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珍珠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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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母是載運飛機的軍艦,航空母艦的簡稱,整艘軍艦就像是一個小型機場,可以讓飛機起 降。航母是在大東亞戰爭中最強大的軍艦。 我從高等小學畢業後,進入了預科練。我從小就看著老家附近岩國海軍航空隊的飛機長大,所以從小就立志要當飛行員,算是典型的軍國少年。當時的預科練很熱門,競爭率差不多有 一百倍。合格的時候,我欣喜若狂、雀躍不已。預科練和海軍操練所不同,預科練進入海軍時就 是航空兵,海軍操練所是從水兵中召募航空兵。宮部是海軍操練所畢業的。
預科練:海軍飛行預科練習學校的簡稱。
爲什麼叫「零戰」?
零戰是在皇紀二六〇〇年開始採用,所以在命名時就用尾數的零。皇紀二六〇〇年就是昭和十五年(一九四○年)。現在已經沒有人用皇紀了,但在前一年的皇紀二五九九年採用的轟炸 機,命名爲九九式艦上轟炸機,兩年前採用的攻擊機稱為九七式艦上攻擊機,這些飛機都是在珍 珠港攻擊時的主力。零戰的正式名稱是三菱零式艦上戰機。
皇紀:以神武天皇即位的公元前六百六十年爲元年的紀元。
零戰是很優秀的飛機,是日本眞正在全世界引以為傲的戰機。
零戰的戰鬥性能超強,旋轉能力和翻轉能力最驚人,可以在非常短的半徑旋轉,所以,在戰鬥中絕對不會輸。而且,零戰的速度很快,在開戰當時,應該是全世界速度最快的飛行機,也就是說,零戰不僅速度快,而且還很靈活。
對戰機來說,這兩種能力相互抵觸,往往無法兼顧。一旦重視戰鬥性能,就必須放棄速度,想要提升速度,戰鬥能力就會變差,但是,零戰同時具備了這兩種能力,堪稱是一架有魔力的戰機。堀越二郎和曾根嘉年這兩位滿腔熱情的青年設計人員嘔心瀝血,才終於完成了這項不可能的任務。
零戰上的機關槍從傳統的七點七毫米改爲力量強大的二十毫米機關槍, 七點七毫米機關槍的子彈可以打穿飛機,但二十毫米機關槍的子彈是榴彈,一旦打中敵機,敵機就會爆炸, 馬上就可以 終結對方。唯一的缺點,就是二十毫米機關槍的發射初速慢,子彈數量很少。
但零戰真正可怕的武器並不是這個,而是驚人的續航距離。
零戰可以輕輕鬆鬆飛三千公里。當時,單座戰機的續航距離都只有數百公里,可見這個數字有多麼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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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攻」是三人座的艦上攻擊機的簡稱,主要目的是用 魚雷攻擊敵艦。魚雷並不是潛水艇上特有的武器,魚雷的攻擊稱爲「雷擊」,對軍艦來說,是最可怕的武器。因為魚雷會把船腹炸出炸出一個大洞,大量的水會流入艦內,軍艦就會沉入水中。被認爲是不沉戰艦的「大和」和「武藏」也都因為被魚雷擊中而沉船了。
「艦轟」是兩人座的艦上轟炸機的簡稱,會在空中急速下降,執行轟炸任務。轟炸機從兩千多公尺的高空急速下降,投下炸彈進行轟炸,所以也是很可怕的攻擊。炸彈會衝破軍艦的甲板,在艦內引起爆炸。軍艦上載滿了砲彈和燃油,一旦引燃,後果不堪設想。如果炸毀推進器,就會造成致命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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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到擇足島的單冠灣,我記得11月的鄂霍次克海非常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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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宮部的話 ,我不由得全身發抖。我也聽說今天沒有歸艦的戰機大部分 都是自爆的。長官命令我們,一旦在攻擊中不幸中彈,判斷飛機無法返航時就要自爆。因爲長官 一直以來都教導我們,絕不接受活著被俘的恥辱,所以我認爲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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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伊藤)抱著雙臂,閉上眼睛不說話。過了很久,才小聲嘟噥說: 「宮部是一個很奇特的人。那時候,我們飛行員都生活在非日常的世界,那是一個不合理的世界,我們活在一個與死亡為伍的世界,或者說,活在生死參半的世界,如果怕死,就無法在那個世界生存。但是,宮部很怕死,他雖然身處戰爭中,卻活在日常的世界。在那場戰爭中,他爲什麼可以保持那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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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後,伊藤開了口。 「珍珠港攻擊中有一件事很令人遺憾。」「什麼事?」 「我們的攻擊成了沒有事先宣戰的『偷襲』。」「宣戰詔書的確晚了一步。」 「對,長官告訴我們,在頒布宣戰詔書的同時攻擊珍珠港,但事實並不是這樣。我方駐美大使館職員沒有及時把宣戰詔書的暗號翻譯出來,耽誤了送到美國國務卿手上的時間。因為前一天,大使館職員開歡送會還是什麼派對,喝到很晚,所以第二天很晚才去上班。」 「原來是這樣。」 「一部分大使館職員的疏失,讓我們背負了『偷襲』的污名,不,日本民族都因此被貼上了『卑鄙無恥的國民』的標籤。我們以為在宣戰的同時攻擊珍珠港,沒想到變成這樣—沒有比這更令人懊惱的事了。」伊藤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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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如果以爲日本在戰術上大獲成功,其實並不是這麼一回事。因為我軍並沒有展開第三波攻擊。我軍的確殲滅了美國艦隊和航空隊,但碼頭、石油儲備設備,以及其他重要的陸上設施都毫髮無傷。如果徹底破壞這些設施,夏威夷基地就完全喪失了功能,我方完全掌握了太平洋。飛行隊長都要求展開第三波攻擊,但是長官不同意。司令南雲忠一中將選擇了撤退。現在回想起來,南雲中將並不適合當指揮官。之後,日本海軍多次在太平洋上喪失了決定性的機會,都是因為指揮官缺乏決斷力和勇氣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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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另一場具有象徵意義的戰役,也證明了海上戰鬥的主角不是戰艦,而是戰機。 那是珍珠港攻擊的兩天後,在馬來半島東方海域上,英國引以為傲的東洋艦隊新銳戰艦「威爾斯王子」,和巡洋戰艦「反擊號」都在戰機的攻擊下沉入大海。三十六架九六式陸上攻擊機從西貢基地出發,用魚雷攻擊兩艘英國戰艦,並順利地擊沉了。這也是之後邱吉爾口中「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最震驚事件」的海戰。 珍珠港攻擊時,是奇襲停泊在港灣的戰艦,而將這些戰艦擊沉,但英國的兩艘戰艦完全是在戰鬥狀態下遭到擊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造成的衝擊比珍珠港攻擊時更大。這場海戰充分證明了沒有護衛戰機的戰艦,將完全成為敵方戰機的食餌。
P.71 中途島戰役
這場戰役太有名了。日本海軍最強的部隊,也是日軍引以爲傲的一航戰「赤城」和「加賀」,以及二航戰的「飛龍」和「蒼龍」,這四艘航空母艦居然在這場戰役中一舉被擊沉。 戰後,我看了很多書,瞭解了中途島敗北的原因。我軍的驕傲自滿是敗戰的最大原因。 美軍事先就知道了日方的中途島作戰計畫,因爲美軍破解了日軍的密碼。但是,當時美軍的密碼破解組不知道日軍進攻目的地「AF」到底是哪裡,於是,就從中途島的基地,用白話文發了一封「海水過濾裝置故障,淡水不足」的假電文。日軍當天就發了「AF的飲用水不足」的暗號文,於是,美軍就知道「AF」就是指中途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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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也說了,「珊瑚海海戰」是第一次航艦和航艦對戰。當時,發生了很奇妙的事。日美雙方都發現了對方,並派出了攻擊隊,但雙方都無法和敵軍交鋒,第一波攻擊無疾而終。就在這時,發生了狀況。 我方五航戰的攻擊隊隊找不到敵軍的機動部隊。於是,在夜間飛回航艦,夜間的降落非常困雞,所以,第一架戰機錯失了降落的機會,飛過了航艦的上空。就在這時,驚訝地發現那是美國的航艦。當時,飛行員一定很驚訝,因為差一點誤把找了半天都沒有發現的敵軍航艦當成是我方的航艦降落。
高速機動部隊的戰鬥就是這麼危險。雙方的航艦以每小時五十公里左右的高速移動,兩個小時後,敵我的距離可能會相差兩百公里。因此,我方的攻擊隊在飛回母艦時,當然會和出擊時的位置大不相同。因此,才會差一點發生降落在敵軍航艦上的事件。敵軍航艦應該也捏了一把汗。
…「翔鶴」和「瑞鶴」立刻派出攻擊隊,攻擊隊在中途遇到了返航的偵察機。這時,偵察機立刻掉轉頭,把我方的攻擊隊帶向敵軍的航艦。偵察機既然已經在返回航艦途中,代表他們的燃油已經用盡,但仍然繼續帶領我方攻擊隊前往敵軍的航艦,這麼一來,他們完全沒有生還的機會。 那架偵察機是九七式艦上攻擊機,機長是偵察員菅野兼藏兵曹。同機的飛行員是後藤繼男一飛曹,電信員是岸田清治郎二飛曹,他們三個人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我軍攻擊隊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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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航戰的任務是護衛陸軍登陸部隊的運輸船團,但在航艦作戰後,井上成美將軍命令運輸船團撤退。雖然敵軍的機動部隊已經退到後方,但將軍仍然因為害怕而中斷了作戰,這個決定讓在第一線勇敢作戰的士兵付諸的努力化爲泡影。最後,陸軍在進攻莫士比港時,只給士兵帶了單程的糧食,從陸地翻越歐文斯坦利山脈,這種魯莽的作戰決定導致數萬名士兵白白犧牲了生命。 先不談戰略問題,之前在珊瑚海上,航艦和航艦作戰,也就是雙方的飛行員作戰時,我軍並沒有輸。這次的中途島作戰派出了比五航戰更厲害的一航戰和二航戰,任何人都覺得不可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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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城」慘烈犧牲
這的確可以說是運氣,但我並不認同這種說法。事後我才知道,美軍發現日本的航艦部隊時,爲了立刻展開攻擊,即使戰機配備不及,立刻派已經準備就緒的攻擊隊先行起飛攻擊。 每次想到美軍雷擊機飛行員當時的心情,都不由得感到心溯澎湃。他們很清楚在沒有戰機護備下展開攻擊所代表的意義,他們也充分瞭解「零戰」有多麼可怕。他們一定做好了赴死的心理準備,但是,仍然勇敢地出擊。 他們全力攻擊我方的航艦,被零戰一一擊落。然而,正因為他們的捨身攻擊,讓我方的航艦繪讓續聚災在低空,成功地掩護了轟炸機,他們的轟炸機才能夠成功地完成攻擊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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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很多熟練的飛行員在中途島喪生,對日本海軍造成了重大的損失,這種說法並不正確。沉船的三艘航艦上的大部分飛行員都獲救了,反而是戰到最後一刻的「飛龍」人員幾乎全軍覆沒。 從那年秋天開始的瓜達康納爾戰役,才損失了大批熟練的飛行員。 ——宮部嗎?他應該一直在上空盤旋,直到燃油耗盡,迫降在海上吧。也許降落在「飛龍」後,參加了對「約克鎮號」的攻擊。 總之,他活著回到了內地,但我在那次之後沒有再見過他,他駕駛戰機離開「赤城」時,是 我最後一次看到他。我聽說在中途島戰役後,他和很多飛行員一起被派去拉包爾。 我的雙眼受到炸彈爆炸時爆震波的影響,視力都只剩下零點二,無法繼續開戰機。 回到內地後,我在預科練擔任教職。如果我的眼睛沒有受傷,之後會轉戰各地戰場,可能無 法活到今天。事實上,被派到拉包爾的很多航艦飛行員都死在所羅門群島的海上。 所羅門群島的海上才是飛行員的墳場。從昭和十七年(一九四二年)下半年後,「調往拉包 爾的命令」就被視為是單程車票。
「在特攻中喪生的許多飛行員都是預備學生。,或是年輕的飛行兵,陸軍和海軍速成培養他 們成為特攻飛行員,讓他們去送死。」伊藤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身爲教練,教過很多預備學生,要培養一名飛行員至少要兩年的時間,但那些學生在不 到一年的時間就完成了飛行訓練,可能對自殺式攻擊的飛行員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伊藤的眼中眨著淚光。 「太慘了。」我說。 「是啊,但以戰術來說,讓熟練的飛行員在一次特攻中就送命太可惜了。熟練飛行員的任務是將特攻機一路護送到敵方艦隊,而且,還必須在本土防空時發揮作用。在戰爭即將結束時,已經呈現出決定性的敗北態勢,戰到最後一兵一卒、全機特攻的氣氛很濃厚,所以,像宮部那樣的資深飛行員才會接到特攻出擊的命令。」
① 預備學生:海軍預備學生的簡稱,日本海軍招募有高等學歷者入伍後,接受一年的軍官教育,成爲預備軍官。
第四章:拉包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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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觀世界史,只有日本的神風特攻隊和伊斯蘭的自殺恐怖攻擊,是有組織的自殺式攻擊,這是非常罕見的行為,因此,會很自然地思考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共同點。事實上,這兩者的確有明顯的共同點,美國的報紙也把自殺式恐怖攻擊稱為神風特攻隊。」高山看著妨姊的臉說話,似乎並不是在回答我的問題。 於是,我知道之前姊姊說的那番「向別人現學現賣的」關於特攻隊的意見,原來就是出自他的口。我在調查過程中,也從網路上得知有不少評論家主張「特攻=I恐怖攻擊」,這種意見並不罕見,有幾位知名主播也這麽說。很遺憾,對特攻隊一無所知的我沒有格對此表達意見。 高山說: 「看了特攻隊員的手記,發現很多隊員帶著宗教的殉道精神奉獻了自己的生命,也有隊員覺得出擊的那一天是無上喜悅的日子。但是,這並不值得大驚小怪,因為戰前的日本是受到活人神支配的神國,很多年輕人都爲能夠爲國捐軀感到無比喜悅。」 高山垂下雙眼。 「說自了,這就是殉道精神。他們的殉道精神正是和現代伊斯蘭激進派自殺式攻擊之間的共同點。」 高山的邀輯條理清楚,但我無法完全接受,可能因爲我不願意承認外祖父是恐怖分子吧。 高山問姊姊:「妳外公是神風特攻隊的隊員吧?」纳姊點了點頭。 「雖然我很不願意這麼說你們死去的外公—」「沒關係,你有話就直說吧。」 高山猶豫了一下,聽了姊姊的話,輕輕點了點頭後開了口。 「我認為神風特攻隊的人是為了國家和天皇奉獻生命的狂熱愛國分子。」姊姊點著頭,但我忍不住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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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台南航空隊也接到了前進拉包爾的命令。拉包爾位在赤道下方的新不列顛島,在新幾內亞的東北方。當時稱爲拉包爾,那是日軍在昭和十七年(一九四二年)二月新占領的島嶼,離日本有六千公里。那裡也成爲南太平洋最前線的基地。 我們在十七年的春天搭運輸船前往拉包爾。 航海途中,我們接獲消息,我們的運輸船被潛水艇盯上了,在抵達拉包爾之前,我們感到極度不安。運輸船名叫「小牧丸」,只有一艘小型驅潛艇擔任護衛,一旦敵軍的潛水艇展開攻擊,恐怕完全不堪一擊。運輸船抵達拉包爾的翌日,就在港口被敵機炸沉了,那艘船之後命名爲「小牧棧橋」。 事後回想起來,如果「小牧丸」在海上被炸沉,台南航空隊和帝國海軍將損失慘重,一下子失去眾多優秀的戰機飛行員模擬是重大的損失。那時候,聯合艦隊的大多數艦艇都悠然地停靠在感活島,為什麼不派一兩艘驅逐艦保護我們這些飛行員?可能在軍方高層眼中,飛行員根本不重要,要多少有多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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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們從拉包爾出發往南前進,來到新幾內亞的萊城基地,那裡是爲了進攻同樣是新幾內亞的莫士比港所建立的前進基地,拉包爾到莫士比港的距離超過四百海里,大約是七百公里,即使飛行距離很長的零戰也很難來回飛行,因此在那裡建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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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士比港位在新幾內亞的南側,和萊城之間隔了歐文斯坦利山脈。我們每天都擔任中攻的護衛任務,飛越大海,進攻莫士比港。中攻是有兩台發動機的中型攻擊機的簡稱,當時的主力是搭載七人的一式陸上攻擊機。 英國和美國的飛機是莫士比港航空部隊的主力,我們每天在那裡和英美戰機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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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擊落敵機的過程成為隊上的笑話。因為我在離敵機五百公尺外就開始開機關槍,這麼遠的距離根本不可能打中,只會讓敵機發現自己的存在而已。但是,敵機翻身向我飛來是對方犯的重大疏失。當雙方有高度差時,從下方翻身,機首對機首作戰等於是自殺行爲。敵機立刻發現了自己的疏失,想要掉頭離開,這更是糟糕的決定,我的機關槍子彈剛好打中機身。前輩飛行員說,那是「菜鳥和菜鳥打架」。 我為了擊落那架飛機,打光了所有的子彈。這件事也淪為前輩們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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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們絲毫不敢鬆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拉包爾出現了很多王牌飛行員是理所當然的事。他們是經過死亡的篩選後留下來的。知名的坂井三郎先生、西澤廣義先生、笹井醇一中尉都是在這裡磨練出來的王牌飛行員。
裡磨練出來的王牌飛行員。 笹井中尉是海軍兵學校畢業的飛行員。王牌飛行員中很少有海軍兵學校畢業的軍官,大部分海軍的主牌飛行員都是士兵出身,都是預科練和海軍換練所出身的士官,海華兵學校畢業的联宣飛行技術和空戰技術不可能比士官出色。但是,日本的軍隊只重視軍官,在編列中隊以上的機隊時,擔任指揮官的分隊長必定是海軍兵學校畢業的軍官。事實上,經驗豐富的士官飛行員比軍官更具備優秀的飛行能力和判斷力,但在帝國海軍,無論士官的飛行技術再優秀,也絕對不可能擔任中隊以上的分隊長。
因為分隊長的判斷錯誤,導致戰況不利的情況不勝枚舉。有好幾次我都覺得,如果由宮崎儀 太郎飛曹長和坂井一飛曹擔任分隊長,情況就會大不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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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戰在太平洋戰爭初期的威力十分驚人。 可以說,一旦交鋒,零戰絕對不會輸。雖然敵軍的飛行員很勇敢,正面向零戰迎戰,但那根本是自殺行為。零戰的空戰能力超群,幾乎所有的敵機都在進入巴戰後,在旋轉三次之前就被擊落了。巴戰就是在對戰時,相互打轉,想要繞到對方後方的戰鬥方式,美國人稱爲「dog fight」,也就是纏鬥。 那時候,聽說在擊落的敵軍戰機中找到的教戰手冊上,看到了相當驚人的內容。教戰手冊中指示,如在飛行中,「遇到雷雨或零戰」時,可以中止任務回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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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零戰並不是打不敗的戰機。一旦遭到砲火攻擊就會噴火,也會被擊落。零戰的最大弱點,就是防禦能力很弱。零戰雖然在正攻法的戰鬥中驍勇善戰,陷入混戰後,很可能被流彈波及;去追眼前的敵機時,也可能被其他的敵機打中。 最可怕的就是奇襲。一旦敵機從死角悄僧逼近,就連零戰也不堪一擊。和坂井三郎一飛曹同樣是飛行高手的宮崎儀大郎飛曹長,也遭到了敵人的奇與。那天,宮崎飛曹長抱病參加了政擊,稍不留神,就被敵機擊落了。宮崎飛曹長戰死後,軍階連升兩級,並在全軍公告,可見軍方多麼重視他。 當我軍的政擊機完成空襲任務後,不小心聚集在一起準備回航而遭到奇襲時最危險。敵軍和零戰在多次空戰中都一味地挨打,知道正面交鋒沒有勝算,所以經常使用這種奇襲或是埋伏的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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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告訴宮部先生這裡平時的作戰方法,敵軍和我們一樣,會探取編隊空戰的方式,以隨時趁機奇襲,經常在我軍空戰結束,聚集在一起時趁虛而入。宮部先生聽得很認真。
宮部先生的態度讓我感到很意外。事實上,很多在中國大陸有作戰經驗的熟練飛行員都為自己的戰鬥經驗感到自豪,很少有人會向我們請教。在中國的空戰主要是一對一作戰,但在這裡,敵軍會用無線電相互聯繫,用編隊的方式展開空戰,有不少戰機以爲這裡和在中國大陸時一樣,是一對一的纏戰,對敵機緊追不放,結果就被其他敵機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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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新幾內亞一帶有不少積狀雲。飛行員都很討厭雲,因為當敵人躲在雲後,就會難以祭覺。如果是前方的雲還問題不大,如果在側面或是後方,就會令人提心吊膽,因爲敵機可能突然從雲中冒出來,對我們展開攻擊。雖然我方也可以利用這一點對敵軍展開攻擊,但雲層通常都對埋伏迎擊的一方比較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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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克制不了內心的好奇,躡手躡腳地緩緩走向聲音的方向。 我躲在草叢後,看到一個男人把什麼東西舉了起來。那個男人正是宮部小隊長。小隊長裸著上半身,右手抓著報廢的歌機機槍的繪身,一次又一次舉了起來。我悄僧地走了過去,但也不能突然自報姓名上前打招呼,只能繼續躲在草業中偷看。 官部小隊長全身練得通紅,最後大叫一聲放了下來。 休息片刻後,他把雙腳倒掛在樹枝上,整個人倒吊在樹下,然後持續維持倒吊的動作。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血管都浮了起來,好像隨時都會破裂。我忘了他到底練了多久,只記得很久很久。 我終於知道宮部小隊長爲什麼要這麼做了。他是爲了空戰鍛鍊身體。戰機在旋轉或是翻跟斗時,操縱桿會變得格外沉重。尤其當G力產生時,操縱桿變得很重。戰機飛行員必須在一隻手控制操縱桿的同時和敵人作戰,我們平時都要練伏地挺身和單槓鍛鍊臂力,但從來沒有看過宮部小隊長那樣的練習方式。倒吊練習也是為了適應空戰倒立旋轉和翻跟斗時,全身血液衝上腦門所進行的訓練。
G-Force,指高速移動時承受力道的單位。飛行員常因受墜落過程產生的強大負G力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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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航空隊當練習生時,每天都要被迫練長跑、長距籬游泳和倒吊。當上飛行員後,還暗自慶幸不需要被迫做這些訓練,現在才知道實在太斷愧了。仔細思考一下就知道,這些練習都是爲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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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聽說在中途島戰役中倖存的飛行員遭到了軟禁,沒想到真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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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久之後,就發生了很難活命的戰役。那就是瓜達康納爾島之戰。和瓜達康納爾島戰役相比,莫士比港的戰鬥只能算是前嗆戰。 瓜達康納爾打開了對飛行員而言的地獄之門。 瓜達康納爾島是南太平洋上所羅門群島中的一個小島嶼,位在粒包爾所在的新不列顛島的東方,未開墾的孤島上都是叢林。如果沒有太平洋戰爭,世人恐怕永遠不會知道這座島嶼的名字。 當時,日軍希望切斷美國和澳洲之間的聯絡線路,打算在瓜達康納爾島建立機場,把那裡打造成永遠不沉的航空母艦,脾脫整個南太平洋。昭和十七年(一九四二年)春天,日軍進軍瓜達康納爾島,開始在那裡設置機場。一旦機場完成,就打算把拉包爾的飛機都轉移到瓜達康納爾島。 海軍建設隊在瓜達康納爾島的原始叢林中披荊斬棘,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好不容易完成跑道時,立刻遭到美軍的猛烈攻擊,剛建好的機場被美軍占領了。美軍一直在等待跑道完成的日子,在瓜達康納爾島上的日軍幾乎都是建設隊的隊員,根本不是美軍的對手,轉眼之間就被殺得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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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攻的飛行速度很慢,和零戰之間有速度差,零戰只能探取所謂鋼齒飛行,也就是曲折飛行的方式。零戰的續航距離比較短,所以必須盡可能節省燃油,但曲折飛行很不舒服。零戰隊在去程時跟著中攻,但構不好必須單機回程,因此,我在飛行時,不時用指南針和尺在地圖上標示位置。 出擊前,宮部小隊長再三叮嚀我:「並不是只有空戰才是戰鬥,在回到基地之前都是戰門。」我之前就曾經聽說,有不少飛機在海洋中迷失了自己的位置,導致無法返航。一旦無法返航,只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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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爲中攻的一式陸攻是代表日本海軍的轟炸機,但弱點就在於防禦能力很弱。美軍爲中攻取了一個討厭的綽號「超級打火機(one shot lighter)」,沒錯,就是「一打就會著火」的意思。 這種轟炸機的飛行速度緩慢,燃油箱卻完全沒有防彈功能,也幾乎沒有保護駕駛座的裝甲。因此,一旦遭到敵軍戰機的攻擊,一下子就會被擊落了。昭和十八年(一九四三年),聯合艦隊司令山本五十六上將就是搭乘一式陸攻遭到擊落。
第五章:瓜達康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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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戰後才知道瓜達康納爾發生了什麼事,當我知道之後,認為瓜達康納爾是太平洋戰爭的縮影。大本營和日軍最愚蠢的部分,在瓜達康納爾島的戰役中完全曝露了出來,不,那場戰爭曝露了日本這個國家最糟糕的部分。 正因爲這樣,我希望所有日本人都瞭解瓜達康納爾島發生了什麽事。 持續了半年的這場戰役是太平洋戰爭眞正的分水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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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計算出兩千這個數字,但令人驚訝的是,他們認爲只要派一半的兵力,就可以奪回鳥嶼和機場。可能他們認為帝國陸軍軍人很英勇強大吧。但事實上,美軍的海軍陸戰隊派了一萬三千名士兵在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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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在參加突襲的八百人中,一天晚上就死了七百七十七人。一本隊長焚燒了軍旗自我了斷。美軍方面的死亡人數屈指可數。 接獲一木支隊全軍覆沒的消息後,大本營立刻決定派五千名士兵進攻,他們認為這樣足以對付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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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島的士兵通常都用以下的標準判斷生命跡象—— 「還能站者三十天,還能坐者三星期,輪著不動一星期,躺著小便剩三天,說不出話剩兩天,不眨眼者剩一天。」 最後,總共投入了三萬多名兵力,其中有兩萬名士兵在這座島上送了命。兩萬名士兵中,死在戰場上的只有五千人,其他都是餓死的。聽說活著的士兵身上都長了蛆,由此可知當時的情況有多慘。 日軍除了在瓜島以外,在新幾內亞,在雷伊泰島,在呂宋島,在英帕爾戰役中,都有數萬名官兵飢餓而死。 ——為什麼會餓死呢?因為軍方並沒有為他們準備充足的糧食,日本陸軍把士兵送上戰場時,只準備作戰計畫天數內的糧食。作戰計畫天數就是要在這截止日之前奪下敵軍陣地,之後的種食可以在敵軍陣地內搶奪。一旦搶下敵軍陣地,就可以再補充糧食。軍方可能認為,沒有糧食的士兵等於沒有了退路,所以會拚死作戰。在一木支隊後,被派去瓜達康納爾島的川口支隊的士兵,稱美軍的糧食是「羅斯福獎品」,他們打算搶奪美軍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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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三川艦隊並沒有把握這個勝利的時機。當時,敵軍運輸船團的重砲等武器還沒有上岸,只要三川艦隊展開攻擊,美國運輸船團的大部分武器彈藥都會沉入海中。這麼一來,一木支隊和川口支隊的攻擊就會有完全不同的結果。第一線的官兵珠死奮戰,卻因爲司令部的怯儒而錯失了打勝仗的機會,眞的令人感到惋惜。 找在戰後得知,三川司令被派去任第八艦隊的司令時,軍令部的永野總司令對他說:「我 的工業很落後,盡可能不要讓船艦沉船。」真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他們把士兵和飛行員的生命祝如冀土,眼中只有昂貴的軍艦。 我還聽到另一個傳聞。在成為艦隊司台最高榮舉的金鵄動章的評選標準中,如果在海戰中擊沉敵軍的軍艦,就可以得到高分。戰艦的分數最高,其次是巡洋艦和驅逐艦,無論擊沉幾艘運輸船都沒有分數,但一旦失去自己的艦船,就會扣很多分數。有人說,三川司令是因爲這個原因,才會在擊沉巡洋艦和驅逐艦後,根本對運輸船不屑一顧,難道這種說法太苛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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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作戰的官兵很努力。負責「老鼠運輸」的驅逐艦,在隆加海上遭到美軍重巡洋艦的奇襲,失去一艘罍逐艦,但擊沉了敵軍一艘重巡洋艦,重創了三艘重巡洋艦,建立了極大的功動。 照理說,驅逐艦和重巡洋艦根本無法較量,就好像用小客車去撞大卡車一樣,但指揮官田中賴三司令勇敢地反擊,對重巡艦隊造成了沉重的打擊。 田中司令建立了這麼大的功勞,美國海軍也給予他最棒的稱讚,稱他為「日本海軍中,最勇敢不屈的將軍」,但在那次海戰後,他竟然莫名其妙地遭到降職。「伊二六」潛水艇重創了「薩拉托加」,使之三個月無法參戰,卻因為中了敵軍的一發魚雷,艦長和艦上所有人員都沒有得到任何榮譽。他們因為那一擊而承受莫大痛苦,而且在遭到雷擊後十二小時,持續遭到炸彈和魚雷的攻擊,最後還是成功生還,卻沒有得到任何表彰。 帝國海軍對在第一線冒著生命危險作戰的官兵很殘酷無情,海軍大學畢業的將官即使犯了 錯,仍然可以步步高升,從基層做起的將官卻無法獲得正當的待遇。以優秀成績從海軍大學畢業的人未來有保障,但海軍兵學校畢業的人在軍中很難升遷。 我們這些士兵和士官一開始就被當作工具。對司令部的幕僚而言,士兵和士官的生命就像砲 彈一樣。
P.144 轉捩點後急轉直下
日本陸海軍為什麼在這種無法有武器和糧食供應的地方作戰? 總之,戰爭拉開了序幕。爲了奪回瓜島的機場,必須殲滅敵軍的航空部隊。 這個任務就落在我們拉包爾航空隊身上。在那之後,拉包爾才變成「飛行員的墳場」。 拉包爾航空隊的飛行員在瓜達康納爾之戰後急速消耗。 航空隊連日出擊,每次都有飛機無法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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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戰隊每次出擊,都會喪失一兩架飛機。飛行員寢室內就會留下沒有主人的軍用品,打包後送到內地的家屬手上。有人在遺物中留下了遺書。飛行員中有人寫遺書,有人沒寫。爲了以防萬一,我寫了遺書,但有不少人覺得一且寫了遺書,就會真的死在戰場上,所以都决定不寫。
失去戰友時,最痛苦的並不是在戰鬥剛結束時,而是走進食堂吃晚餐的時候。早晨還在一起吃早餐的戰友,晚上卻不在了。晚餐都會準備所有人的份,雖然每個人的座位並沒有固定,但大家通常都會基於習慣,坐相同的位置。就像公司開會時,每個人坐的座位也都大致相同。 晚餐時如果有空位,就代表原本坐在那裡的戰友沒有回來。如果剛好是平時坐在自己旁邊的人,打擊就更大了。因為昨天,不,今天吃早餐時,還在一起談笑的人現在已經離開人世了。飛行員死的時候,連屍體都沒有,如果那天的戰況激烈,可能會一下子空出好幾個座位,所以,吃晚餐的時候,從來沒有人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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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員的慘況
坂井一飛曹單眼失明後,回到了內地。飛行技術和坂井一飛曹不相上下,被視為「拉包爾第一王牌飛行員」的笹井醇一中尉,在瓜達康納爾戰役開始後不出三週就沒有再回來。九月時,資探的高塚寅一飛曹長,以及年紀雖輕,但被稱為空戰達人的羽藤一志三飛曹都相繼陣亡了;十月時,曾經和坂井一飛曹、西澤一飛曹一起在莫士比港表演編隊翻跟斗的太田敏夫一飛曹也陣亡了。 這種情況讓人難以置信。因為他們並不是經驗不足的菜鳥飛行員,而是日本海軍航空隊引以為傲的高手級飛行員,居然連續在戰場上陣亡。 仔細思考之後,就發現這種情況不足爲奇。因爲我們連日出擊時,都要飛行往返超過兩千公里的距離,並且在敵軍陣地的上空作戰。每次出擊,就要在駕駛座上坐七個小時左右,而且,這段時間隨時都與死亡爲伍,這種疲勞非比尋常。 抵達瓜島之前,沿途都不能鬆懈,因爲不知道敵人什麼時候會展開攻擊。來到敵軍陣地上空時,必須和迎戰的敵機對決。敵軍靠優秀的電探事先掌握了我方攻擊隊的行蹤,每次都在優勢的位置等待我們上門。電探是電波探測器的簡稱,也就是雷達,當時,日美的雷達技術有很大的差距。 對零戰來說,從劣勢位置展開的空戰並不輕鬆,而且零戰隊肩負著保護中攻的重要任務,無法自由作戰,同時因為載了回程的燃油,機身很重,行動很不敏捷。 當中攻隊結束轟炸任務後,必須擺脫糾纏的敵機,再度往回飛一千公里。回程上也可能會遇到虎視眈眈的敵人,所以絲毫不能鬆懈,使肉體和精神承受了前所未有的疲勞,而且,回程一旦和友軍的編隊失散,就必須靠地圖和指南針計算航路。 如果在戰鬥中不幸中彈,即使沒有立刻墜機,通常也會發展成重大的損傷。我一再重申,拉包爾和瓜達康納爾之間相距一千公里,飛機是很敏感的機器,只要發動機稍有故障,就無法再繼續飛行。 除此以外,燃油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我剛才也說過,零戰上載的燃油只夠往返瓜達康納爾。如果在瓜達康納爾上空因爲空戰消耗大量燃油,回程就會發生燃油不夠的問題。一旦燃油箱中彈,燃油外漏,也無法回到基地;當中途搞錯航向,迷失所在的位置,當然也無法回基地,甚至稍微繞一下遠路,也可能變成致命的錯誤。 像坂井三郎先生那樣身負重傷,還能單機返航,簡直就是奇蹟,這種飛行員可遇不可求。 出擊一次,休息一兩天根本無法消除疲勞,但我們的疲勞還沒有完全消失,就會再度接到出擊命令。一個星期出擊三、四次是家常便飯,包括我在內,許多飛行員都快要撐不下去了,我相信有不少飛行員因爲疲勞導致疏失,結果被敵人擊落。笹井中尉就是在擔任中隊長,連續五天出擊時被敵人擊落。不光是井中尉,我相信很多飛行員如果有時間充分休息,就不會送命。 沒有出擊任務的時候,我總是大睡特睡。這是宮部先生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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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結束很久之後我才知道,美軍在十七年七月,得到了一架完整的零戰。在徹底調查之後,研究出對零戰的戰鬥方式。 那是在阿留申戰鬥時,飛行員迫降在阿庫丹島的零戰,飛行員在迫降時喪生,之後,美軍的哨戒機發現了這架零戰。 在此之前,零戰是美軍眼中的神祕戰機,雖然他們努力想要得到零戰,但每次都只找到殘骸而已,因此,當相關人員得知發現了幾乎完好的零戰時,個個欣喜若狂。 零戰被送回美國,進行了徹底的測試。在美軍眼中的神祕戰機,終於被揭開了神祕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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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美軍也同時發現了零戰的弱點。零戰完全沒有防彈裝備,而且在急速下降時,速度會有限制,在高空時的性能也不理想。於是,美軍研究出徹底利用零戰弱點的戰法。 美軍向所有飛行員指示,遇到零戰時,必須貫徹「三不」原則,也就是「絕對不要和零戰交戰」、「在時速三百英里以下時,不可以和零戰做相同的動作」、「低空時,不得追擊上升中的零戰」。一旦違反「三不」,就會被零戰擊落。 美軍對零戰探取了徹底的打完就跑的戰術,並規定必須同時有兩架飛機應付一架零戰。 美軍的物資豐富,所以才能探取這種戰術。面對這項以大量生產爲背景的新戰法,我們只能一味消耗。 美軍不僅物資豐沛,也很重視飛行員的生命。 秋天時,美軍的飛行員被我方俘虜後,到了拉包爾。 我方的驅逐艦救起在瓜達康納爾島的空戰中,被我方擊落的美軍戰機飛行員,成爲我方的俘虜,他告訴我們的情況令我們驚訝不已。他們在前線打仗一週後,就送去後方休息,在那裡充分休息後,再度回到前線。打了幾個月的仗之後,就不必再上前線。 我們這些飛行員輾轉聽到這些情況時,都說不出話來。因爲我們根本沒辦法休假,幾乎每天都要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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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資深飛行員也一個又一個地犧牲了。嗯,反而是經驗豐富的飛行員先死。因爲,經驗不足的飛行員很可能被敵軍擊落,導致失去寶貴的飛機,所以都優先派出熟練的飛行員。在軍方高層眼中,飛機比飛行員更重要。
P.153
「幾天前,你爲什麼要開槍打那個降落?」小隊長直視我的雙眼說: 「因為要殺那個飛行員。」 說句心裡話,我希望聽到小隊長告訴我「我很後悔」,但是,小隊長的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們是在打仗,打仗就是要殺敵人。」 「是。」 「美國的工業能力很強大,戰機造得很快,所以,我們必須殺飛行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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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飛行員的技術很好,他預料到我們回航的航線,一直躲在雲層中。當他的飛機在掉頭時,一發子彈打中了我駕駛座的防風罩,只要相差一尺,就會打中我的身體—他的飛行技術很高超,搞不好曾經擊落過好幾架日本戰機。我只是運氣好,才能贏他。如果讓他生還,還不知道會有幾個日本人死在他手裡,而且——搞不好我就是其中一個。」 我恍然大悟。 我似乎在那一刻才認識到這就是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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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指示我們這些戰機飛行員,不,不光是戰機飛行員,而是所有海軍的飛行員,如果因為飛機出了狀況,研判無法順利回航時,就要飛向敵軍的船艦或是敵軍基地自爆。尤其在敵軍陣營上空中彈時,一定要這麼做。我曾經在瓜達康納爾親眼看到幾架中攻飛向敵軍機場自爆。當時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也決定自己遇到相同情況時,要毫不猶豫地衝向敵軍基地或船艦自爆。 現在回想起來,這有圖氣也許成爲了日後神風特政隊誕生的基礎。
P.162
「但是,生存的可能性很渺茫啊,既然這樣,就應該讓他死得像個英勇的飛行員。」 我懊惱地哭著說道,宮部小隊長注視著鬧彆扭的我說: 「隨時都可以死,生存卻需要努力。」 「反正我們不可能活下來,如果我不幸中彈,請你讓我自爆。」宮部小隊長立刻抓住我的胸口。 「井崎!」小隊長叫著我的名字,「不許胡說,每個人都只有一條命。」我被宮部小隊長的態度嚇到,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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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迫降在海面上。 然後,我跳進了大海。那時候距離關島大約二十海里,游泳是自救的唯一方法。一旦我搞錯方向,就剩下死路一條。游到一半沒有力氣,也剩下死路一條。一旦被鯊魚攻擊,也絕對會沒命。但是,此刻的我還活著,還可以為自己的生存而戰。 我脫下長褲,解開兜襠布,讓它們在身後拖得長長的。因爲軍中長官曾經告訴我們,鯊魚不 會攻擊體型比自己更大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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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持續飛八個小時的飛機很了不起,但是,設計飛機的人並沒有考慮到飛行員的問題。在八個小時內,飛行員完全不能有片刻的大意。我們不是民用航空機的飛行員,必須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敵人的戰場上飛行八小時,已經超過了體力的極限。我們不是機器,而是活生生的人,製造出可以飛八小時飛機的人,有沒有想到必須有人來開飛機?」 我無言以對。小隊長說得沒錯,在駕駛座上連續坐八個小時的確超過了體力的極限,我們是靠意志力在撐下去。 如今,我終於瞭解宮部先生當時說的話有多麼正確。現代人討論零戰時,都對它驚人的續航力識不絕口,但正因為零戰具有驚人的續航力,才會想出那種毫無人性的作戰方案。戰後,一位航空自衛隊的戰機教練會經說,戰機飛行員的體力和注意力最多只能持續一個生小時。根據他的說法,當我們花三個多小時到瓜達康納爾時,就已經耗盡了體力和注意力。當然,教練說的是噴射戰機的情況,但我相信螺旋槳戰機的情況也不會相差太遠。
第六章: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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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們要一起去拜訪住在和歌山的前海軍維修兵電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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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海軍維修兵曹長永井清孝家務農,房子雖然老舊,但很大。屋前有一個很大的庭院,樹木 修整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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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和汽車不一樣,不是只要發動引擎就馬上可以跑,必須隨時進行維修。當飛完規定的時數時,就要拆下發動機進行維修。我記得零戰只要飛一百個小時就要拆下維修。 拉包爾是火山島,我們稱為花吹山的火山隨時都在噴火,所以,機場到處都是火山灰。飛機起飛時,跑道上總是一片塵埃,連眼睛都張不開。 早晨起床後,第一件事就是用椰子葉掃掉飛機翼上的火山灰,所以,火山灰也會鑽進發動機內,維修時很費力。如果因為維修不周導致發動機在中途罷工,飛行員就會送命,所以我們都不敢大意。 和我同期的木村平助兵長在他維修的零戰因爲發動機不良,導致飛行員在返航途中墜海身亡時,就切腹自殺了。老實說,我無法做到像他那樣,但在維修時眞的不敢有半點馬虎。
P.181
我想當航空兵還有一個不單純的動機,就是航空兵都吃得很好,他們吃的食物都很有營養,而且美味,維修兵的伙食根本和他們無法相比。我們這些維修兵在拉包爾吃得很差,所以看得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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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這種東西很精密,如果飛行時操作不當,我們維修員一眼就看出來了。比方說,過度急降時,機翼的金屬就會產生皺褶,或是出現細微的裂縫。當機關槍連續發射時,槍身會過熱,造成故障,嚴重時,甚至會發生機關槍打到螺旋槳的情況。在正常情況下,機關槍和螺旋槳的旋轉同步,子彈會經過螺旋槳旋轉的縫隙射出去,但當槍身過熱時,熱量會導致機關槍的子彈爆炸,於是就會打到螺旋槳。
P.185
「你也知道,零戰有很多曲線,不光是外倒,內部的構造也有很多曲線。如果不是技術高強的工人,很難用車床車出這麼微妙的曲線。這種資深的工人一旦離開,對工廠是很大的損失。」「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原來零戰出自這些高手之手。原來如此,被你這麼一提醒,我發現零戰的確是很美的戰機。」 宮部先生說著,撫摸著零戰的機翼,然後小聲地說: 「原來戰爭在工廠的時候就開打了。」
P.186
「對,發動機是非常精密的機器,需要以百分之一毫米為單位的正確度切制金屬,如果沒有 好的製造機器,就不可能製造出好的發動機。一且製造機器耗損,生產量就會減少。」 「那不是日本製造的吧?」 我不發一語地點點頭。這是我聽教育航空隊的教練說的,教練以前會經在製造發動機的工廠工作,他說在那裡看到了美國進口的機器,並且讚不絕口。他經常說:「日本絕對沒有這麼好的機器。」 宮部先生聽了我的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們在和那樣的國家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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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聽了,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那時候,偶爾會有來自莫士比港的空襲。一旦接到敵機來襲的消息,維修員就要轉動發動機,讓飛行員可以隨時出動迎戰。如果來不及迎戰,或是那些不出擊的飛機,就要藏進掩護戰壕內。
P.188-189
(月野)少佐很喜歡圍棋,似乎認為圍棋比將棋更高一等。 有一次,他曾經說: 「聽說山本司令很喜歡下將棋,但不會下圍棋。如果他懂圍棋,這次的戰爭恐怕就不一樣了。」這句話意味深長。雖然是在比較將棋和圍棋,卻像在指桑罵槐,好像在批評山本司令。 「少佐,我想請教一下,將棋和圍棋不一樣嗎?」有人問道。 少佐回答:「將棋只要取敵軍司令的首級執算結束了。即使兵力處於劣勢,即使被打得一敗塗地,只雙能夠殺了敵軍的司令就結束了。」
P.192
「對,我曾經向瀨越憲作大師拜師。」 「瀨越大師——,他是吳清源的老師。」 大家都知道吳清源的名字。他是來自中國的天才少年,在戰前,曾經令日本的之邁狂,就連不下圍棋的人也知道他的名字,甚至還出現了「半玉暗慕吳清源」的川柳(日本詩的一種),半玉是藝妓學徒的少女。我記得吳清源現在還活著,已經九十多歲了,仍然在研究圍棋,真是太厲害了。
P.194
「這下子可苦了活著的人。我中學退學,母親生了病,不久之後就死了。短短半年時間,我就變成了孤獨無依的天涯淪落人。既沒有錢,也沒有依靠,更沒有可以投靠的親戚。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就志願加入了海軍。」我第一次聽說宮部先生的過去。 「瀨越老師說,他會照顧我的生活,叫我去當他的弟子,但瀨越老師的家境並不富裕,所以 我婉拒了。原本打算如果志願兵的考試落榜,就去某家商店當學徒。」 原來宮部先生也一樣。海軍士官家裡通常都務農,爲了減少家裡吃飯人口而從軍。生爲農家的衣子,三子和四子時,不是去都市當學徒,就是從軍鋼口,只有一小部分人有機會讀中學。海軍兵學校的學生家境通常也不富裕,兵學校不需要付學費,許多因為家裡沒錢而無法讀高中的孩都去了兵學校。那時候,日本眞的很貧窮,而且是現在難以想像的階級社會。 宮部先生雖然不是農家的次子,但因為家道中落,只能加入軍隊。
P.196
十八年的年底,「格魯曼F6F」出現了,這是在性能各方面都大大超越「格魯曼F4F」的戰機。 我記得當年在拉包爾看到墜落的格魯曼FOF時啞然失色。不僅機身很牢固,發動機也大得驚人,葡直就像是妖径。雖然發動機因為墜落的衝擊而毀壞了,但維修長推測有兩千馬力,是零戰的兩倍。除了大馬力以外,重型裝備和厚實的防彈裝備也令我印象深刻。
閱讀下半部分
第七章:瘋狂
P.211
從中途島回來之後,我們這些飛行員在內地被軟禁了一個月左右,對於四艘航繼沉沒這件事徹底下了封口令,似乎一且洩密,就會被軍法審判判處重罪。太荒唐了。怎慶可以不把真相告訴國民呢?不,不懂如此,海軍甚至不向陸軍透露實情,所以,在瓜達康納籥島時,陸軍一直很納悶,爲什麼海軍的戰力比美軍更具有優勢,卻無法掌握制海權和制空權。
岩本徹三、西澤廣義、小町定
塞班島
P.215
我也有同感。我們的飛機因為沒有防圍板,導致多少優秀的飛行員白白送了性命,被一顆流彈奪走生命實在太不值得了。 格魯曼F6F即使被七點七毫米的機關槍掃射一百顆子彈都不痛不廣,我在古邦基地時,會經看過一架被擊落的F6F殘骸。當時,被F6F的鋼板厚度嚇到了,尤其是設置在飛行員背後的防彈板很厚實,七點七毫米機關槍的子彈根本打不進去。 我不由得佩服美軍多麼珍惜飛行員的生命。 美軍展開空襲時,必定會在途中配備潛水艇,營救無法順利返航,只能在中途迫降的飛行員。
P.218
然而,日軍無論如何都必須死守塞班。瓜島和拉包爾都是日軍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才占領的島嶼,但塞班不同,那裡從戰前開始就是日本的殖民地,有日本人居住的城鎮,也有很多民間人士住在那裡。一旦塞班島被美軍攻下,日本就可能遭到新型轟炸機B29的攻擊,正因爲這個原因,日軍把塞班島視為絕對的國防圈。
P.224
我們討論的是敵軍的高射砲彈命中轟炸機的機率相當驚人,簡直令人難以相信,好像有什麼可怕的新武器衝了出來。 我們的推測完全正確。 那個祕密武器就是「近爆引信」,綽號為「魔術引信」或「VT引信」的這種引信,在砲彈前方成爲一個小型雷達,當飛機進入砲彈周圍幾十公尺的範圍時,引信就會引爆,的確是相當可怕的武器。 這些都是我在戰爭結束幾年後才知道的,美軍在開發這項「VT引信」時,投入了和曼哈頓計畫相同的資金。曼哈頓計畫就是原子彈的開發計畫。 當我得知這件事時,發現美軍和日軍的想法完全不同。「VT引信」是一種防禦武器,可以避免自己受到敵人的攻擊。日軍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只會一味製造攻擊敵人的武器。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戰機,日軍只考慮到開發最長的續航距離、優秀的空戰性能和強大的二十毫米機關槍,卻完全沒有任何防禦功能。 日業雙方的「思想」在根本上就大不相同。日軍從一開始就徹底輕視人命,這也成為之後特攻的基礎。
P.225
之後,塞班島上的日本陸軍幾乎全軍覆沒,也有很多民間人士失去了生命。許多日本人在塞班海岬跳海身亡。戰後,當我看到美軍拍攝到日本人紛紛跳尾的影像時,我淚流不止,一次又一次在心中道歉呐喊:「原諒我」。
230-P.231
但是,沒有一個人採取行動。這並不是可以輕易自告奮勇的事,就好像聽到「現在想死的人學手」這種話,不可能有人馬上舉手。即使在戰場上做好了為國捐軀的準備,也不見得真的願意去送死。 「願意,還是不願意!」 一名單官大聲問道,立刻有幾個人往前走了一步。其他人都跟著向前一步,我也在不知不覺 中,跟著大家往前站。 戰後,我看了描寫當時狀況的書籍。書上說,聽到軍官的話,飛行員爭先恐後地上師一步 說:「讓我去!」那根本是彌天大謊。 對,那屬於不是命令的命令,完全不讓我們有任何思考的時間。我們是基於軍人的習性,順 從了這種命令式的要求。 等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在死刑執行書上簽了名。
P.233
特別攻擊隊取名為「神風特別攻擊隊」,但當時不唸「kamikaze」,而是唸成「shinpu」,之後才改成「kamakaze」,不同的特攻隊分別命名爲「敷島隊」、「大和隊」、「朝日隊」和「山櫻隊」,這四個隊名來自本居宣長的詩歌「人和敷島大和心,朝日爛漫山櫻花」。
P.239
特攻是大西瀧治郎中將想出來的作戰方法,最初是爲了雷伊泰的「捷一號」作戰所設計的, 為了掩護栗田艦隊進入雷伊泰灣,必須用戰機撞向敵軍航艦的甲板,摧毀美軍航艦的飛行甲板,就可以避免敵軍艦載機的攻擊——特攻原本是只限於雷伊泰的作戰方法。 但是,栗田艦隊離開,「捷一號」作戰失敗後,特攻仍然沒有結束。 特攻脫離了原本的計畫繼續發展,軍方高層陷入了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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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將官都是海軍兵學校畢業的優秀軍官經過進一步選拔,進入海軍大學的菁英,說起來,都是精挑細選的超級菁英。我個人認為,正因為他們是菁英,所以才會那麼儒弱,搞不好他們满腦子只想到升宮的事。」 「升官—在戰爭中也想著升官?」 「這麼說或許是太牽強,但的確有理由讓人這麼想。我調查了各場戰鬥,發現他們的重點不是放在如何擊敗敵人,而是如何不犯下重大疏失。比方說,就像井崎先生提到的,海軍高官在評定動章時,擊沉軍艦可以獲得最高分,即使破壞了修理艦艇的船塢或是油槽,或是擊沉運輸船也找不到高分。所以,總是沒有優先處理——」
P.253
「戰爭中隨時充滿無法預測的狀況,指揮官卻是由考試成績來決定的。」
第八章:櫻花
P.265
目前大家都認為關大尉在雷伊泰率領的敷島隊是最初的特攻隊,但真正的特攻第一號,是同 在雷伊泰的大和隊的久納好字少尉。久納少尉是第十一期的預備學生。 關大影的敷島隊是在十月二十五日展開特攻行動,久納少尉的大和隊是在二十一日。那一天,大和除和敷島隊都沒有發現敵人,全機返回基地,但只有久納少尉沒有回來,他單槍匹馬地尋找敵人的蹤跡,最後沒有返回基地。 久納少尉雖然是特攻第一號,但他並沒有得到應有的榮譽。一方面是因爲無法確認戰果,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因為久納少尉是預備學生出身的軍官。海軍希望把「特攻第一號」的榮譽留給海軍兵學校出身的軍官,所以宣布關大尉是第一人。從這件事中也可以發現,海軍重視海軍兵學校的軍官,輕視預備學生。
266-P.267
教練是士官,所以教我們時很客氣。我們預備學生的軍偕介於准軍官和士官之間,軍階比教練高,而且,訓練期間一結束,我們就是少尉。我們完全沒有任何戰鬥經驗,就當上了軍官。普通士兵要熬十年以上才能當上軍官,所以,仔細想一下,就覺得那種情況很不合理。 練習航空隊中,學生的軍階比教練高,對雙方都很不方便,教練對我們也有所顧忌。即使想嚴格指導,也因為軍階的差異,無法真正做到嚴格。話說回來,培養我們的目的是當特攻用的飛行員,所以,嚴不嚴格其實也沒什麼差別—— 我們並不知道自己會成為特攻要員,每天積極參加訓練,很希望早日成為獨當一面的飛行 員,在天空中把敵機打下來。現在回想起來真的很滑稽。 但是,我們在十九年十月得知了敷島隊的事,之後,又從廣播中聽到神風特攻隊在菲律賓群 島頻頻出擊,隱約覺得自己搞不好也會被派去參加特攻。
P.271
我猜想應該是那時候對死亡這件事感到麻木了,報紙上也經常看到「玉碎」這兩個字。玉碎是什麼意思嗎?就是全軍覆沒的意思,整個部隊的人都犧牲的意思。用「玉碎」取代了全軍覆沒,掩飾其中的悲慘。當時,日軍很擅長玩這種文字遊戲,從城市逃到鄉下避難稱爲「疏散」,撤退稱為「轉進」,但「玉碎」這兩個字最過分,刻意美化死亡這件事。不久之後,報紙上甚至出現了「一億玉碎」的字眼。
P.278
之後,我被派去茨城縣的神之池基地,在那袒成櫻花的那行。 —你們知道櫻花嗎?那是人工操縱炸彈。 不,那不是飛機,真的是飛彈,但櫻花飛彈無法自行飛行,無法降落,在空中也無法轉向 只能筆直向前滑。通常懸掛在一式陸攻下方,是從空中攻擊敵機的空對地人肉飛彈。 日本居然製造出這麼不人道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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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種恐懼和下降時的恐懼相比,就根本不值得一提了。櫻花離開母機的瞬間,就以驚人的速度下降三百公尺,強大的負G力會讓全身的血都衝向腦袋,感覺好像快被衝破了,內臟也好像會從嘴裡噴出來,必須拚命忍著想要昏過去的感覺,用渾身的力量拉操縱桿,把機身拉起,輞向機場的目標滑翔。在即將靠近地面時再度拉起,開始水平飛行。這也會產生難以想像的重力,眼前會變得一片漆黑,差一點就昏過去了。我猜想很多因為無法順利拉起而導致失敗送命的戰友,當時可能真的昏過去了。櫻花降落地面時的衝擊太驚人了,好像整個人被重重捧在地上。
283-284 美國事例
「美國是自由主義國家,比任何一個國家更重視國民的生命。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為了維護自由主義,和納粹德國開戰。在一九四三年,BI7轟炸機在沒有戰機的護衛下,在大白天去轟炸德國的兵工廠。之所以沒有戰機的護衛,是因爲當時美國缺乏有足夠續航距離的戰機。因為夜間無法瞄準兵工廠,所以只能在白天轟炸。」 「是。」 「但是,這項任務相當危險。B17遭到德國空軍迎擊,展開激烈的空戰,每次都有超過百分之四十的轟炸機無法返航。據說沒有任何一名機組員能夠在四次出擊後仍然活下來的。但是,美軍爲了打倒希特勒和納粹,繼續在白天派兵進行轟炸。美軍的士兵也勇敢地挺進德國的天空,總計有超過五千名B17的機組員陣亡,死亡人數超過了神風特攻隊陣亡的四千人。」 「這麼多——」 「這就是戰爭。美國士兵為了祖國的勝利挺身而戰,我們也為了祖國而挺身作戰。即使自己會死,只要能夠保衛國家,保護家人,我們的死就有意義,我們在戰場上深信這一點。我知道你們在戰後和平的環境下長大,無法理解這一點,但是,我們深信這一點而戰。如果不這麼想,怎麼能夠參加特攻去送死呢?如果認為自己的死沒有意義,沒有價值,怎麼能夠死呢?也無法對死去的戰友說,你的死根本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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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部用強烈的語氣說道。 「特攻是十死零生的作戰,美國的B17轟炸機的機組員有很多都陣亡了,但他們還有活著回來的可能,所以他們勇敢作戰。必死無疑的作戰根本不是作戰。我在戰後聽人說,提出全機特攻的五航艦宇垣纏司令,在特攻隊員出擊前,握著每一個隊員的手,流著淚激勵他們後,問他們:『有沒有什麼問題?』這時,一名會經參加中途島戰役的資深飛行員問:『如果炸彈命中敵艦,可以再飛回來嗎?』宇垣司令回答說:『不行。』」
第九章:神風特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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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你以爲那些遺書是出自特攻隊員的真心嗎?」 武田因為憤怒,滿臉漲得通紅,周圍人都看著我們,但武田毫不在意。 「當時,長官會檢查大部分書信,有時候連日記或遺書也會檢查,不允許有任何批判戰爭或軍部的言論,也不允許寫一些不符合軍人形象的儒弱話。特攻隊員必須在這種嚴格制約中,把自己的真實心情寫進字裡行間,瞭解他們的人,自然可以從中感受到他們的真實心情,不要被報國或是效忠國家之類的文字騙了,難道你看到他們在遺書上寫欣然赴死,就以爲他們真的很高興嗎?你這樣也算是記者嗎?你有想像力嗎?不,你有身爲一個人的良心嗎?」
那個報社記者說神風特攻隊是恐怖分子的時候,讀者我整個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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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天」是靠人工操縱的魚雷。現代魚雷都搭配電腦,即使敵艦逃走,也可以正確地追蹤,命中敵艦,但「回天」必須由人發揮電腦的功能。除了日本以外,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軍隊會設計出這種魚雷。 海軍或許早就有了「特攻」的基礎。在開戰第一戰的珍珠港時,就會經用「甲標的」進行特 別攻擊。 「甲標的」是兩人座的微型潛艇。海軍攻擊珍珠港時,潛水艇搭載著甲標的來到夏威夷近海,再讓甲標的衝進珍跌港。美軍的海港戒備森嚴,小型潛雞根本無法順利潛入,即使燒管成功,也很難順利逃出,被等在海上的潛水艇救回。所以,這和特攻隊幾乎沒什麼兩樣。當時,「甲標的」的10名隊員在出擊時不抱任何生存的希望,這五艘「甲標的」全數遭到消滅。此舉或許奠定了日後「特攻」的基礎。 當時,其中一艘「甲標的」在海口觸礁,其中一人被敵軍俘虜。大本營將戰死的九個人稱爲九軍神,大肆公布這個消息,卻完全無視活著成爲俘虜的酒卷少尉的存在。不久之後,酒卷少尉的名字曝了光,他的老家被人丟石頭,還收到來自全國各地的信,罵他「國民之恥」、「為什麼不自我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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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時,我們使用的是名為「紅蜻蜓」的複葉練習機或舊式九六籃戰機,用劣等汽油、從松樹根中榨取的松根油或酒精當作燃油使用。之後,我從別人口中得知,那時候就連實戰機也沒有辛烷值較高的航空燃油可以使用了。 戰後,美軍測試日本戰機的性能時,把美軍使用的高辛烷值燃油加入陸軍的四式戰機,發現四式戰機比PS1野馬的性能更佳。P51被認爲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最厲害的戰機。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深刻體會到戰爭是綜合國力的競爭,即使某一項或是某兩項優秀也沒有用。
第十章:阿修羅
景浦:好戰不良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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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西澤是相州正宗的名刀,岩本就是村正妖刀。當然,這只是我不負責任的見解,但我認為八九不離十。 妖刀村正會讓持刀者變成可怕的殺戮者,對岩本來說,零戰或許就是村正。岩本在戰後無法融入社會,被世人遺忘,因為在戰爭中受的傷,死得很淒涼。戰後的日本也許並不適合王牌飛行員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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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的飛行技術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很快就知道了答案—是左旋轉。這是日本海軍的戰機飛行員特有的絕招。當敵機繞到自已後方時,在翻跟斗的頂點向左旋轉,就可以反向繞到敵機身後。我還是飛行生時,曾經多次聽過這個名稱,但連教練官也不會。有教練官說,以前曾經在模擬空戰中見識過這項技術,運用項技術的是日中戰爭以來的資深飛行員。 「飛機突然在空中消失了,那項絕招簡直就像是魔法。」 教練官還補充說: 「海軍航空隊中,身懷這項絕招的人幾乎都死了。」 那天,宮部用了這個絕招。我難以相信飛機可以完成這樣的動作。
P.335
但是—我還是要重申一次。 他們是白白送死。特攻作戰完全是為了軍方的面子,在沖繩戰時,海軍已經沒有可以和美軍作戰的艦隊。照理說,既然已經打不過人家,就該舉雙手投降,但軍方不願意這麼做。因爲還有飛機。所以,就決定把所有飛機都用來特攻。特攻員就是這樣被白白犧牲掉的。 「大和」也一樣。和在沖繩登陸的美軍交鋒根本不可能有勝算,但也不能坐以待斃。看見陸軍在沖打一場完全沒有勝算的仗,海軍當然不能隔岸觀火,而且,其他船艦都被擊沉了,怎麼可以只留下「大和」?因此,即使明知道不可能贏的情況下,還是照樣出擊。
P.336 這是什麼意思???
很少有特攻機能夠抵達敵軍機動部隊的上空。 有些特攻機判斷無法抵達敵軍的機動部隊,就直接撞向監視區的驅逐艦。與其以航艦為目標,結果在中途被擊落,這種死法還比較有價值。 敵軍的驅逐艦似乎也有點招架不住,有些驅逐艦在甲板上畫了大大的箭頭,好像在說「航艦在那個方向」。我第一次看到時,忍不住目瞪口呆,但事後不由得感到佩服,能夠做這種事的軍隊才是真正強大。
P.337
有時候也會看到所有特攻機都在眼前一架又一架地墜落。眞的很悲哀。提到特攻機,大家都以爲他們撞向敵艦後英勇犧牲,但其實大部分都在 遠離敵人艦隊的大海上空被敵軍的戰機擊落。在馬里亞納時,美軍覺得打日本的攻擊機簡直就像兒戲,還嘲笑我們說是「在馬里亞納打火雞」,在沖羅戰時,擊落特攻機比那時候更容易了。 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夠衝進敵軍機動部隊所在的區域,即使被高射砲打下來,能夠到達那個區 域,也算是如願了。 一旦特攻機遭到擊落,掩讚機就可以自由地展開空戰,但我們根本沒有這種餘力。在衆多敵機的包圍下,想要保護自己就已經很吃力了,而且,敵軍的戰機是比零戰性能更優良的格魯曼F6F和西考斯基。如果我方戰機和敵機數量相同,還能夠一較高下,但在敵眾我寒的情況下,根本沒有勝算。
💭 敵方飛行員的技術比兩年前在拉包爾是大有進步
P.338-P.339
P.51不但很牢固,和零戰的性能差異也有天壞之別。P51的巡航速度是時速六百公里,零戰的最高速度也無法達到六百公里。巡航速度是指探用耗燃油最少的方式飛行時的速度,零戰的巡航速度只有三百公里出頭,P51的最高速度超過七百公里,防彈和武裝配備都遠遠超越答戰,而且,這個空中怪物可以從硫磺島飛到日本本土,和日軍的戰機打一仗之後,再飛回硫磺島。這個距離遠遠超過當初零戰從拉包爾飛到瓜達康納爾的距離。 P.51的高空性能超群,在八千公尺的高空也可以輕鬆展開空戰。日本的戰梭在這個高度只能勉強飛行。在氧氣稀薄的高空,發動機運轉很吃力,再加上氣溫太低,飛行員無法展開空戰。駕駛座雖然有氧氣面罩,但沒有防寒設備,無法承受負幾十度的環境。所以,當P51護衛B29時,我們完全東手無策,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戰機可以在八千公尺的高空戰勝P51。
赤松貞明
第十一章:臨終
大西保彥:「我在鹿屋的任務是擔任通訊員。」
至於戰果的確認問題,都由特攻機自行回報。特攻機上裝了無線電通訊機,在特攻的瞬間,用電訊通知我們。當時,日本海軍的無線電全是雜音,根本無法使用,只能仰賴摩斯密碼,沒錯,就是用滴、答的訊號。 特攻機用連續短音,也就是連續的「滴」聲代表「發現敵軍戰機」,在撞向航艦時,用發出超長音,也就是連續「答」聲,代表「本機即將撞擊」,並持續按著電鍵,直到衝撞的那一剎那。
我們每次聽到這個聲音,就覺得渾身發毛。這個聲音代表飛行員用自己的生命去衝撞敵人。 當聲音消失時,他們的生命已經眉落。但是,我們無暇陷入悼念他們的感傷中,必須計算特攻機開始發出超長音到結束的時間,判斷那架飛機是否成功撞擊到目標,還是被高射砲擊落了。如果發出超長音後立刻消失,就認為中了高射砲;如果持續一段時間後才消失,就判斷撞擊成功。我們通訊員必須根據摩斯密碼的聲音確認戰果。 特攻隊員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訊息,是向司令部報告戰果。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實在太酷了。照理說,必須由他人確認戰果,讓特攻機的飛行員拋開一切雜念,專心衝撞敵艦,軍方卻罗求特攻隊員親自發出死亡訊息,確認戰果,全天下還有比這更殘酷的事嗎? 但是,特攻隊員都很優秀,大部分人都在衝進敵人的封鎂網時發出了「超長音」。即使在臨死之前,都忠實地完成自己的任務。他們閃避敵人的猛烈迎擊,在高射砲的槍林彈雨中操縱著飛機,朝向敵艦飛去,還要用摩斯密碼發出訊號。別的國家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情況,而且,發報機在右側前方,想要按電鍵時,必須用左手握著操縱桿。在死到臨頭的極限狀態下,他們居然如此冷靜——而且,這不是不斷累積經驗學會的,他們在這輩子沒有第二次的情境中,完成了這項任務。
P.356
我曾經和宮部少尉提起這件事。 「掩護機也和特攻隊差不多。」宮部少尉當下否定。 「完全不同。在這種倩況下,護衛工作的確很辛苦,但仍然算是九死一生,即使再絕望,依 然可以爲生存而戰,特攻員卻是十死零生。」 ——十死零生。當時經常用這句話來形容神風特攻隊。日文中用「必死」這個字來形容抱著 誓死的決心全力以赴,雖然「必死」看起來像是「必死無疑」,但其實並不是這樣,十死零生才是真的毫無生機,一開始就註定要死。有一句古話則做「斷而敢行,鬼神避之」,十死零生超越了這種決心。
P.361
從沖繩戰的後半階段開始,喊出了「全機特攻」的口號,司令部已經把特攻命令視為正常攻擊,除了預備學生和少年飛行兵以外,預科練畢業的老飛行員和海兵畢業的飛行員也都接到了特攻命令,一旦違抗命令,當然就以抗命罪論處。
第十二章:流星
P.368
當時,無論在大陸和太平洋的島嶼上,每天都有很多士兵死亡。雖然報紙上連日刊登大本營發表的捷報,但同時出現了「玉碎」這個字眼。因此,我覺得即使犧牲自己,只要能夠保護祖國和自己所愛的人,即使死也沒有關係,即使參加特攻也沒有關係。但同時又不想死。我們不是瘋子,也不是成群結隊衝進海裡集體自殺的旅鼠,只是努力讓自己的死變得有意義。
P.391
「松乃在戰後吃了很多苦,那時候,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帶著幼女生活很辛苦,你們能夠瞭 解我說的意思嗎?」 我的心跳加速。 「松乃在結婚前,把她在戰後的生活,一切的一切都告訴了我。她可能不想騙我,我是在知 道所有一切之後,接受了她,沒有絲毫的猶豫。」 外公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松乃上了當—成為黑道大哥的禁臠。松乃雖然沒有說得很清楚,我猜想應該是在金錢和 暴力面前屈服了,也許是失去宮部先生後變得自暴自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