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連兩星期沒有更新《自省錄》,我自然又是跑去奮筆疾書了,不過這兩星期寫的不是《平行線》,而是在重寫一篇舊作——BL成人向愛情懸疑中篇小說——以投稿到平台的徵文比賽。我這樣做,純粹為了試試跑完整個連載徵文比賽的流程,好讓日後我有更適合的作品參賽時,能夠預先準備好。

這週我想談談對於相關比賽的感覺。畢竟我的本業不是文字工作,又是第一次參加這類活動,我簡直像原始人走出山洞,步入現代化都市一樣,更新對世界的認知。

我之前以為,作為一個素人,投稿文學獎或徵文比賽,是為了在沒有人脈資本的情況下,和其他素人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由比賽評審的眼光去決定誰能得獎,進而建立名氣,透過出版社的網絡,以及權威人士的推薦,獲得更多讀者。雖然我不認為「比賽評審的眼光」獨具權威性,畢竟每個人(包括評審)的知識和視角都有所限制,而且近年也看過不少個人認為普普通通的「文學獎得獎作品」,但至少投稿參加比賽,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投稿。

不過,傳統的評審主導文學獎或徵文比賽,對於題材和字數有具體且嚴格的要求。自問暫時沒有作品適合投稿,所以最近察看的是網絡平台辦的徵文比賽。

仔細研究才發現,不少網絡平台辦的徵文比賽,「人氣」佔了頗大比重,即作者不僅要把文章寫好,還要經營與讀者的互動,預先策劃好能推高流量的發文排程,吸引讀者讚好、推薦、甚至現金打賞。那些我本以為可以在比賽中透過文筆和精彩內容換取的東西,已經變成了比拼的一部分。本來已經有一定數量支持者的資深網絡作者,自然能獨佔鰲頭。素人要打響名堂則更艱難了。

但這怪不了網絡平台。他們運作的資本正是流量。若一個作家本身就能替平台帶來流量,眼下能被平台兌現的資本,當然遠勝另一個文筆超卓但未有人認識的作家。本來網上的相遇就很偶然,好的東西被賞識之前,至少要被看見。然而什麼是「好」又非常主觀,充其量你只能揣摩哪些題材或寫作風格比較有市場。人氣就是其中一個確切指標。

流量和其他篩選過程一樣,總有不小的機會漏掉優秀的參選者,就如人事部看應徵者履歷,若數量太多,不可能全數看完,只能在看過的履歷當中找出符合資格的應徵者進行下一步面試。對於牟利平台而言,漏掉有才華的作者,其實沒什麼後果,反而,把資源錯誤投放在能力不足的參賽者身上,平台損失更大。終究他們最怕投資失誤,那流量就是風險相對低的指標。

隨著AI寫作的能力迅速發展,將草草數千字大綱變成幾萬字的小說,是數天甚至更短時間就能做到的事。網絡小說的數量大增,網上徵文比賽的情況亦然。我因為經常和Gemini、Claude等語言模型打交道,每每看到一些文章頻繁地重複使用某些字,或出現情感邏輯甚至思考邏輯不連貫的問題,就會感覺到文章有強烈的「AI味道」,疑惑「這篇文章是不是AI寫成的?」。

記得有人曾經在網上提出過這個問題,然後被網民匿名抨擊說「那是對作者人格的嚴重侮辱」。我這才發現華文圈子對於AI應用在寫作上的態度很吊詭——眼下不乏網民到處「獵巫」把使用AI寫文的文手都抓出來,把「使用AI協助寫作」這件事污名化(所以才成了對人格的嚴重侮辱),但與此同時,私下又無不使用地域允許、財力所能負擔的AI協助寫作。

問我的話,我只在乎創作出來的成品好不好,才不管作者有沒有使用AI。如果我看到一篇文章有「AI味道」,顯然就是成品做出來的效果不好。如果有認真校對,使用AI協助寫作本身不是問題;用AI粗製濫造的文章氾濫,以致讀者難以從垃圾堆中找到佳作,才是真正令我生氣的地方。當然,如果一個人明明完全依賴AI去生成一篇文章,卻聲稱文章是他自己寫的,撒謊以獲取朋友或讀者不對等的注視,就無疑是人格問題。

至於我自己的寫作,親自執筆之於我有意義,也許跟讀者讀到什麼關係不大。例如《自省錄》的文章,我當然不會用AI生成任何段落,因為寫《自省錄》對我而言是思考練習,文章不過是過程中的產物,而非目的。至於創作虛構小說,AI在資料搜集以及修改用字方面,確實幫了大忙。不過,把資料消化並寫成文字的步驟,我決定還得由我逐字寫成,原因是經過多番嘗試後,我認為就成品而言,這樣做的效果最好。

寫到這裡,我要趁著週末還未完,繼續修訂我要投稿到徵文比賽的小說了。至於《平行線》這部作品,因為和我距離太近,我實在不忍把它投到任何一個比賽。不過,距離寫完還有好些日子,就先不要幻想了。