長室大鬧,試圖與校長拉扯理論,但面對體制的冰冷與權力的壓制,他所有的掙扎都顯得微不足道。
在得知無法挽回利久的教職後,勇征在極度的崩潰下跑上學校天台,選擇了用慘烈的方式終結自己的生命。
「染谷還說,利久在那之後過得很慘。」純太的聲音變得沙啞而沉重:「他背著師生戀的罪名,在東京根本找不到任何教職,也因為要供養長期住院生病的母親,積蓄瞬間耗盡之後,不得不帶著病重的母親離開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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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小洸看著眼前這個支離破碎的好友,心裡充滿了酸澀。
「所以,他那天看到你背上的傷疤才會哭成那樣。」
小洸低聲感嘆。
「我現在該怎麼辦,小洸?」純太掩面而泣:「我以為我只是個替身,沒想到我竟就是那個毀掉他人生的人。」
「……等等,」小洸摸了摸下巴,疑惑道:「當時你去和校長理論什麼?即使你覺得錯不在利久,你和他之間的『師生戀』仍是不爭的事實吧?他作為成年人,就算是未成年的你出手在先,責任都在他身上啊。」
純太一怔。
「還有就是,為何你當時居然是去了跳樓,而不是去找利久呢?」
作為旁觀者的小洸,指出了沉溺於悲慟之中的他遺漏了的拼圖塊。
「你發生意外之後,唯一接觸過知道『八木勇征』是誰的人,只有你的繼父和母親……但他們告訴你,你叫『九條純太』,這到底是否在刻意隱瞞什麼?」
「……要是他們刻意隱瞞,現在他們也不會告訴我吧?」
更重要的是,純太並不想見到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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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搬出繼父家、獨自在東京掙扎求生後,純太曾約見過她一次。
那次重逢的記憶,此刻仍像針扎般刺痛著純太。
當時,母親語氣輕蔑地問他如何維生。純太支吾良久,在對方步步進逼的質問下,才坦承自己在歌舞伎町當牛郎。
那一瞬間,原本維持著貴婦儀態的母親,雙眼竟燃起驚人的怒火,保養得宜的臉孔因憤怒而扭曲。
「你果然是個婊子(ビッチ)!枉我當初還那麼信任你!」
名門貴婦對性工作者極端鄙視,即使那是自己親生兒子也不例外——當時純太的心重重受傷,便決定和母親斷絕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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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重新想起母親那句痛罵——
你果然是個婊子(ビッチ)!枉我當初還那麼信任你!
「果然」和「當初信任」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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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願說,那就去求她,去逼問她!」
小洸語氣帶點強硬的溫柔:「這是你的骨架,純太。不管真相有多難看,你都必須親自去把它拿回來!」
純太抬起頭,看著小洸那雙同樣經歷過霸凌與創傷、卻依然清澈的眼睛。
他要去找那個給了他生命、卻也親手抹殺了他「過去」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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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太傳了一則訊息給母親,坦白自己遇見了昔日舊校的同學染谷,並已經知曉自己失憶前的身分是「八木勇征」。他放低姿態懇求母親,若家中仍留有關於那個少年的痕跡,希望能讓他取回。
咖啡廳內,高級空調散發著冷冽的香氛。九條夫人這次出奇地準時,且臉上的冰冷稍微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懷舊的溫柔。
她將一個邊角微鏽的鐵盒子推到純太面前,語氣輕柔:「你說想找回以前的東西。這些我一直都留著。」
純太顫抖著手打開盒蓋,裡面裝滿了童年的時光——那個叫「勇征」的孩子送給母親畫作,畫中兩個人手牽手,旁邊歪歪斜斜地寫著「媽媽」;幾朵雖然已經褪色變形,卻被悉心保存至今的紅康乃馨摺紙;還有幾張用蠟筆塗鴉的卡片,寫著「我最愛媽媽」、「長大要保護媽媽」等稚嫩告白。
母親看著那些畫,眼眶微紅地訴說:「你小時候,是個很貼心,又很黏我的孩子呢。」
然而,純太翻找的手漸漸慢了下來,心口湧起一陣寒意。
這裡面裝滿了母親「珍視」的勇征——那個聽話、貼心、眼中只有母親的純潔孩子。
但是,關於那個讓八木勇征不惜一死的萩原利久,在這鐵盒子裡連一丁點紙屑都沒有留下。
母親特意「留著」的「這些」,是經過篩選的。
她銷毀了所有關於那段師生戀的物事,只留下能滿足她母愛幻想的碎片。
憤怒與酸楚在純太胸中交織,但他腦中響起了臨出門前小洸的叮嚀:
「純太,今次是來請求母親說出真相的。你千萬要穩住情緒,不管她說什麼你都要忍耐,不然對話一旦告吹,你就永遠找不到那塊骨架了。」
純太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順從且感動的神情,迎合著母親的話語:「原來我小時候是這樣的啊……謝謝媽媽還留著這些。」
看到母親因為他的「溫順」而逐漸放鬆戒備,開始沉浸在往日的溫馨回憶時,純太知道時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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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畫作,抬起頭,眼神清澈卻堅定地直視母親的眼睛,問出了那個核心問題:
「媽媽,既然我以前這麼愛妳,當年我為什麼會選擇跳樓,讓你傷透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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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跳樓……?」
母親以微弱的聲音重複著這句話,視線由純太臉上轉移到咖啡杯上,慈愛的目光不復存在,變成一臉慍色。
「我和你繼父一片苦心,利用一切人脈將你變成『九條純太』,給你一個乾淨的身份重新生活,但你……現在還是在歌舞伎町當牛郎,對吧?」
在母親竭力抑制的聲線中,純太聽得出母親的慍怒。
「既然重獲新生的你仍不惜自愛,那我也不妨直說當年你做過的事。」
純太只點點頭,沒作聲。
「你十七歲那年,放學後經常不知去向。到校方通知我們,才知道原來你常常待在你那英文老師萩原利久的窄小公寓,還和他…… 還和他……」
母親全身顫抖著,兩滴淚「嗒嗒」落在餐桌上。
「副校長有次見你們狀甚親熱地在附近出現。出於懷疑,他才找天突擊萩原的公寓。結果還沒敲門,就在門外聽到你們的叫聲……」
她說到這裡,終於痛哭失聲。
「我當年是真心相信,你是被身為老師的萩原利久誘惑,才會與他發生關係的。所以,我和你繼父用盡一切手段,讓學校把所有罪名推到萩原利久頭上,以『與學生發生不倫關係』的名義開除他,同時讓校方和傳媒閉嘴,讓你能夠全身而退。誰知道,你竟然……」
她抽啜愈發嚴重。
「你竟然……衝進校長室嚎哭大鬧,說是你引誘他的,說校方應該開除的是你。你知不知道那多丟臉?多麼令我心碎?我和你繼父趕到學校想要制止你,你卻竟完全沒有顧念我們,跑到頂樓,在我們面前一躍而下!」
純太終於明白,母親先前說那句「枉我當初還那麼信任你」背後的深意——當年,她選擇「信任」勇征是那個被引誘、被褻瀆的無辜受害者。
「當天你鬧的大事,全校師生都有目共睹。為了替你抹掉過去,讓你不用背著不倫醜聞,我們幫你改了名,為你轉了校,阻止了所有認識『八木勇征』的人和你聯絡……我們的一片苦心,你能明白嗎?」
原來他沒有過去,沒有朋友,果真是母親和繼父一手造成的。
「我以為失憶後的你會變乖,結果呢?你竟然自甘墮落去當牛郎,重新幹起那種勾引男人的勾當……」
說到這裡,母親銳利慍怒的眼神回到純太臉上。
「所以其實,當年是不是你主動勾搭萩原利久的呢……?」
「我不知道……我已經失去當年的記憶,但是……」
純太簌簌淚下。
「你們的『一番好意』,讓我過著完全沒有回憶支撐的生活……徹底毀掉了我,也毀掉了萩原利久。」
母親為求體面而犧牲自己,甚至根本沒有愛過真實的自己,才是讓純太最難過的事,但因為小洸的叮嚀,他決定把這份委屈和指責藏在心底,不然母親聽到肯定會發狂。
「……我的朋友曾說,每個人都有不能抹殺的經歷,因為那是構成一個人的『骨架』。這些年,我一直像無主孤魂般活著,你知道這是怎樣的感覺嗎?」
純太把兒時的物事放回母親帶來的回憶匣子裡,然後合上蓋,推到母親面前。
「謝謝母親抽空告訴我這一切。這些你和勇征之間的回憶,你就留著吧。」
純太嘗試在悲憤之中擠出微笑:「我不會帶走的,因為那也是構成你的『骨架』。」
話畢,純太放下飲料的錢,遺下泣不成聲的母親,離開咖啡店。
他心中最後一點與母親的羈絆,徹底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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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其實,當年是不是你主動勾引萩原利久的呢……?
生母的話像毒咒般在耳邊盤旋——是他主動勾引了老師,是他毀了利久的人生,讓他失去教職、背負污名、在黑暗和貧困中掙扎。
儘管得知了事實,他的大腦卻依舊像被強行洗白的磁碟,無論如何努力,都記不起關於萩原利久和八木勇征的任何點滴。
他覺得自己像個卑鄙的竊賊,佔據了勇征的身體,卻弄失了利久最珍視的、勇征的靈魂。
以他現在卑微且不堪的牛郎身份,如果繼續與利久糾纏,只會將這個好不容易回到東京的男人再次拉入更深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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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那支備用手機在寂靜的房間裡劇烈地振動起來,螢幕上閃爍著那個熟悉的號碼。
純太的心臟猛地收縮。
他捨不得關機,因為這是他與利久之間唯一的、不被金錢與系統監控的純粹聯繫。
然而,看著螢幕上的來電顯示,他卻連按下的勇氣都沒有。
每響一聲,都像是在質問他為何要毀掉那個溫柔的老師。
即使接通了,他該說什麼?
他記不起他們的第一次接吻,記不起那間窄小的公寓,他甚至無法用勇征的身分回應利久的一聲呼喚。
電話斷了又響,響了又斷。
隨後,簡訊通知的鈴聲接連不斷地響起。
純太顫抖著手,卻不敢按開訊息,只是任由淚水模糊了視線,低頭看著鎖定畫面上的預覽文字:
利久:「純太,為什麼不接電話?你還好嗎?」 利久:「我很擔心你。是不是又受傷了?還是發生了什麼事?」 利久:「求求你,回我一句話就好。我們再見一面,好嗎?」 利久:「我想見你。純太,我只想見到你……」
每一條預覽訊息都像是一記重錘,敲打在純太千瘡百孔的心上。
他含著淚,指尖在螢幕上方懸空良久,最終還是頹然地垂下。
他不能按開,因為一旦讀了,他怕自己會不顧一切地奔向那份溫柔。
但他更清楚,為了不再拖累利久,他不應該再在利久的人生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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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萎靡的純太,在小薰和小洸的關愛和照顧之中,頹廢地在家窩了一個星期,終於打開援交APP,重啟他的接客人生。
備用手機早已耗盡了電池。純太無從得知利久有沒有再嘗試致電或發訊,但他在援交APP封鎖了利久的帳戶,也就斷絕了和利久的一切連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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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純太收到了來自「染谷」的服務預約,還要是「做愛全餐」。
純太一愣——染谷不是說老朋友該找天再約的嗎?
還是他仍想試試和當年得不到的我交歡一場?
他於是在APP給「染谷」發訊確認:
純太:「本当に?」(來真的?)
沒過多久,收到了染谷回覆。
染谷:「お願い🙇♂️」(拜託了)
這跪地表符🙇♂️逗得純太啼笑皆非——果然男性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啊。
既然他已失去和染谷的記憶,把染谷當作一般顧客服侍,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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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太推開酒店門時,看到的竟是穿著整齊西裝的染谷。
「勇征!雖然和你上床應該很爽,但是!」開門後,染谷仍站在門外,一臉正色:「我要在此澄清,現在我對你沒有任何非份之想!」
純太傻眼。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我還要回去上班,有空再找你吃飯!」說畢,染谷把手機遞給身旁勇征視線外的另一人:「手機給你。祝你好運,萩原老師!」
說時遲那時快,純太還沒反應過來,門框外的人已撲進房間裡,緊緊地抱住了純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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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久的懷抱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他的雙手死死扣在純太的腰際,頭深深埋在純太的頸窩裡,溫熱的吐息混合著劇烈的顫抖,像是要把這兩個星期積壓的恐懼全部燃燒掉。
「利久……」純太全身僵硬,雙手無力地垂在兩側:「怎麼你會在這……」
「幾天前,染谷告訴我,他見過你,還把過去的事都告訴你了……」
利久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哭腔。
「我怕你出事,所以才出此下策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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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師生戀」醜聞傳出後,學校不再讓利久踏足半步,九條家也完全隔絕了勇征和學校裡任何人的聯繫。
利久是後來才在新聞得知該校一名姓八木的高二男學生墮樓重傷,但在那之後就沒有報導後續。
求職門路被堵、不堪財政壓力的利久,迫於無奈離開東京之後,在一個物價低的偏僻小鎮,陪伴病重母親渡過短暫的餘生。
在隱居的歲月裡,利久還是一直惦念著當年深深愛慕自己、委身於自己的學生勇征。
母親離世後,他孑然一身回到東京找尋勇征——就算勇征早已死了,他仍希望知道勇征葬在哪裡,好讓他每年去追思懷念。
他在東京和幾個單身漢合租了一個小單位,積極地東奔西跑接翻譯專案同時,也在設法打探勇征下落。
然而,「八木勇征」這個在東京似乎不著痕跡地徹底消失,似是沒有存在過一樣。
「萩原老師……?」
一天,煩囂的東京街道上,一個精英打扮的西裝青年,以他久違了的稱呼,止住了他的腳步。
「你是……?」
「萩原老師,我是你以前的學生染谷俊之啊!」他熱情地抓住了利久的雙臂:「在你離開XX高中前,你是我們的班主任……」
當天,染谷把在東京上班的昔日同窗都約了出來和利久聚舊,沒想到赴約的竟然有十數人之多。原來大家當年都非常感恩利久為他們打好英語基礎。
雖然利久對學生要求甚高,但「嚴師出高徒」——他教出來的學生,大學入學試的英文成績全都非常優秀,也因此成功在東京謀到高薪厚職。
飯局上一路相談甚歡,同時大家似乎默契地避開「八木勇征」這個話題。
利久知道要是不在齊人的時候問,就無法得到全面的資訊。
所以即使肯定會非常突兀,他還是主動開口問了。
「……知道八木被送院急救後,他就像不曾存在過一樣。」
「我們沒有人能找到他。」
原來學生們不提起,是因為他們也沒有額外資訊。
果然——和他苦苦搜尋的結果一樣。
「話說回來,萩原老師,你離校之後,那個副校長的姪子成為了我們的英文老師和科主任,但他自己英文根本不好到哪裡。」
「高三那年的英文課還真是苦不堪言,害我們上課聽完他講廢話,課後還要抽空自習。」
「那副校姪子每次回答我們的問題,都是一句起兩句止,我們也不想浪費時間被他敷衍,只好把問題寫下,放後再查萩原老師推薦的參考書找答看。」
「雖然有參考書,但我們還是常常想念萩原老師的課。萩原老師答我們問題,總是比我們本身預期的要詳盡,還會從中學到新知識。」
利久一直以為,同學們會因為勇征和他的禁斷之戀鄙視他、疏遠他。
沒想到,同學們在意的,是失去了他這一位良師。
而當年副校長如此「積極」地「關心」他的私生活,可能正是因為他的存在阻礙了某些關係人物的升遷。
他一心只想教好學生,對周圍的權勢角力亳無感知,也因此不懂得如何好好保護勇征,讓他飽受傷害,最後消失於人世間。
正當他以為「同班同學」這條最後線索已經沒有希望時,在場一位當上了大公司高層管理人員的女生,興致勃勃地分享和她職業形象有極大反差的嗜好——COSPLAY——又給同學們看她手機上儲存的、在歌舞伎町拍的COSPLAY照。
手機從染谷手上傳到他手上時,他整個怔住了。
女生後面那個只看到側臉的途人,穿著挑逗的半透白襯衫和緊身低腰長褲,露出的半邊腰被一個臉在照片範圍外的碩壯男性攬住。
他下意識放大照片,隱約看到,那位看似牛郎的男子,有著和勇征一樣、美到極致的輪廓……
「萩原老師在看什麼,看那麼久?」
「沒有沒有。」
他連忙把照片縮小回預設,遞給旁邊的舊生。
勇征當年以身體無償地接納他貪婪慾望的情景,在他腦海中閃過——難以言喻的傷痛襲上心頭。
即使像大海撈針,他還是要賭一把,試試能否在風俗業蓬勃的歌舞伎町尋回勇征。
接下來的數週,每天工作過後,利久就在好幾個不同的同志援交APP上翻閱了無數個牛郎的檔案。
他會一個個仔細查看那些刻意模糊、只露出側臉的照片。
直到三個月前那個深夜,他看到一個叫「純太」的牛郎檔案。
雖然照片打了柔焦,但那個側臉的弧度、頸部到肩膀的線條,讓他的心跳瞬間停止。
他顫抖著手指按下了預約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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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我只是……」純太的聲音在顫抖:「從母親處得知了真相。」
接著,他猛地推開利久,踉蹌地後退幾步,撞到了桌角。
「我知道了當年八木勇征是怎麼恬不知恥地勾引自己的老師,還要是同學們深深愛戴的老師。我毀掉他的前途,讓他背負著不倫的罪名被放逐……」
純太扯了扯自己為了「全餐服務」而刻意換上的輕薄襯衫:
「但我更恨的是,我竟然一點也記不起『八木勇征』到底是如何愛你的。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在歌舞伎町出賣色相、連靈魂都標好價碼的牛郎。我無法把你的勇征還給你,更不想讓現在這個不堪的我,再次把你拖進泥潭裡……」
利久看著眼前這個支離破碎、拼命用毒言惡語武裝自己的青年,心疼得幾乎要碎掉。
他沒有退縮,反而一步步逼近,直到將純太困在牆角。
「我不需要你把勇征還給我,我也不在乎你是否記得過去!」
利久伸手捧住純太的臉,強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對我來說,八木勇征在墜樓那天已經消失了。你是上天還給我的奇蹟!純太,求求你,別再為了那個已逝的過去推開我。現在需要救贖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利久緩緩低下頭,這一次,他的吻沒有侵略性,而是充滿了乞求與憐惜。
「八木勇征的過去,存在於我心中就夠了。現在只要純太你活著……只要你在我身邊……」
「我真的可以嗎……?」純太淚流滿面:「像我這樣的人,真的可以再愛你一次嗎?」
「可以的。我們離開這裡,」利久眼神堅定:「離開東京,重新開始。」
「離開?」
純太愣住了,他自從墜樓後,生活圈就縮減到只剩下這幾條街道和那一間小公寓。
「我的英譯日工作可以在任何地方進行。雖然積蓄不多,但只要離開這個高消費的陷阱,我們一定能活下去。」
利久抹去純太臉上的淚水。
「這一次,讓我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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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久提議前往他照顧臨終病母時待過的偏遠臨海小鎮。那裡沒有霓虹燈,沒有認識他們的人,只有潮汐的聲音。
純太回到公寓,向小薰和小洸坦白了想與利久遠走高飛的念頭。由於這間極小的公寓是三人在東京獨立生存的唯一據點,純太心中最放不下的,除了過去的真相,便是他離開後兩位摯友的經濟重擔。
「如果我走了……這裡的房租怎麼辦?」純太看著狹窄的客廳,內疚感讓他的語氣有些發顫。他想起當初三個人約好一起分擔開支,才終於在東京這片鋼鐵森林裡換來一處不至於窒息的落腳點。
小薰靠在沙發背上,端詳著純太那張好不容易找回幾分生氣、不再只是空洞標價的臉龐,聲音冷靜且帶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又不是第一天在歌舞伎町混。」
小薰彈了彈菸灰。
「店裡那些剛入行、付不起房租的後輩多得是,我隨便抓一個就能填你的空位。經濟上,我們還死不了。」
一旁的小洸溫柔地握住純太的手,眼眶微紅地鼓勵著:「純太,你過去一直像個沒有靈魂的幽靈般活著。現在你既然找到了利久先生,這份幸福比任何金錢分擔都重要。」
「聽好了,純太。」
小薰掐熄了菸頭,站起身走到純太面前,雙手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
「我們當初聚在一起是為了生存,而不是要在這泥潭裡待上一輩子。你現在找到了家,就請給我頭也不回地跑過去。至於錢的事,我跟小洸還沒廢物到少了你就活不下去。」
在兩位好友近乎強勢的保證下,純太終於放下了最後的心理負擔。他將自己剩餘的一點現金全數留給了小薰,作為過渡期的房租補貼。
雖然利久現在因為積蓄耗盡而經濟拮据,但他相信只要兩人在沒有監控與座標追蹤的地方一起努力,一定能重新開始。
三人最後約定,當一切風平浪靜,他們一定要在沒有霓虹燈火、沒有監視的地方重逢。
當天深夜,小薰和小洸親自幫純太收拾了那箱寒酸的行李。在目送純太走向樓下那輛利久等待的計程車時,這三隻曾擠在窄小公寓裡相依為命的小獸,終於在命運的岔路口流著淚,給予了彼此最真摯且自由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